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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36 ...

  •   两人坐在书店的咖啡区,面前的桌上摆着几份考卷。
      “做成这样还好意思开店。”
      辛惟浅啜了一口焦糖玛奇朵,没忍住把杯子推给李遂倾。
      虽然这个冬日限定套餐起了好听的名字,杯子造型独特。店员情商也高,夸她从头到脚都很可爱,拉花精美,特地复刻了她裙子上憨态可掬的小兔,奈何味道实在难以恭维。
      她喜欢漂亮的东西,也不至于无底线包容。
      而后,开始品鉴蛋糕。辛惟拿公用小刀切了一块蛋糕放进自己的碟子,小叉挑起送进口中,又挑剔点评道:“也一般,好糟蹋食材和餐具。这难道就只是来拍照的地方吗……”
      他们俩对于名字或者食材与众不同的东西拥有旺盛好奇心,见到就要尝试一番,而后再视难吃的程度决定到底谁吃完。
      李遂倾也削了一块放到自己碟中,拿小叉挑起一点儿尝了尝。
      果断道:“打包。”
      辛惟点头。
      两人坐在靠窗的吧台椅上,身边不远处光线更佳的位置坐着一对情侣,已经找角度拍了半小时。
      男生的拍照技术大抵不好,女生不满意的次数远大于满意次数,时常让他重新拍。
      女生的打扮很时髦亮丽,凹造型的姿势娴熟。
      辛惟猜是拍电商商图的平模。
      这里装潢设计复古典雅,还会随时令更换陈设和菜单。不过显然口味平平无奇的咖啡或甜品都不像是主要用于招揽顾客的法子。各类拍照人士倒是占了来此消费人群的多数。
      她在留言本上写了一句:「建议改进口味。」
      “要不要我给你拍两张啊,小蛋糕。”李遂倾随口道,他指了指那对情侣,小声道:“我拍的肯定比他强。”
      他坐在她身边,对着屏幕上的线索谜题推敲。
      那是个非常耗时费神的解谜游戏。他喜欢玩的游戏五花八门,的确三分钟热度。单纯竞技只考验微操一般都是能靠战略十拿九稳就弃游,解谜游戏一口气打通关就正好可以换一个,不必再打开第二次。
      这个游戏他从在学校听讲座起就开始打,一关接一关地通,一派来度假的安闲。
      说着放下了掌机。
      绀色蛋糕裙上满印小兔和奶油蛋糕,让小姑娘看起来更像是放进橱窗柜台里展览的小甜点。
      “……你确定?”辛惟在草稿纸上演算着问。
      李遂倾停了手,支颌望着她,“既然你这么问了,不确定的也确定了。”
      辛惟试图抽回左手无果,笔尖杀气腾腾,直冲着那张横看竖看都挑不出丝毫瑕疵的脸,忍无可忍道:“那你能不能赶紧去拍照,不要再咬我了!”
      既然在他眼里作为可口的小甜点,他就会言出必行,放下手里的游戏,拿出来咬一口。
      于是,她的手被李遂倾抓过去就在她手上咬了一口,没一会儿又咬一口,而后再咬一口。
      ——事不过三!
      辛惟甩手:“我的手指很金贵的!”
      “小蛋糕不就是用来吃的吗?这次拿到奖给你买点儿小礼物吧。”
      接二连三咬了她三口的人一脸“此乃天经地义”,全然问心无愧的样子,一根根拨弄她的手指道。
      “迟早要吃的嘛。”
      这个笑就顿显居心叵测。
      “要么你看书吧。”辛惟置之不理,看他放下掌机,大概已经快要通关。于是把他给自己刚刚买的书推给他拆透明塑封,“你闲得不行就给我念。”
      “行,听您吩咐。”
      半晌,辛惟觉得他不应该在咖啡馆,一定有更适合他大显身手的场合。
      比如茶馆。
      她夺过书翻了翻,“……不是盗版啊?”
      翻译版本各有千秋,这是另一个译者所译。于是她又挑了一本。
      ——到底在念《喧哗与骚动》还是《五官争功》?
