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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 ...

  •   屋内听不到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也就慢了一步才想起北方秋雨也是磨人的,寒意往骨髓里钻,像要从骨缝里滋生出一朵曼珠沙华。
      那些雨似乎一并穿透墙壁落在了手背。
      辛惟只觉得自己的手比秋夜更冷。
      茅塞顿开,马孔多连绵不断下了四年十一个月零两天的雨是为何。
      ——残忍真相需要被洗刷干净。
      那些不明不白的岁月里,多少事就这样雁过无痕。

      耳畔依旧是单调的歌声不绝,徐鸿南浑然不觉地唱歌,一首接一首聒噪的喊麦,仿佛身后无事发生。
      在门推开的一刹,李遂倾按住了辛惟的手,一双眼眸在灯下清冷得近乎无情,这种事不必劳驾他亲自动口询问。
      他自然一副见惯不惊的模样,只是在安抚她而已。
      怪李遂倾平日待她太好,甚至辛惟都快忘了,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寻常道德标准中的良善人。
      丁茵与丁澜就在马闻生身后不远,两人有说有笑,提着一袋零食,花花绿绿应有尽有。
      女生掠过门口的人钻进来,有意无意地用力撞了一下马闻生。
      她旋风似的卷来,对辛惟摊开购物袋:“小惟!我买了好多薯片,来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口味!不喜欢让我哥再买!”
      一贯能说会道的陈晔骁放学便被他爸召回家而缺席,辛惟想他若是在场,恐怕也是坐山观虎斗。
      每个人都对剑拔弩张的景象熟视无睹,没有一个人比得上她如坐针毡。
      马闻生后退两步,却扬起一个喜不自胜的笑,实打实得意忘形。
      ——被推进来的人是薛程。

      碍于方才门口昏暗的灯光,辛惟这才看到马闻生手臂包了几卷纱布,狼狈不堪。
      马闻生坐下来,浑身杀气腾腾。
      李遂倾没感情地瞥了他一眼。
      马闻生坐远了些,想发作又碍着警示,不知气往哪儿撒,只得踢了一脚沙发,骂了句:“操!”
      他有意羞辱薛程,体型比薛程壮实太多,个子也稍高些,箍着薛程的脖子,把话筒往人手里塞:“来,给爷唱首歌,爷今天寻思着就放过你。”
      马闻生转头,扬起一个意味阴险的笑:“辛惟,没听过你同桌唱歌吧?咱今天都听一听!——今儿下雨,就点一首《雨一直下》!”
      奈何薛程铁了心要挣脱马闻生,辛惟平静注视着他,只是对薛程说:“不好意思,拿错了你的卷子。”她把薛程的试卷放在桌上。
      马闻生自讨没趣,以一个怪异的姿势搂着薛程笑:“这么横啊,听不懂人话?让你唱两句会死?”
      薛程的面色极难看,低吼道:“放手。”
      只不过他奈何不得马闻生。

      “放手”两个字砸在地上。
      李遂倾收起手机,不由分说地抓过辛惟,把她往门外拉,“陪我去买包烟。”
      马闻生既然能当花花公子,自然是有那个相貌资本,满目风流花花肠子,端的是一身风月债,权当赏他脸面。
      然而再赏心悦目,辛惟也放下了笔,蹙起眉头。
      纨绔子弟什么没见过,李遂倾不会少见多怪,只是辛惟大概率见不得,他就带她出去透个风。

