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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86 大人爱丽丝 ...

  •   辛惟看着这条消息就笑。
      「网约车,你信吗?」
      「见我就心虚把窗户升上去还不是心里有鬼!我告诉你啊,别胡闹,不然我告诉你爸去」
      辛成紧接着又是一条消息发来:
      「明天你上学吧?我还就来你校门口堵你了,让那小子等着」
      「我只是不想打扰你开车,你后面的人都在按喇叭没听到吗?你回来不是结婚的吗?不然你回来干什么?」
      「你也等着!」
      ——怎么辛成看着比辛满还上心。
      辛惟把消息给李遂倾看,有点儿无语凝噎。
      她没当回事。
      “明天你记得穿件容易活动的衣服,他要跟你切磋一下。不过应该是胡说的,他不会有空来的。”
      ……
      “他不会有空来……”
      辛惟看到眼前的男人,放下手机,缓缓眨了眨眼,露出微笑,还是保持了礼数,“叔。”
      “开运动会啊?你报项目没?”辛成观光着,追忆往昔峥嵘岁月,“当年我跑400米可是第一,别人还没看清我就跑完一圈了,人称‘小旋风’!”
      他更像是来巡山的小钻风。
      “别巡山了。”辛惟淡淡地道,“你真的让人很丢脸。”
      辛成过滤她的嫌弃,只知自鸣得意道,“我?我能给你丢脸?都说兄弟三个里头属我长得最一表人材!我拿出当年校服,混进来还指定是班草级别……”
      诚然,辛成没有说大话。他的确是辛家他这一辈的男人中长得最好的一个,且和她姑姑一样显年轻,外貌比之同龄人看上去能小十岁有余。
      辛惟拿出手机举在他面前,漆黑的手机屏映出男人茫然的脸。
      “照照镜子。”
      “辛惟,我是你家长!我凭什么不能来?我说你呢,没早恋吧?那小子没来?你让他别来的?”
      连续几个问题问得辛惟头疼。
      她怀疑她能和二叔合得来是种从儿时就展露苗头的自虐倾向。
      如今能免疫李遂倾那一箩筐一箩筐的话,或许也是被他锻炼出来的良好心态。
      “我不想跟你说话。”辛惟果断斩断所有问话的苗头,“好了,现在见了一面你可以走了。”
      “怎么就不让我见见呢?宝贵年假回来一趟请你吃饭,正好碰上事儿了,来见见那小子,我还就得看看谁要拐我侄女啊?你能不能给个准话,你到底有没有早恋欸?昨天看那车牌号,有点儿厉害的哟!”
      辛成赖着不走。
      辛惟只来得及回答一句:“没有。”

      辛惟没挂电话,对面听到了他们从头至尾的对话。
      没一会儿,李遂倾就来了。
      “叔,您想去哪儿吃?我开车吧。没事儿叔,我是晚辈,哪能让您破费啊?您别跟我客气,我赚钱的。酒是没法跟您喝了,我还得开车呢。”
      少年个子比辛成还高了一截,低眉顺眼打招呼时全无半分往日通身压迫感的气场。
      辛成满腹狐疑地跟着到了地下车库。
      李遂倾昨天没能开回家的车停在原处。
      看到那辆奔驰之后,辛成拍了拍辛惟,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张大嘴。
      “这小子……挺厉害啊?”
      “他自己买的。”辛惟介绍。
      “卧槽。”
      李遂倾喊辛惟:“小惟,想坐哪儿?”眼中的神采仍是压不住的明澈飞扬。
      辛成的表情愈发复杂,“……我就是觉得,这小子太精了。”
      他没急着上车,勾过辛惟的脖颈,和平时吊儿郎当的腔调不同,“辛惟,我哥最讨厌没个正形吊儿郎当的人,你可得想清楚了。”
      辛成宛如在做自我介绍。
      如他所说,辛满尽管自己也不着调,对辛成也没好脸色,顽固认知为她可恶性格的成因属于与辛成近墨者黑。
      初中时,辛惟被停课一周,第二天辛成就飞回来,美其名曰带去教育让她别在家碍哥嫂的眼,实际上只是带她去南方玩了几天。
      “你又准备教育我什么?你又不是我妈。”辛惟从辛成胳膊底下钻出去。
      “我没孩子,遗产都归你好不好!”