      辛惟如是说。
      李遂倾摸摸她的头,哈哈大笑。
      “哎,你帮我看一下这道题。”
      辛惟的注意力终于得以重新回到试卷上。
      她托腮,笔尖在试卷上关键词划了几圈,几乎要把数字涂黑。查验钱币真伪般对着光看,似乎要找出上面的标题错误证据。
      “这套月考卷不会是错的吧,这也太超纲了,尤其附加题,是人写的吗?跟我补课那些有病的题很像欸。这也太理科了,一中就是瞧不起我们要学文科的人。”
      “别涂了小蛋糕。这题很难弄到的,每门课就这一张,连带答案都是专门给你弄来的精讲版。景又琛又不是脑子抽了,专门坑她恩人。她虽然不是好人,唯一优点就是从来不骗人。”李遂倾拿过她手里的圆珠笔,“当然,我也不骗人。”
      还不忘标榜一句自己。
      他们俩相似的点就是手里的东西足够,以及能用就行。辛惟也只是手里一根圆珠笔再多带几根笔芯而已,连笔袋都懒得拿。
      李遂倾更夸张,他考试都是草率地现场去小卖部买涂卡笔中性笔各一根,再加一块橡皮应付自如。一开始还自己带,但有时忘记及时更换笔芯,连笔都是举手向监考老师借的,从此改为临场去买。
      “更有甚者,考试连笔都不带,和上战场不带刀枪有什么区别”,在那之后被口口相传,老师每一次考试之前都要强调一次。
      “我就该多拿支笔。”辛惟无话可说。
      总比两个人抢一根笔用体面。
      这沓期中考卷旧题,是上一届同时段选取的考题。
      考卷一贯自主命题,和高考难度不相上下,甚至更胜一筹。且考完试卷和精讲答案在订正之后就统一回收保密封存,让下一届学生想凭借以往考卷的出题风格投机取巧也无从下手。
      不过一中学生惯会各显神通。比如校园传说中也有过一个过目不忘的天才手搓数学连带理综全套试卷附带解析,被下一届学生炒成天价。
      李遂倾有办法弄来,尽管他从未加入过任何学生组织。即便不是景又琛,也会有其他人帮他这个举手之劳。只是景又琛更好用罢了,以物易物就可以。
      每年考试难度最大的时间点,基本就是各类活动开始或者结束时段,有意敲打他们,让他们不要忘本。
      而期中期末考试近则挂钩选心仪座位,远则挂钩着高二分班和奖学金加权分,在将来学校自主招生推荐中的加权比重也足够大。
      进入一中的每一次考试都不容小视。比起来月考只是开胃小菜而已。
      辛惟最需要的就是用数学和理综试卷来剖析难度。
      “卡哪儿了?”
      辛惟垂眼把草稿纸上的思路理清,卡壳处圈出来指给他看。
      草稿纸上,公式演算的方向集齐前后左右,乍一看甚至有些杂乱。
      李遂倾像拿了一本《笑林广记》,没忍住边看边笑。
      “……小百合啊,你写的只有你自己能看懂。考试时候把写满答案的纸给别人看,别人都看不懂,被判雷同卷的可能性为零。真好。”
      她这边思路卡壳就换一个方向重新推,顺便也在更换方向书写以区分,不至于混淆。
      辛惟:“谢谢夸奖。你是第一次看吗?”
      “——但是我聪明啊,我就能看得懂。”
      他笑吟吟地,转了转笔,一眼发现关键所在,帮她把纰漏勾画,看上去明亮得无可比拟。
      辛惟有时候会觉得,这人身上分裂出的违和处,就好像初见时的晨昏交界,一面清白一面阴晦。
      窗外,世界的黄昏也在降临。
      灯光温暖,他们在头顶圆灯的笼罩下,像处于一个安全岛。
      安全岛外满城风雨,一边天之既白,一边江山永夜。
      那天,辛惟站在门外听到那时候在满目纷乱光柱中,徐鸿南背地里评价为这人心血来潮想和小女孩玩傻不拉叽的过家家,又说互相折磨可太好了,喜闻乐见大快人心。
      她没有看到李遂倾的表情。
      辛惟自认很有道理。
      他对标着对万事万物盛气凌人的新鲜,就像她观察人间的思量。
      浑浊难辨,也瞬息万变。

      那厢,陈晔骁在一个小时后,才看不下去马闻生和邢意冉卿卿我我,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被全世界抛弃,给李遂倾打电话。
      而他静音。
      李遂倾不是时时刻刻开着手机音量给自己无事生非的人,他可以给自己没事找事,不能是别人给他没事找事。
      因此有些时段不论是谁找他,回消息都是轮回。
      辛惟是听陈晔骁呼天抢地说的。她没有添油炽薪的意思,说自己完全没经历过,她就没什么火烧眉毛的事找他。
      看到他手机屏幕上红彤彤的几个未接来电的数字,以及各软件99+的消息,想着以自己的强迫症绝对不能忍。
      这已经是陈晔骁的第十个电话。
      ——“艹!”
