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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3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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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头攒动中钻出一颗脑袋,景又琛大笑着挥手,挎着一个大号托特包。
“宝贝们!我来啦!”
她牵着张翎熹的手跑来,“久等喽!”
陈晔骁推着景又琛后背把她往门里推,“架子真大啊琛儿姐!”语气充满挖苦。
“不敢当不敢当……”
景又琛不忘从包里摸出一张卡片,拉开辛惟斜跨着的小包拉链,塞进去。
她行事磊落,当着李遂倾的面,还回头道:“干得漂亮。小朋友。”并伸手揉了揉辛惟的脑袋。
辛惟垂眼把包拉好拉链,只是笑笑。
景又琛特地选了她身边的座位,把她拉近了附耳说了几句。
说着,景又琛有意无意地瞥过李遂倾的脸,似笑非笑,如同挑衅。
李遂倾转头看景又琛,往日什么都会以毒攻毒的人,却一反其道,幽幽一笑便没了下文。
……
李遂倾一如既往送她回家,并对于她和景又琛的交头互耳只字不提。
聊的内容都是别的事情。
他看上去还是很开怀。可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辛惟是没有机会得知他到底是不是发自内心在笑的。
人群中上一秒谈笑风生,下一秒就冷怠索然像是凭空出现在陌生场合的穿越者。
待李遂倾离开,辛惟还在想哪里有疏漏。翻出包里的卡片,没有任何差别。
在一出棒球赛中,决胜局在九局下半。
直至九局下半,都会有逆转胜局的可能性。
“小惟?”
辛惟应声回过头。
一阵夜风呼啸过境,吹得枝影光晦婆娑。面容明暗驳杂,眼里如海雾连天。
……
枝影婆娑,灰暗转瞬天光大亮。
“起床啦!”
丁茵扑上来。
“小惟!别睡啦别睡啦!出门吧你都快长蘑菇了!”
丁茵的手揉来揉去。
辛惟睡眼朦胧地道:“咱们这儿的温度早就长不出蘑菇了……”
上一节课是历史课,属于她可以放心睡觉的课。老师对于次次周测和月考这一科成绩前二十名左右的学生都很宽容,补觉的、写其他课作业的一概不管,除非讲重要知识点,才会把这些人一一喊回注意力。
丁茵病好就生龙活虎,刚从门外蹦回来,手心喜气洋洋地举着一个小雪人。女生冬季校服里穿了件喜庆的红色卫衣,明眸皓齿,高马尾添满元气,像动漫里的女主角。
昨夜又下了一阵雪,前几天的雪还未化尽,趁薛程去老师办公室,丁茵把从栏杆下精心扫出的一小捧雪捏出一只小雪人,摆在他桌上。
说着,她雄赳赳气昂昂,提议道:“小惟,想不想等会儿去偷袭李遂倾他们!”
辛惟痛苦地想,无论偷袭计划成功与否,等会儿李遂倾不明揍她算她走运。
“你知道偷袭珍珠港的下场么?”辛惟无奈道。
还是顶了一头乱七八糟的发被丁茵薅了出去。
丁茵乐颠颠地飞奔去团雪球,压根没听。
薛程刚从办公室走出来,丁茵美其名曰试验一下成果,瞅准机会便砸了一个小雪球过去,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他脸上,把他砸懵了。
以往唯有清高的脸上掉下块块白雪,表情僵硬。
那厢薛程还没说什么,只是转身往教室走。
丁茵便尖叫一声,拉着辛惟撒腿就跑,转而觉得不妥,又跑回教室,一路道歉,说不上来究竟是兴奋还是难为情。
等薛程坐回座位上时,小雪人已经由于室内充沛的暖气而融化得差不离。
他桌上一滩水,只剩一丁点碎冰和一节枯枝。
薛程疑惑地问:“这是什么?”
