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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31 ...

  •   “说起来狼人杀啊。”
      辛惟偏过头,薄雾朦朦的眼忽然闪了闪,她抬手作刀,仰头引颈一划。
      “你也知道,有种很浅显的战术——”
      她弯唇,狡黠的意味顿显,“自刀骗药。”
      李遂倾不是个很好哄骗的人。
      在已经了解她的情况下,如果不开诚布公,他们就没有交谈下去的余地了。
      “那我们公平交换吧。”辛惟笑着把他的校卡放进包里,“你都拿到我的把柄了。你手里的是文档室里资料的复印件,完全是不应该出现在我手里的东西啊。”
      ——你只要想,就可以在周一把它交上去,陷我于不利。
      李遂倾手指弹了弹那张四方的纸块,漫不经心地问:“你觉得我会吗?”
      “我不知道哦。但自由在你。”
      辛惟的语气像海上以天籁引诱水手的海妖塞壬,好似说的话与自己无关。
      ——我把能杀了我的刀子递给你,给你阳奉阴违暗害我的权利。
      “怎么样?很公平的交易吧?”
      他没说话,只是起身去付账。
      辛惟在李遂倾身后一步远的位置走,看他帮她挡掉迎面而来的风,无声笑笑。
      他头也不回道:“行。以后不准把‘恨我’挂嘴边。”
      辛惟点头,应下:“哦。”
      过马路走到公交站台上,李遂倾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把她塞进去。
      尽管动作猝不及防,但他仍是抬手掌为她抵着车门框,以免他动作不合理把她撞上去。
      司机从后视镜瞅道:“小姑娘你这对象人挺好啊!哎呀呀,又帅人又好。”
      李遂倾就一下子乐了:“师傅您眼光真准。”
      辛惟没反应。
      司机又挠挠头,“是对象吧?”
      辛惟调整坐姿裹紧衣服,心不在焉道:“表的。”
      她满脸正经地胡说八道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李遂倾坐下道:“还不是呢,借您吉言。”
      车内暖风萦绕,可几乎是车刚启动,他便阖眼靠上椅背一言不发。
      辛惟总觉得他有些晕车,坐车时话不多,说话声音也不高,本身就显得散漫懒怠,上车更甚,一般靠着椅背就不动弹。
      “小伙子晕车啊?”司机听后座瞬间没了声,关了空调,准备按键降下车窗,“通通风?”
      李遂倾在他按键之前便开口:“不用,她刚输完液,怕冷。开空调吧师傅。”
      说着他探了探她额头温度,“总算还好。”
      司机重新打开暖风,道:“哎哟,这么体贴都还没追到呐!不管怎么说,找对象还是得留个心眼儿。你是不知道,上次我在东边大学城那边儿接了个小伙儿,还搂着个姑娘,女朋友给他打电话,一脸不耐烦说晚上临时有课!明明是去酒店!”
      闻言,辛惟笑了笑,没说什么。
      她转头看他,窗外流光从少年白璧无瑕的脸上如海水漫过,睫毛纤密,鼻梁秀挺,下颌骨线条流畅且精致,美学概念顶尖,像极了工艺顶级的藏品。
      辛惟目光向下,被自己强硬截止,不敢再直勾勾盯着看下去。
      ——太犯规了。
      小指在衣袖下,忽然被轻轻地勾住。
      长睫覆映下,眼眸睁开一线看她,口型说着,“这么喜欢看我?”
      辛惟立刻转头看窗外。
      手却被越勾越紧,攥得她骨头疼。直到下车才松开。
      ……
      辛惟跟着李遂倾走,夜风呼啸如刀剐,即便有他挡去部分也无济于事。抬头,不知不觉风云挡过天空,见不到星月。
      “明天要下雪了吧?或者可能半夜就下了。”
      她慢慢地说。
      那么明天得早点出门。
      然后顺便下午去见景又琛,临时把稿子尽快写完交给她,目前状态还不错,回家可以赶工。
      前方走着的人忽然停步,辛惟还在沉思着繁琐细节,就没收住步子,一头撞到李遂倾后背上。
      她下意识揉揉额头,“你怎么突然停下了?”
      “你到家了啊。不认识自己家了?”李遂倾转身,“要么跟我走?”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她家楼下。
      他们之间的话题经常跳跃得如同瑞克的无限宇宙电台,只需要说就好了,对方总能明白。他平静道:“我今天去过行政楼。”
      辛惟不见意料之外,仍是了然的神色道:“很好啊。”
      手里的文件材料需要盖章,所以李遂倾会出现在行政楼的概率很高。
      去往雕塑广场找她之前,他就先去把材料交了上去。
      这就是她一定要用他的开门记录覆盖掉自己开门记录的原因。
      由于门禁系统存在BUG,所以他的开门记录先后出现几次都没什么可细究的。
      重要的是他真实出现在了行政楼。
      当然,即便他没有,辛惟也会这么做。
      以他的能力,四两拨千斤就可以让自己远离一切纷争事端。
      但他只要出现过,连可供怀疑的条件都全无发掘的可能。
      并非十拿九稳,那就是她这回走了狗屎运。
      ——“那祖宗今儿下午好像会趁着校长在得去盖章材料吧?就是什么奖项认定之类的。”
      景又琛状若无意地提醒她这个细节,必然是想给她启发,让她名正言顺地把李遂倾拖下水。
      她们办事也乘了东风。
      景又琛真是做双面间谍的好苗子。
      李遂倾对于帮他自己覆盖嫌疑这件事没反应,说明他压根儿就不会心虚。
      他身正不怕影子斜。
      辛惟笑笑,“我很感谢你啊。”
      李遂倾抛出一枚精致的黑漆金属打火机,“cling”声脆凛,他侧身挡过风,拨轮擦下,火舌转瞬吞噬他手里那叠纸块。
      一缕烟气飘散。
      又一卷风吹来,他松手,灰烬绕过指尖,扬在空中散尽。
      少年挑眉,笑意薄若尘烟。
      “我不需要这个。小百合,你要怎么感谢我?”