      薛程满身戾气,和那个在主席台上演讲的少年截然相反。
      辛惟猛地拽住李遂倾的衣袖,把他往回拖。
      平时都跟个坐在橱柜里对所有事满不在乎的BJD人偶似的,这次竟也会反身折腾他。
      两人相持根本不是同一量级。
      李遂倾攥过她的手腕,纹丝不动耐着性子道:“想回去?你是觉得凭你打得过马闻生,还是你异想天开,幻想你一动手就天降神兵撒豆成兵,还是突然获得超能力救人水火?你是奥特曼吗?”
      他把自己说笑了,“相信光吗?”
      辛惟语塞,却固执着不动。
      “小惟,这种事我帮不了你。”李遂倾神色淡然,松了手。
      辛惟的语气也冷下来:“虽然别人的事跟我没关系,但至少薛程帮过我不少,我不太喜欢亏欠别人。重点是他来这儿——”
      不仅是丁茵和马闻生的原因,怕是和她拿错了试卷也略有关联。
      李遂倾笑起来,打断了她,眼里折射出的光冷漠到令她陌生。
      “OK。”
      冰冷如水晶,又那么光华璀璨。
      辛惟这才意识到李遂倾面对他人又保持着何等漠然的标准。
      指尖触到她脸上,温凉得飘忽,他又轻笑,手指把她的唇角往上挑,“重点是,我们小惟又不傻。”
      只是薛程有千万种缘由可以不必来此,偏偏来了,再细想便是漏洞百出。
      辛惟后退一步,像是能完整地打量着李遂倾。
      笑容跟他薄薄的唇般凉薄,这人其实生得薄情面相,浓墨重彩的都是旁的装饰。
      “我是偏爱你。”李遂倾咬重了“你”字,“我懒。你可以不干看着,但我不保证我能帮你善后所有的后果。”
      走廊的光昏昧地荡漾,辛惟看不透彻他的表情。半是光半是影,明暗处没有界限。
      李遂倾带着她到楼下甜品店里帮她买了盒她喜欢的芒果泡芙。
      “吃完再回去。冷静冷静。”
      店内放着舒缓的轻音乐,音乐无孔不入,构成侵蚀人心的硫酸。
      那盏巨大的香蕉船冰激凌吃完,再加这么一盒泡芙,她是用不着吃晚饭了。
      辛惟吃一口,仍是眉头紧锁。
      “感动啊,我也不是第一次给你投喂了吧?”李遂倾坐在她对面,竟还有心思有意歪曲她的意思调笑,即便她并没有眼泪,“那也别哭了,乖。别人以为我欺负你。我可不想无缘无故骂我的人又多几个。”
      辛惟看他,像一面没有自我情感的镜子,由于对照组是他,因而空白得还没来得及调整出适当的反应。
      李遂倾唇线敛出些微弧度,似笑非笑,神情绝非愉悦。
      手指修长沾染寒意,温柔地抚了抚她的眼尾。
      ——是没哭。
      “好了。”他淡声道,“有些事儿时候没到。别人的事情先别下定论,也别往自己身上揽。你又不傻。”
      语焉不详。
      吃完一盒泡芙走回去,辛惟的心情已经平复了,至少面上很难看出什么头绪,只是看起来有些郁郁。
      马闻生那不安生的主早已拉着薛程离去,不知去了哪里。
      桌上她拿错的试卷也不见了。
      “小惟怎么啦?来姨妈啊?”丁茵伸头过来问。
      李遂倾不耐烦道:“干你什么事?”
      “我关心小惟,我跟你说话了吗?”有丁澜在,丁茵的底气足了很多。
      丁澜制止了丁茵继续顶嘴,神色温和却不容置喙:“茵茵。”
      “嘁。”
      李遂倾陪着辛惟坐在吧台上把最后一道大题写完,从容道:“澜澜,你管管你妹妹,真没礼貌。”
      他有心哄她,辛惟听得懂,不顺坡下驴显得她格外没有度量。
      “你少说两句。茵茵又跟你没仇。”她软软地说。
      万万没想到辛惟站在丁茵一边,李遂倾听着她心情好了些,这才道:“行啊白眼狼,丁茵才认识你多久你就倒戈。我对你这么好,你良心不会痛的吗?”
      “又不是一回事儿。你哪儿来的标准检测我良心?”她说话嗓音软,调子也温吞,除了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儿化音清晰,倒是像江南来的。
      她跟李遂倾不一样。李遂倾讲话是胡搅蛮缠劈头盖脸倒一堆,胜在绝不低头的气势,很可能错误地认为在理的是他。
      辛惟讲道理也从不脸红脖子粗,字字冷静地絮絮讲完,别人听后都像被套上紧箍咒。她先一步知晓,因此很少长篇大论。
