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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3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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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簌簌下了场大雪。
辛惟一觉醒来,见地上已经被厚雪覆盖。
无论从小到大见过多少次雪,心中还是会滑过那么一丝激动。即便她并非活跃的人。
推开楼下的门,北方的冬日清晨尤为寒风刺骨,激动顿时无缝切换为绝望。
往小区门口走的每一步都充满了痛苦。即便昨天到家倒头就睡,今天状态好了很多,她裹紧外套和围巾,走一步咳一步。
辛惟跟常英蕊说自己坐地铁去,就放心地放她走了。
昨天常英蕊加班回家很晚,只起床问了一声她怎么去,今天有没有不舒服,得到合理答案后便回屋补觉。
辛满更是不知半夜几点才到家,直到她关上门还在沙发上呼呼大睡,连翻身的意思都没有。
小区门外泊车位停了一辆黑亮的庞然大物,本就没停几辆车,这辆更加显眼。
路虎揽胜加长SV。
驾驶座上的徐鸿南开着车窗,见她走来,探出能隐没入雪景的银灰色脑袋,头上架着墨镜,搭在窗上夹着烟的手一挥,呲牙笑道:“哟!”
他那张脸怎么做表情都不像和蔼可亲。
李遂倾打开车门,招手:“来。”
车里暖风常春,待辛惟上车,他立刻把她的手拢到自己手里,“手冷冰冰的,还不多穿点儿。”
辛惟一说话就捂嘴轻咳了两声,“再多穿我怎么走路?”
脑袋被轻叩一下,“少说话。”
“等一下,衣服给你……”
她穿裙子本就层层叠叠,昨天他的薄外套也慷慨地让给她穿回家,今天又穿出来本是为了还给他的。为此她特地搭配了绀底色的裙子让配色和谐。
辛惟脱了外层的羽绒外套,准备把他的衣服给他。
但李遂倾完全不介意,把外套又给她披回去。
“让你少说话。就给你吧,穿裙子给你配个百搭外搭,虽然长了点儿。”
反正每一季置办衣服都不用花心思,他自有心仪的一堆小众设计品牌,同款不同色,能看得上的都买了。
徐鸿南把烟抖了抖,在李遂倾发作之前连忙抽完最后一口,把烟掐灭,升上车窗,“行嘞!不抽了!我开车。”
李遂倾问,“能按时到不?”
辛惟知道这句话是说给她听的。毕竟她本以为他会坐着自家车来,没想到竟然是徐鸿南自信满满地坐在驾驶座上。
从他们的交谈中得出结论:李遂倾他爸去外地办事,大概是和徐家有关,徐鸿南自告奋勇开车来当司机,顺便就来送她去比赛。
人行道上的冰碴子已被压实了,大路上因为撒了融雪剂,车来车往,马路上的冰雪已经融化了大半。但到底是送人,出了闪失麻烦。
徐鸿南歪嘴邪魅一笑:“怎么不能?我赛车都开过,这算个屁!”
“是一回事儿吗?去年你在雪地里头那个漂移,把陈晔骁吓得两天都面无人色你忘了?”
“嗨,上次那不是意外吗?我等会儿还要去接我对象呐!今儿换了雪地胎,稳。”
徐鸿南开车风格跟他这个人一样猛,开足了音响,乐声回音震天,一脚油门就蹿了出去。
“稳你——”李遂倾差点骂出口,碍着辛惟在,硬生生刹住了车。
幸好辛惟坐车很规矩,无论自己坐在哪儿,上车便系好了安全带,面对徐鸿南的暴力开车法纹丝不动。
到了考场中学,李遂倾大抵是没吃早饭,闻着徐九和徐鸿南品味一脉相承的浓烈熏香,令人脑仁疼。
晕车死灰复燃。
他冷飕飕地剜了徐鸿南一眼:“您能练练车吗?不会开车拿什么驾照?”
“正常人懂的都懂,我车技哪儿比得上您老爹的司机。”徐鸿南甩甩一头银渐层似的毛,干笑道。
“中午我带她打车。”
“祖宗,不是说好去兜风看雪景吗?”徐鸿南再次歪嘴坏笑。
“兜个……”李遂倾又硬生生咽下去不文明用语。
辛惟从包里摸出片面包和牛奶递给他,“你吃点儿东西。要是不喜欢冷的,这附近有家店还挺好吃,就在前面那条街。你们自己去吧,打包很快。”
李遂倾掂量着那瓶牛奶:“你让给我吃,你自己吃什么?”
路上,辛惟问介不介意她在车上吃早饭,两个人都果断表示你想吃就吃,徐鸿南说,你太客气了,想吃自热锅都行。她就慢条斯理地咬了三片奶油软面包,又挖了一小盒谷物酸奶。
他能确定辛惟吃过早饭了,但存粮都给他,她自己怎么办?
刚想把东西塞回去,见小姑娘无辜地从包里又掏了瓶酸奶,“我还有啊。”
李遂倾挑眉失笑:“还挺能吃。”
“一直写字,要坐整上午,我怕饿。”
难为辛惟定力异于常人,徐鸿南一脚油门一脚刹车的车技她还能安安静静如履平地把早饭吃完。
徐鸿南对李遂倾终于把精力转移到早饭上而感动不已,临走为转移话题特地询问:“辛惟,没晕车吧?”
