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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3 ...

  •   似乎一觉醒来就山寒水冷,街道泛着一层了无生机的灰色,带着可疑的静谧。
      辛惟从衣柜里翻出冬季校服。没有任何设计可言,臃肿异常,被历届称为“俄罗斯森林里的熊”。大多数学生都出于形象考虑而不愿意穿。
      她是其中之一。
      大家都在春秋季的麻袋校服中自作聪明地加塞衣物,五颜六色的帽子搭在领后。
      出门才发现今天的空气质量不敢恭维,也不仅仅是由于天冷而在她奇妙的通感中笼着灰朦朦的罩纱。
      牛奶似的雾霾浓重得五步开外人畜不分。天气冷硬得像一块大理石,呵出来的气作为花纹散进去,分不清是霾还是水汽。
      而后离开太久,辛惟偶尔会想起来这样阴霾的冬日,是别地清澈的凛冬所没有的、独享的空气质感。灵魂里烙下去的印记就这么根深蒂固,跟盖章似的戳在每个人身上,鲜明粗糙得像是猪肉上的检疫印章。当然,生活在比较温和的地方,总会有更精致一点儿的印记。
      整个上学路上,她都困倦而发散地、神经质地想东想西。
      可疑的静谧一直弥漫到了教室里。
      辛惟突然就想起期中考试即将到来。
      “救命!救命!”
      丁茵大呼小叫着撞进教室,一句击碎静谧。
      “我靠昨天练习册带错了,小惟快借我抄抄英语!”
      辛惟把练习册丢给她,不忘提醒道:“快考试了。”
      “So easy啦!”丁茵顺了顺气,摊饼似的哗地摊开试卷,“我哥给了我一个文档,说把这些单词背完最少能撑一年。我回家发你!”
      辛惟眼睛闪了闪,摸摸她脑袋,“那就谢啦。”
      “哦对,”丁茵转头咳嗽两声,拍拍脑门,嘴不停地闲聊,“我说好像忘了什么事要说!快期中了嘛,最近学校空窗期没什么活动,到了自治作妖的时候了。我听我姐说,往年这时候就是一年一度暴动时间。”
      她奋笔疾书,神秘兮兮地笑着絮絮叨叨:“前几天学校不是被逼无奈暂停了那什么饮水机嘛,我猜就是因为快到学生会换届之类的,为了各自‘政绩’都会搞点儿活动。不过听说琛儿姐今年被禁选了呀……”
      ——所以期中考试就是给蠢蠢欲动的他们下马威的时候。怪不得传说每到某些时间节点,一中的考题难度就会突然抬升一个量级。
      早自习开始,辛惟靠着暖气,薛程平稳如同白噪音的背诵声中,逐渐也听不清丁茵跟课代表打商量下了早自习再交作业,那些历史关键事件都在睡意朦胧中金戈铁马打起仗,转眼又是一轮时代变换。
      ……
      阳光都被云霾阻隔,似有还无。
      除了数学课辛惟保持了清醒,几乎是睡不醒的状态。只有丁茵在身后存在感极强地时不时咳嗽,稍稍把她惊醒。
      恍惚着听到薛程建议丁茵:“去医务室看看吧。”
      丁茵拒绝了班长的好心陪同,拉薛程的衣角:“你跟我去。”
      一连离开了两个人,辛惟自然也不想独自暴风吸入雾霾,临上操鬼鬼祟祟想溜,被李遂倾截个正着。
      王爷爷不知道脑袋搭错哪根筋,重视中学生体育锻炼也不是这个重视方式。
      大部分人只能听话却心里犯嘀咕地跑操去,但李遂倾不会。
      “去哪儿?”李遂倾眉头皱起,娴熟地拽住她的手腕,纤细一圈被轻而易举地握住。
      “你不怕鼻炎什么啊,马闻生这几天咳得跟得了肺痨没啥两样,你乐意跟他一样?”