      实际上他们俩的底层逻辑别无二致,有理不在声高,而“理”永远站在他们一边就够了。
      丁澜依旧不生气,“茵茵很好啊。”
      “你还真惯着她。”李遂倾笑笑。
      徐鸿南那厢刚唱罢一首节奏杂乱的喊麦,大汗淋漓地扔下话筒喝几口酒。
      “南子,别唱了。你唱歌催命。”李遂倾含着笑看辛惟,轻描淡写地,“可惜了,陈晔骁不在,不然让他上去唱两首,你心情还好些。”
      丁茵喝一口果汁,转转眼珠,“小惟,陪我去洗手间。”
      李遂倾再不豫,也没法反驳这个请求。
      于是辛惟站起来,跟丁茵一同出门。
      待门合上,丁茵说:“小惟,你看到了吧。没有一个人会为薛程说话的。全都伪善。”
      辛惟这才回想起来,她从一开始进门,笑容便古怪而勉强,只是那时光线暗她却没注意到。
      “你呢?”她问。
      丁茵从洗手间出门,背对着她洗手。女生洗得一丝不苟,恶狠狠地搓着双手,闻言怔了半晌,“我刚刚跟马闻生吵了一架,但我还是没办法。你觉得我能干什么?连我哥都不能做什么。”
      连李遂倾都说时机未到,他人又如何置喙。
      女生的发丝随着她弯腰的动作而滑落下来,遮住了清秀却黯然无神的脸。仔细看来她和丁澜相貌的确如出一辙,不愧是亲兄妹。
      这些纨绔子弟的相貌很难差劲,多数是有个美艳动人的母亲,或是家中怎么都会有一个不会差的基因。徐鸿南实属意外事件。
      辛惟听李遂倾提到过,马闻生就有个曾做过演员的母亲,差点就被大导演看上登大荧幕。还有陈晔骁的母亲,次次家长会盛装出席,被同学们暗地里评为最美家长。看李遂倾那张称得上祸国殃民的脸,偶尔能在网页新闻上或者电视上看到他父亲那张肃穆的脸出镜,因年纪渐长而略显疲态,不过是相貌端正身形高大,是以他母亲的资质绝不会低于平均线。
      李遂倾说过:“我妈白得像自带反光板。我跟她没法比,她以前还嫌我又黑又丑,脖子短个子矮。要不是长开以后,得怀疑抱错了。”
      他信口胡言,嘴里不像有句真话。
      辛惟不知道自己怎么有心思想这些有的没的。
      “这种事承认一下没办法没什么的。谁敢跟马闻生真正闹掰呢,谁愿意去趟那个浑水?你指望李遂倾是没辙了,他多懒啊,跟自己没关系的事看都懒得看一眼,马闻生还得来讨好他,根本就不会在他面前自找麻烦。”丁茵自嘲地说,“你又不是不知道,跟姓李的那个搭上边的,哪有好人。”
      “他肯定会跟你说,为薛程这种人不值当,没有必要冲动。确实,你不去理会可能更好,马闻生那个人挺疯的。”她的声音低下去。
      丁茵转过脸,笑了一下,脆弱得像头顶惨白的光。
      “你比我读的书多,你肯定听说过吧,有句很流行的话叫‘爱是想触碰又收回的手’。我是不知道出自哪儿。”
      此刻听着愈发讽刺。
      辛惟靠在墙上,心里重新漫出方才的寒意。
      “我听到你跟姓李的吵架,我猜你不开心。这事儿跟你没关系,当不知道就好了。”丁茵甩甩手,偏过头去。
      辛惟没告诉丁茵,她的眼圈很红。
      明净的巨面镜中映出两个少女神情遮遮掩掩的面容,只剩下了烘干机均衡工作的声响溢满空间,像是给她们割据出一个仅仅属于她们的安全屋。
      灯亮得像审判厅,一览无余地审视着她们。
      辛惟搓了搓手臂,离开倚靠着的冰冷墙面,她确实畏寒,敏锐地感知到冷。
      半晌,丁茵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头发,从镜子里睨眼看她,逐渐与她对视,慢慢地说:“马闻生他爸把他塞进一中费了不少劲,如果……他也被一中劝退,他大概会安分点。”
      丁茵想打消马闻生的嚣张气焰。
      辛惟可以当看客,只是她有时候看着薛程,会在与自己近似的神情中找到生涩地习惯着这个世界的共鸣。
      “有什么机会呢?”她平静地问,就像在询问今天的作业是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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