      “你还是顾着自己吧,你的钱不是喝了酒就是涂了彩票。”
      之前辛成说等你长大吧,你会站得很高的,那些低级的人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讨厌你的都追赶不上你。
      辛惟歪着头问他,长大了有什么特别好的地方吗?你现在很好吗?你真的能随心所欲了吗?
      问题太犀利,辛成说你这孩子真难伺候,别问我,回去看《庄子》算了。
      辛成那几天变着花样带她好吃好喝,和牛论克卖,入口即化唇齿留香。他说,我就是奖励你的,干得漂亮辛惟,没白教你,好吃吧?你值得。你也赚不少了吧,以后请我啊。
      忽然又大叫一声,幸好及时收住,他说,卧槽我怎么喝酒了!辛惟说你也没说不要香槟啊,有这时间代驾都来了。
      直到现在,辛成还是没让她请过一顿饭。
      那时正好是繁花似锦的季节,繁华也触目惊心,辛惟恍惚地去看千篇一律的、冰冷又和蔼的灯光。
      未曾觉得自己卑微,那些橱窗玻璃明晃晃地映出那时她的好奇。
      冰冷在本质拒人千里,和蔼在臃肿的物欲酿成招引的温柔泡沫,裹住任何路过的人。
      每一天,有人凭借一腔热望扎进高楼,渴望改天换地伸手摘星;有人梦碎成水晶杯中的浮沫,偃旗息鼓打道回府。
      未来正因为无法预估出路径,这才叫未来。于是会吸引人。
      人人向往的空中楼阁顶端被赋予重要意义的明珠,摘下来又是否真是一轮天上月。
      长大了似乎会失去那么多可能性。那无数扇门就会慢慢地关闭,又或者,其实它们没有关闭,只是被污染过的眼睛已经看不到了。
      后来她跟李遂倾讨论关于他们口中所谓“长大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的话题,她说根本就不是这回事儿吧,明显就是在把人当拉磨的驴,在眼前吊一个胡萝卜而已。一切都没意义。
      他说你不是驴也不用拉磨,在意什么胡萝卜啊。
      ——“你是爱丽丝啊,既然是冒险,想推哪扇门都可以,我都陪你打卡。你不是有条裙子就叫‘大人爱丽丝’吗,你就算成了大人也还是爱丽丝啊。”
      彼时他们就在游乐场。
      她头上戴着一个巨大的黑色蝴蝶结,压着蓬软长发。sax色长裙,裙夹把裙子提起,领口黑色蝴蝶结,白色的背带裙飞袖是漂亮的荷叶边,裙摆依旧点缀着黑色蝴蝶结,裙撑把裙子变得轻飘飘软蓬蓬。还特地挑了一双黑白相间的条纹袜子作搭配。
      从童话书里走出来的一般。
      说起来,竟然只有李遂倾带她去过游乐场。
      徐鸿南给了一堆门票,说约好的妹子把他鸽了,这些票就送给他们这些小孩随便玩。
      马闻生约女生的速度最快,拨了几个电话,精挑细选了一个女生陪他。
      余下的票很快四散完。
      轮到李遂倾,李遂倾问她,“想去玩吗?”