      “我是要溜好吗。闭嘴!”辛惟把他扯过去,左顾右盼,在没什么人注意到的刹那,灵活地掀开水房的门帘钻进去紧贴墙壁,带着他一起躲在水房里。
      好在班主任对自己班以薛程为首的好学生们非常放心,从来不查人数。
      “怎么不想跑操?又偷懒啊。”李遂倾对她向来顺从,几乎把她圈锁在墙壁上。
      让辛惟怀疑他是故意蹦出来吓唬她的。
      陷在少年身前逼仄的空间里,她仰脸一本正经道:“这种天气跑操不健康。我不想克服没必要的困难。”
      李遂倾忍俊不禁,搓了搓她的脸。
      他喜欢她时不时小小的不安分,灵动的、狡黠的、鲜活的,旁人眼里的她大概就是个无口无心的人机,但他眼里的小姑娘古灵精怪,且是只有他才能发现的宝藏。
      辛惟甩头:“你去打一对儿揉手核桃?”
      没一会儿,李遂倾就看辛惟垂着眼,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平日她神情淡,但情绪变化他却一清二楚。
      “闷闷不乐的,来月经了?下午我给你从小陈女士那顺点儿什么红糖保养品来?她屯了好几包,都没怎么喝过。”李遂倾说得坦坦荡荡。
      辛惟反问:“你不是记性好吗,记不住日子?”
      “那怎么回事儿,提前了?还是你那个同桌惹你了?”他很认真地思考一些可能性。
      辛惟还是被逗乐了:“没提前,正常着呢。你怎么老对薛程充满敌意?我就是一冷就困,行不行啊。”
      李遂倾拉开校服拉链,作势把外套给她,被辛惟无情推拒,并眼疾手快地把拉链拉满:“你感冒了我也倒霉,别传染我。”
      他收敛嬉皮笑脸,不咸不淡道:“你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样。离远点儿没坏处。”
      辛惟一下子没话说,顿了顿才冷脸道:“我觉得薛程人挺好的。”
      有的尖子生不屑于给别人讲题,但薛程每次都会在晚自习上主动给她检查作业。旁人问他也知无不言。
      还会普度众生地把他自己总结出的选择题常见最后一题简便易行的解法慷慨教授给同学,包括辛惟在内的人屡试不爽。
      对她有用就行了。
      丁茵总是幽怨地望着薛程的背影,道:“人跟狗的差距可能还没有我跟薛程的差距大。”
      天知道有这么个同桌是多么可遇不可求的幸事!辛惟感激薛程,毕竟周测化学物理多亏他的谆谆教导考了不少漂亮数字。
      人情总会越欠越多,作为举手之劳,她也会和薛程交流各种文科答题模板。
      平日里,伏案奋笔疾书的薛程蓄着一股子力,分明他也是最容易逃脱牢笼的,最容易离开这是非之地。
      辛惟衷心恭祝他早日脱离苦海。如果有必要,她其实可以助他一臂之力。
      一身傲骨宁折不弯,还没有到最后,不必提早盖棺定论。
      他们会有办法的。
      李遂倾好似知道她想什么,嗤笑一声,“我们小惟还挺厉害。”
      说归说,实则不准备对她的任何构想指手画脚。
      ——无端关联到突发奇想的另一端。
      少年眸光一闪,倏尔笑了,卡着她高高兴兴地往台阶上放好,“不说这个,开心点儿——想不想干点好玩的事儿?”
      “万一我没什么收益呢?”
      辛惟没听他的下文就果断反问。
      丁茵透露的消息很及时,她很快猜出他所谓“好玩的事”明显是把她往火坑里推。
      “景又琛提醒我我可是被人盯上了哦。万一不仅没有收益,我还损失惨重呢?”
      说着危急的话,她却若无其事,一点儿忐忑姿态都不见。
      愿意在另一些事上帮薛程也是从中获取一定量的收益,担任班委的薛程能顺带着给她透露不少学校的动向,以及带给她排列成一长串令人心情愉悦的高分数字。
      除却这些,剩下的,才是她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私心。
      或许是微妙顾影自怜的移情,或许是出于“友谊”。
      ——或许吧。
      “上次折腾半天你也没得到多少收益吧?”李遂倾说什么都像在半真半假地讲笑话,他的手卡在她腰间捏了一把,又很快放下去,好像只是她晃神后丢失了一瞬间。
      辛惟顿时清醒。
      “我能让你没有收益?”

      散操后,陈晔骁气冲冲赶上来,远远破口大骂:“我去你大爷!你纯是狗b!自己溜了推老子当替罪羊?!”