辛惟一五一十地答:“雪人。丁茵给你的。”
薛程:“……”
他坐下来,抽了张纸巾擦干净课桌,没说什么。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
“没事儿。”他看着丁茵道,又从手中的试题中抽出一张纸递给辛惟,“你要的课表。”
辛惟扫一眼收起:“谢谢。”
“现在没到时候。”
薛程在整理自己的试题。
“那你——?”辛惟停下来问。
“小不忍则乱大谋。”薛程淡淡道,“马上期中考试……”
他看着丁茵发亮的眼睛笑了一下,“算了,你们先走吧,等下节自习课再说。”
坐在操场,辛惟不由得想,如果体育馆不是正在施工的状态,是不是她也不用在天寒地冻里坐着了。
尽管这个位置还算避风。
头上的顶篷遥远,与灰色的天空衔接。
身边丁茵手攥拳头,“下次我一定!一定要杀了他们!一定!”
她口中的“他们”指以李遂倾为首的一帮人。
下定决心总要一雪前耻。
十分钟前她们在教学楼下,看到那边李遂倾揉了两个雪团子在手心。
丁茵眼尖,远远瞄到他就闪身躲在墙后。
“看我等会儿能不能把他撂那堆雪里头。”丁茵望着雪堆壮志凌云。
然而,前后不过一分钟,丁茵再探出头就发现目标跟丢,下一秒眼前一黑——
偷袭计划因被陈晔骁呈倒栽葱之势飞快地按在雪堆里而不幸落空。
不给任何人反应的空隙。
丁茵从雪堆里爬起,入眼就是陈晔骁很不给面子地捧腹大笑。
料事如神的人走出来,刚刚就是他按着辛惟的肩,捞回来阻止她的动作。
辛惟:“……”
“没事儿。”他道。
“怎么回事儿啊?站着都能平地摔,好好训练四肢吧。”李遂倾遗憾地对着丁茵道,笑着明知故问,“丁茵,你躲那儿干什么呢?”
他分明持着菩萨心肠的语气,好心好意指挥陈晔骁别干站着,给丁茵拍拍衣服上沾的雪粉。
幸好雪堆还算松软,只是雪沫钻进衣领狼狈又冰冷。
丁茵气得跳脚。
在她眼里这事不关己的看客凶残得很,一跃而起把脸上的雪扑净,揪过陈晔骁暴打一顿犹心气难消,转而开足马力地抨击她眼中的罪魁祸首。
“这什么鬼?!万圣节早过了!就你这手艺,是个人都觉得难看!”丁茵很不给面子,指着“雪人”直翻白眼。
李遂倾手里的两个小雪团插了两根小树枝,看上去是一个极其简陋的雪人。
他有洁癖,雪都是采了无人经过处的灌木上盛着的最洁净的一捧新雪。
他捧到辛惟面前,懒洋洋道:“知道是个雪人就行。”
辛惟没忍住,被丑雪人逗得直笑:“只有你知道。”
“好心当作驴肝肺。”李遂倾伸手在她脸上掐了一把,指尖冰凉。
丁茵大声道:“小惟啊,这鬼玩意儿扔了得了,拿手里都嫌丢人!我给你做个更可爱的!”说着就去牵她的手。
李遂倾对丁茵耐性多少取决于他的心情,今天就不太多。
他挑眉,“澜澜怎么没带你去晋叔那儿看看眼睛?”
“有人总认为别人需要去看病,实际上需要看病的只有一个人!”丁茵抓着辛惟快步远离,遥遥地还嘴。
一路跑到操场,丁茵放眼望去,忽然踌躇满志道:“来,我们来赌马!”
辛惟:“?”
“输了的包晚饭!”丁茵打了个响指,痞坏一笑,手指在操场上画一个圈,“看哪个跑得快。”
操场上的积雪被扫去一边,体育生正在雷打不动地例行训练。
鉴于辛惟对于球类有种莫名的吸引力,走了短短一小圈,差点儿被篮球砸两次,足球踢来一次,网球飞来一次,羽毛球螺旋袭来,甚至连毽子都向着她们击。
丁茵只好带着她去看台。
说着说着,她眼前一亮,点了一个人:“那个不错!就是他了!”