辛惟规规矩矩地对他道谢,说没有。
按交规这儿不能长时间泊车,他掉头开跑了。
……
辛惟写了一上午,正了正酸痛的手腕。
从校门出来,远远地便看到李遂倾在一众家长里鹤立鸡群般在路灯下站着,是很容易让她看到的位置,人群骚动时似有所感地往她的方向看。
讲座结束,他已经来等她了。
眼里的笑从摇晃趋于笃定,像是一盏指引的灯。
她带着李遂倾离开人群,回答他问她写得怎么样的话题。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像家长啊?”辛惟别扭道。
李遂倾大抵是好不容易才从舟车劳顿的晕车里舒坦过来,仍是懒洋洋地调侃道:“怎么了,我本来就比你大。你看都是别人父母来接,你说别人看着我像你的谁?”
颇为不正经。
辛惟还在揉手腕,头也不抬:“保镖。”
“行。等会儿带大小姐去吃你想吃的那家餐厅。”李遂倾带她坐上徐鸿南的车,车流行进缓慢,只能慢慢腾挪蠕动,“给大小姐订好座啦。”
辛惟看他拿着一个统一下发的文件袋,拿过来好奇地翻了翻,都是什么《必备重点公式》等价值不高的资料:“讲座怎么样?”
李遂倾不屑一顾道:“坏得很。听着浪费时间。”
口口声声去接女朋友的徐鸿南仍是独自一人,尽忠职守地送他们去餐厅。
李遂倾拿着手机回消息,状若真诚地问他:“你不吃点儿?”
徐鸿南冷笑:“我跟你们吃,像回事吗?”
“哦,不好意思。你‘女朋友’又鸽你了?”咬重了“女朋友”三个字。
如果不是戴着墨镜,大概率能看到徐鸿南在翻白眼,“怪不得小钰打小就讨厌你。你要是我弟,我能忍住十几年不揍你,我都能立地成佛了。”
“Мнетакповезло!(那我很幸运啊)”
“一说你不爱听的就讲鸟语?骂我呢?”
“Нужновыучитьязык.(学一门语言很有必要)”
“欺负我俄语学得不好?”
徐家也做对外贸易,徐九的俄语就说得很流利。但徐鸿南说自己没语言天赋,勉强交流英语,让他多学几门其他语言则是强人所难。
辛惟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来,以免被徐鸿南认定为和李遂倾一样正在对他阴阳怪气。
无论徐鸿南对她印象几何,她不讲礼貌就容易被中途赶下暖融融的车去,孰是孰非她还是有衡量的。
“想多了。我在关心你啊。”李遂倾忽然转头点她名字:“小惟啊,我骂他了吗?”
辛惟摇头,“没有。”
她顿了顿,还是没有翻译出口,毕竟他说的真实内容更加阴阳怪气。
李遂倾还在回消息,对徐鸿南道:“你别这么嫉妒我啊。我也知道有人陪我吃午饭。”
徐鸿南皮笑肉不笑地道:“辛惟连你都能忍,绝对能成大器。”
李遂倾道:“能成大器的人绝对不会听你挑拨离间。”
“您老人家跟人拌嘴就忘了晕车了?”
语调始终掺着笑:“ただ、理屈を言ってるだけなあ。(我只是在讲道理啊)”
辛惟尽力从后视镜寻找徐鸿南墨镜下的眼睛:“……真的没在骂你。”
她敢笃定徐鸿南一定想把他们一起赶下车去。
——没关系,想揍李遂倾一定是人类共识。
但辛惟明智地没有说出口。
不然两个人都想把她赶下车,她就孤立无援了。
徐鸿南接了一个电话,似乎还要忙着去接对象,对李遂倾道:“等会儿你们自己去找马闻生吧,他听说你听完讲座接到辛惟有空,非要拉着所有人都一起去高兴一下。兜风是兜不成了!”
他语气中不免幸灾乐祸。
说罢,徐鸿南给李遂倾发去一个定位。
辛惟非常不喜欢和马闻生打交道,倦懒地问:“……真的要去吗?”
李遂倾把手机聊天页面给她看。
他问:「景又琛也在?」
对方回:「在」
李遂倾那些全无备注的列表,他理所应当地给她看,并没有解释是谁。
于是辛惟看到跟他说话的是马闻生。
而她瞬间明白了,李遂倾多问一嘴景又琛是在替她问话。
她点点头,“所以马闻生那时候一定要让你们周六都来?”
“对啊,找了新对象,非要让我们都来见见大美女。”
……
由于景又琛也在,辛惟最终还是决定去。
坐在出租车上,她接到了丁茵的电话:“小惟小惟!马闻生这次竟然找了三中校花啊!他居然能有这本事!今天快给我偷拍一张照片!”
“狗屎数学补课!好烦!狗屎补课!”丁茵大放悲声,“我也好想见见啊!好想好想……到底是啥样的能让那疯狗喜欢这么久——追一周了,了不起!”
马闻生不无炫耀的“老子死心塌地”、“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等一系列夸张用词,让辛惟也不禁好奇这位能让马闻生追了一周的美女是什么模样。
每个学校能称得上“校花”的女生很多,每个年级都有分布,比如一中丁茵在高一校花的排行榜中榜上有名,蒋宁祎则在高二一骑绝尘。
但这位听说长得像混血,貌若天仙艳名远扬。连马闻生都甘拜石榴裙下。
而且,三中。
辛惟想了想,这次去绝对不亏。
——兴许还会有意外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