      在被背刺的当下,他终于也绷不住时时刻刻左右逢源的伪装。
      辛惟:“……”
      李遂倾悠然道:“这鬼天气,我可不当人形空气净化器。”
      陈晔骁更气了,指着他就喊:“艹!要不是你让王爷爷逮住我,我费得着跑吗?”
      李遂倾截住他话头:“你这人贼不文明。说话注意点儿。”
      “哥,你有没有良心!”陈晔骁骂人的声音都好听,朗朗上扬。
      “没查出来过这种病。”李遂倾八风不动道,“你脱离苦海的日子肯定比受苦受难的时间长,没准儿以后还得来感激我,打脸的时候最好打响一点。”
      “嗯?”陈晔骁很快回过味来,“……还真是到时候了。”
      《运动员进行曲》结束,传闻中“得肺痨”的马闻生从高二班级里钻出来。
      他也没跑步,手缩在袖筒里,用一种刚跑完步的疲惫姿态,装模作样地以怨愤交加的表情混进人群,追上他熟悉的身影,果然在捂嘴低头剧烈咳嗽:“哥,周六有空没?”
      李遂倾带着辛惟躲远一步,果断回绝:“没。”
      马闻生又用力清清嗓子:“哥,在家多没劲儿!咱——”
      “别传染我们。现在开始,你感冒没好之前,保持社交距离。”李遂倾又站远了些,带着辛惟加快脚步,他们之间隔着宽阔距离,马闻生跟他对话有如对山歌。
      马闻生大声喊:“哥!”他抓救命稻草似的想去抓陈晔骁,陈晔骁见状跑得更快,“离我远点儿!我早上起床嗓子就不太舒服,我旁边已经感冒了三个人了!现在是流感季节啊流感!很容易感冒的!!!”
      ……
      陈晔骁那句话犹如诅咒回荡。
      两日之内,辛惟周边的同学无一幸免全部感冒。包括她本以为身体素质极佳的薛程,只剩她孤独地坚守尚且健康的阵地。
      丁茵不停给薛程道歉说都怪自己传染了他,跟辛惟说话时果断地戴上了口罩,说绝对不能再传染了她。
      上课时,辛惟试图打开窗户通风,又权衡利弊,窗外实在太冷而作罢。只得在下课时间推开一线窗户。
      辛惟在自习课上冷酷地搬着书本换到了前排真正身强体壮的班长身边,留教室后方成为了病毒养蛊基地。
      周六还有比赛,她实在不想拖着病体去坐一上午。
      班长提心吊胆地跟她说:“昨天跟我一块放学拼车的一直吸鼻子,今天就感冒了,哇我真的好怕被传染!”
      走到哪儿都病毒肆虐……
      那么,为什么要四处乱走呢?

      直到站在学生活动中心,辛惟还有些恍惚。
      ——怎么就莫名其妙上了这条贼船呢?
      她抬头看李遂倾的背影,置身阴霾中,他的背影也有点儿朦胧。
      根本不在乎被人盯上,其实与他有关。
      众所周知,要想在一中成为灯下漆黑货真价实的影子,要么是一条搏命疯狗,要么背后是一幅金銮锦绣。
      李遂倾养了一大群搏命疯狗,造就了二者合二为一。
      YOU-KNOW-WHO。
      不可说神秘人。
      某种意义上的伏地魔。
      还是比方说,两个密切的名字无论是平时巧合同时出现,还是被好事者有心栽花顺水推舟,善恶难辨的起哄像甩不掉的狗皮膏药,肤浅地自得其乐着。谁都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在什么时候该干什么,像一串编好的代码。所谓孩子气和纯粹,从小都像贬义词。
      辛惟从来没有遇上这种事。
      之前是狭隘的交际圈让她与这些事绝缘。她拒绝编写那些代码。她在优等生中称不上规行矩步,又和那些打打杀杀的混混泾渭分明。同学评价她是一句“孤傲”,大有道不同不相为谋的意味。
      如今是魔王相关的一切都别碰,碰了准没好事。
      辛惟有幸随之获得了置于真空的特权。
      李遂倾停了脚步,伸手叩门。
      辛惟跟在他身后探头,瞟过门上面的金属招牌,略显机械的表情更僵化。
      ——校园传说诚不我欺!跟他有关的一切准没好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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