      「你们就直接把我扔这儿不管了?!小晨儿也这么绝情?!气死我了!老子就知道是被你挑唆的!」
      陈晔骁如蒙大赦,开始长篇大论控诉,详细描述徐鸿南上来只问候了一声,又看似还沉浸在为情所伤里,骂一句马闻生就走了,留情到浓时的马闻生和无助的他在包厢里共处一室,而他练嗓练到快哑了云云。
      「给你打你还不接!你必须给我小微……」
      陈晔骁不知道,他在开口的第一声就被李遂倾一键转向语音信箱。
      手机就放在桌上,辛惟看着一长串文字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直到出现「小微」两个字,语音信箱自动识别的人名总会有误,包括把“琛”识别成了“晨”。
      李遂倾这才接起来电话:“她说她不给。‘小惟’是你喊的?”
      辛惟看过去。
      手被捏了一下,“她说她听我的。”
      又切回了语音信箱。
      辛惟看到屏幕上渐渐显现一行字:「小微你被绑架了就吱一声!」
      ……
      “随便他们吧!哥,咱吃饭去。”
      陈晔骁把外套往肩头一披。
      一个多小时后,陈晔骁出现在两人面前。
      辛惟已经把试卷都写完,整理好了要点。
      陈晔骁只需发泄完毕被人抛弃的情绪,又恢复了毕恭毕敬喊“哥”的状态。
      “你俩跑这边儿干什么?再跑都快出市了。紧赶慢赶我才好不容易到这儿!”
      李遂倾反问:“你连顿饭都非要全世界陪同?”
      陈晔骁是别人问什么答什么,立即忘了自己本来要说的话,还得自由发挥一段。
      “人多热闹啊!我一个人能吃多少?多无聊!当然得多几个人啰。小琛儿跟你们办大事把我撂在那个鬼地方,就不该陪我吃顿饭补偿我一颗受伤的心?”
      李遂倾懒得理他,帮辛惟把试卷收起来,对她道:“咱们吃好吃的去。”
      辛惟立刻想起要事,转身把打包好的小蛋糕递给陈晔骁:“给你的。先用这个补偿你。”
      他们俩拿小刀切蛋糕的角度很巧妙,看上去好似不曾动过。
      陈晔骁欢天喜地,夸赞道:“还得是辛惟好啊!”
      辛惟报以莞尔一笑。
      ——他们一致公认陈晔骁宛如饕餮,能吃爱吃,给啥吃啥。

      陈晔骁召来自家司机。
      “周叔!去这儿。”
      他把导航设定好,车辆平滑地启出去。
      是一家和牛火锅。
      陈家的车上随机放着一些老歌。
      乍一听,陈晔骁的品位根本不像这个年纪的少年,想来是在他爸车上听多了。他们跟着长辈耳濡目染,连徐鸿南都总是喜欢放点儿老歌。
      陈晔骁道:“马闻生纯属脑子有病。”
      他们其实不过五十步笑百步。
      没人说话,车在往回开,不免出于拥堵而时停时走。
      李遂倾的注意力集中在游戏上,暂且又忘了晕车。
      “一个薛程还不够他玩的?”陈晔骁接着道,笑声清澈,“邢意冉一看就别有所图精明得很。不过他喜欢,咱也不好说啥。要我说他就该提防着点儿,薛程每天都在找他的——”
      李遂倾瞥他道,“你这么想玩,你怎么不自己玩。”
      在“要一生爱你千百回”的深情告白中,陈晔骁的歌声与女声完美叠合,声线的确相似。
      他又忽地像发现什么UFO挂在天边一般,回头惊奇道:“不儿,哥,你看这真是缘分啊!说曹操曹操就在灯火阑珊处!”
      柔情浓郁的声音作为背景音乐,不贴切到引人发笑。
      一切都在错位。
      辛惟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车在缓慢挪移,马路对面,马闻生正靠在路灯柱旁叼着根烟,他身边已不是邢意冉,而是薛程。
      这时已是高峰期,经过商圈更甚,堆起的刹车灯点亮马路,鸣笛声起伏。
      陈晔骁看得起劲儿到恨不得把眼睛留下看完再走。
      辛惟与他们之间隔着车水马龙,看到两个人站在一起,马闻生比薛程高出一小节,气势盖过,脸上那点笑浮浪得比他先前更甚。
      马闻生伸手想要拉薛程,被薛程错身躲开。
      他们与这两个人错位,由近及远。
      李遂倾伸手摸摸她的头:“愣什么呢。”
      游戏终于完全通关。始终懒怠回头,对窗外兴致缺缺。
      他对于自己全无兴味的事物不会付诸半分注意。
      少年在背后商区交错闪耀的霓虹里低头,单单是看她,挡过窗外逐渐密集起来的人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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