      ——怎么感谢我有意放你一马?
      辛惟笑意不改,眨眨眼,“你说。”
      听之任之,还是一样的乖巧。
      空中碎莹四散,在路灯下摇出乱落银粒,落在少年眼里,像乱落的水银。
      剧毒和美丽总是相伴相生。
      “下雪了吧?”
      辛惟伸手接几乎看不清的雪点。
      顺理成章地转移了话题。
      修长手指沾了一点融化的莹亮,微凉地点在她眉心,“嗯,明天来接你。我去听讲座,顺便送你去。”
      一中特地请来的名师押题讲座又开始如荼如火开办,强制参加,到了某些时段总会死马当作活马医,能让学生多考一分是一分。
      尽管很多人都在台下偷偷玩手机。
      辛惟原本还仰头在漆黑的夜空寻找雪迹,立即转脸看他,说好啊。
      鬓边卷发似乎也欣喜地一跳。
      就好像他说什么她都会答应似的。
      李遂倾摸摸她脑袋,也很柔和地对她说,“答应我吧,不管蒋宁祎让你干什么,都得先向着我。”
      水银流星似划过眼前,圆润银珠变成流淌的毒液。
      ……
      和蒋宁祎坐在环形石阶上时,正事谈完,蒋宁祎还没有离开的意思,似乎在等什么人。
      “你以前喜欢他吗?”辛惟无聊地跟她闲聊。
      两人心照不宣,所指代的“他”是谁。
      蒋宁祎美目流光,笑意颦颦,“姐长得这么好看,美丽可是好资本。”
      她是个美而自知的女生,这就是她最利的武器。
      “用‘喜欢’就能办到的事成本多低啊。问题是,”蒋宁祎想了想,“我不想跳火坑。某些人也知道陷阱长什么样。问题是你给他他就跳了。这东西没什么好说的。”
      辛惟看似听得入神,像是要拿出小备忘录记笔记了:“哦。”
      “咱们都差不多。”蒋宁祎抱着手臂,斜睨她道,“喂,都是千年的狐狸,玩儿什么聊斋啊。第一眼不喜欢你就是你这小孩儿看着就心机深沉。”
      辛惟听到这儿就没忍住笑了。
      对视一眼,两个女生同时笑出了声。
      蒋宁祎认真地端详辛惟。
      少女太过平静如湖,瞳仁中央一点深灰,像浓雾其中停歇的灰色水鸟。
      当看定时,水鸟会向着自己涉水而来。
      哪怕她不喜欢,也没什么好评判。
      笑过之后,蒋宁祎突然说:“你再喊我声‘姐’,听着好听。我这么让你利用,就不能再哄哄我?”
      “姐姐姐姐姐姐。你喜欢听我以后都这么叫你啊。”辛惟喊得很干脆。她一点儿都不介意被占诸如此类的口头便宜,何况,蒋宁祎实实在在是个可以来往的人。
      赤诚又漂亮。
      反而轮到蒋宁祎被她一句也不扭捏惊住。
      “以后别当着别人面这么喊我!”
      太嗲了。显得她们关系多好似的。
      辛惟凑过来,“姐姐你不要叶公好龙啊。”
      说着,蒋宁祎又移开目光,找补:“……别卖萌,我不吃这套。”
      “不过我不会当着别人的面说,如果别人都知道我们认识,以后有些事就不好办了。”
      辛惟还是歪歪脑袋笑。
      蒋宁祎拿她没辙,“你这么聪明,知道怎么做才能实现愿望,为什么非要这么干?景又琛不跟没用的人打交道,我说你一开始还不如来我这儿。虽说没什么实权,总比一个不小心就被景又琛卖了强。”
      明知风险还不规避,每天干虎口拔牙的事。哪怕是打擦边球都令人心惊胆战。
      “那你为什么要帮马闻生?”辛惟机敏地问。
      被景又琛和李遂倾轮流来要挟来帮她,蒋宁祎明知只要甘心守住自己一亩三分地就可以不用来,却还是来了,踏入了陷阱密布的方寸之间。
      ——在文档室里,蒋宁祎说的是:“辛惟——你欠我一个人情。”
      即便被人轮流威胁,她也有自己的考量。
      “提醒你一下吧,张翎熹负责的校刊那边,其实很容易出岔子。这么多人都喜欢自作聪明,所以你最好装傻。”
      蒋宁祎否认:“我没有帮马闻生,我是在帮自己。”
      ……
      毒液如蜜流淌,从天际一粒又一粒坠落,握不住。
      可是伸出手去尝试着抓取,又好似能触到一把随珠荆玉。
      人类没法拒绝这种夹杂着危险的好奇,就好像俯视深渊总想着跳下去一样,一闪即逝的“假如”站在粉身碎骨面前。
      绝对有一瞬间是想跳下去的。
      辛惟还是说,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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