顺着丁茵的手指,辛惟的目光还是茫然寻不到焦距,“我脸盲啊。你指我也不知道是谁。”
“那个,呃,古铜色像美黑过的那个,红色运动服。”
辛惟这才锁定那个男生,正在压腿做准备运动,腿上都是健美的腱子肉。
寒冬里敢穿着短裤,真正的勇士无惧于直面风湿。辛惟不禁把身上的衣服裹紧。
“根据穿得越少越鲜艳,跑得越快的规律,好吧,他确实有可能赢。”她托腮道。
丁茵听到这个玄妙推论,兴致勃勃道:“真的吗?”
“运动会时候你没发现吗?”辛惟歪头,“不过大概率是因为不擅长的人也不会穿得很引人注目。”
她起身梭巡片刻,指了指另一个穿着白色运动服的男生,“就……”
辛惟止了话。
那边篮球场的替补席上,有一张稍许熟悉的面孔朝向看台,定定地看着她。
没必要看得清。
丁茵被她话说到一半就陷入沉默引去注意,看过去就洪亮地大骂一声:
“傻叉!”
辛惟丢给丁茵一枚巧克力,坐下来:“没必要节骨眼儿上给他添把柄。”她指向红色身影,正如一支红箭般射出去,“你的赤兔马开始跑了。”
丁茵冲去看她属意的那匹马,激昂豪迈挥臂,“快跑啊赤兔!加油!”
辛惟剥开巧克力纸,小块巧克力咬进嘴里,很快化开。
李遂倾刚刚给她塞了几小盒巧克力,每盒不同口味,粉色蓝色金色银色的小块亮晶晶抓了满手。
三块巧克力的时间,红色运动服率先冲线。
她运气不佳,锁定的白色运动服没能跑过红色运动服。
路铭轩已经走上台阶,停在辛惟面前。
刚刚还沉浸在赢得晚饭的喜悦中,丁茵看到男生越来越近,态度立即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拉起辛惟的手,“我们换个位置。”
路铭轩开口叫住辛惟道:“辛惟,校刊新一期我看了。”
辛惟并不答话,只是空洞地看着他。
从她的神情中解读不出内容。
新一期校刊隆重发布。
辛惟特地更换了文风,捏造出不属于自己平日的口吻才能肆意针砭时弊,连作者署名都是著名的“佚名”。
这样也可以使用著名金蝉脱壳的法子——你找鲁迅关我周树人什么事。
头版头条印了大字,是张翎熹的“编者按”:「是什么正在光明正大地侵害我们?」
“你是不是觉得你有人罩着,在学校没什么把柄落下?”
路铭轩这次没再动手跟辛惟捞捞搭搭,而是快步上前几步,走到她面前拦住去路,却跟她隔了一段距离。
“还有你,滚远点儿。哪儿都有你。”他轻蔑地对丁茵道。
说到这份上,就全然像是在有目的地寻衅,和以前一样。
丁茵的性子一点即燃,辛惟挡在丁茵身前冷冷道:“找打也没有这么钩直饵咸的吧?”
“让球一直砸我是什么意思?”她偏过头。
看过了薛程拿来的全校课程表,上一节课是三班的体育课,现在留在操场上活动的大都是三班的学生。
方才那些球类长了眼似的拿她当靶打,大概是路铭轩授意。
“是你得罪了不少人的意思。”
路铭轩让开路,志在必得地看着她,“哎,辛惟,你以前那些‘光荣事迹’,没必要让我说吧?”
辛惟又剥了一枚巧克力,平平淡淡地看着他,还是从容自若道:“不会吧,你这么快就狗急跳墙了?”
这一天,景又琛和张翎熹作为顶梁柱,以校刊为主阵地,热火朝天地开展了保卫一中学生知悉权利的相关运动,代号为——“冬日大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