      她特别克制地点头。
      辛惟属于恪守“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原则的人,拒绝了过山车等一切“看上去很危险”且形象注定不保的项目。尤其是她穿了条长裙子加裙撑,更有了充分理由拒绝。
      李遂倾跟人咨询了半天,买了一个适合给女孩子拍照的相机,现在想来他咨询的人大概是白璟。
      马闻生一脸坏笑地把身边嗔怪着的女孩拉进鬼屋。
      而辛惟跟着他们走进去,维持着从头至尾毫无变化的表情从出口走出来。
      李遂倾一路紧紧黏着她,大概是怕她害怕,逗她,“我害怕啊你记得保护我。”
      出门就被她的表情逗笑了,“我还真是自作多情,我们小惟是天不怕地不怕。”
      辛惟望着黑黢黢的门口,“都是机械弹出装置和人假扮的。”
      工作人员逮着像能被轻易吓哭的小软妹好一顿吓,结果不尽人意。
      尽管他们听不到,但辛惟还是准备给工作人员一个面子,“哦,我知道他们很卖力了。是我不害怕。”
      李遂倾被逗得直乐,给她买了一根花朵气球,不是氢气球——“那个会炸”,言简意赅。
      是一根有笑脸的波斯菊。
      脸上涂抹着花彩的小丑在路边玩彩球,向每一个路过的人打招呼,脸上的油彩和笑容一样明亮。
      辛惟抓着气球,还是梦游似的。周末的游乐场摩肩擦踵,孩童从她身旁跑过,身后跟着无奈喊“慢一点”的家长。
      “看我,爱丽丝!”李遂倾忽然喊她,唇角漾着笑。
      她抓着裙摆躲避差点儿撞过来的小孩,另一只手拿着一朵花型气球,听到他喊她,猝不及防地回头,眸中空无一物。
      裙摆和发丝随着动作一同扬起,手上戴着一枚蝴蝶结戒指,宝石折射阳光映出闪烁星芒,像即将要回到童话书里去。
      富士镜头瞬间定格她的回眸,就像准备跃下兔子洞的爱丽丝。
      她上了高中才第一次去游乐场,也没有得偿所愿的喜悦。
      辛惟坐在长椅上,百无聊赖地咬薄荷巧克力冰激凌。
      即便她打心底发觉没什么特殊的意思,也没有抓了满手糖果的沉甸甸满足与欢喜,即便如此,还是觉得很好。
      辛惟想,怪不得小孩子们会喜欢游乐场,果然是个很好的地方。
      可她早就过了天真的年纪了。
      当音乐止息,一切回归沉寂,他们都会离场。
      游乐场其实就是这么一回事。
      ……
      这些话,辛惟无法跟辛成说明白。
      那时辛成也没带她去游乐场,在准备带她去的前一天,辛满就怒斥他怎么能在节骨眼上把辛惟拐去只知道吃喝玩乐!
      连带着老人家被惊动,爷爷说你就是要气死我是不是!
      辛成灰溜溜地把辛惟送了回去。
      后来也一直没什么机会,辛惟总不能说自己好奇就央求辛成去跟她cosplay其乐融融一家人。说到底,他只是叔叔而已。
      小时候,每当电视广告播放游乐园推广,一家人都把它当作背景音。
      广告画面无非是一家三口或者更大的家庭,面对着五彩斑斓的玩乐项目喜不自胜,孩子抓着气球兴奋地跑去,爸妈簇拥着孩子,脸上是辛惟陌生的、宠溺而幸福的大笑。呲着牙花儿,笑得很滑稽。
      辛惟总觉得有些事的发生像抓了一把缤纷的糖果,等她长大了才发现,那不是糖果——又或者,她是得不到这把糖了。
      或许曾经美化过,可那也不是什么非同小可的东西。
      小时候辛惟还觉得观看那些场景尴尬,就像后来觉得过生日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仪式一样。
      她不想要了。
      爱是必不可少吗?那么多文学影视作品里的角色为了各种各样的爱生生死死。事实上没了也就是没了,人生照旧。除了爱,兴许还有别的东西值得拥有。
      她只能努力把握未来的路径,而不能确定。

      “你真的要想清楚。”
      辛成深深看了她一眼,也读得懂辛惟的眼神。
      那种不顾一切就想刨根究底的眼神,对待实验动物或者趁手工具之类的眼神。
      她从小就是这样,对某种东西产生好奇,是拆除破坏还是原封不动地钻研,结局都无法预料。
      凭小聪明去探究所有问出为什么的答案,碰到不寻常的兔子就会一路追着跳下兔子洞。哪怕她站在洞前冥思苦想,可只要她想,最后还是义无反顾跳下去。
      一旦撞了南墙就会直到撞倒南墙才算过关。
      无视自己受了多重的伤,她只会满意地回望被撞断的墙。
      是优势吗?不能说不好吧,总归比愚昧无知强吧。
      ——她迟早会毁在这上头。
      尤其是,对方也同样充满谋划,精心在挖掘一个巧妙陷阱。
      谁知道下方是兔子洞还是捕兽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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