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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 ...
徐九的那个场子夹在商圈旁边的大厦里,甚至看着还有几分商务式正经。
再次见到徐鸿南,他那顶红艳艳的头发变成了更加招摇的银白毛。后背金色的大翅膀老鹰,像要冲破衣服的束缚飞起来。
徐鸿南无心学业,英语更是太差,想留学混个光鲜毕业证难于登天。他不乐意去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混,倒不如留在这儿当土太子风生水起。于是在本地上一个价格高昂的中外合资,幸而他爹揠苗助长无果,早就看开了,也无所谓他最终文化水平如何,该有的经商天分在就成。
上了大学就没那么多顾虑,他想上课就上,不想上课就找代课,辅导员也管不住人,后两年在国外花天酒地得过且过,就这么混到了毕业。
至于发型发色,他在家也无法无天惯了,实在无人在意。
辛惟显然没见识过这么有冲击性的发色,且他的长相有些凶神恶煞,下意识地抬手抓住了李遂倾的衣袖,想跟他说徐鸿南从红毛丹突然成了人参果有些变得太快了。
李遂倾手一抬把她的手裹住,似笑非笑地看徐鸿南,“南子,你看你,把小惟吓到了。”
徐鸿南给他递了杯酒,“大哥,我昨儿刚染的就这样,你说咋整?不帅吗?”他又拿出手机充当镜子照了照自己,怀疑地再次问:“哪儿不帅了?效果不挺好的!”
李遂倾也没看他,反而看着辛惟笑,恶劣地晃了晃手,“行,你好好保持。她脸皮薄,刚刚死活不肯走近点儿,一见你就过来了,我谢你还来不及。今天酒记我这儿得了。”
辛惟挣开他的手,坐到一旁联络丁茵。
她总觉得好像忘了点儿什么,然而发去消息一直得不到回复。
没过一会儿,面前多了一盏巨大的香蕉船冰激凌。
——丁茵说的没错,这儿还真的要啥有啥。
徐鸿南指着李遂倾道:“我吓到人,我赔礼。这祖宗说你喜欢甜的,看看合口味不?不喜欢我换一个?”
辛惟只说:“谢谢。吓人是他胡说的。”
她眼里只剩下了五颜六色的冰激凌球和脆筒,眸中一脉流光。
很快她就可以在甜品里随遇而安。
回想陈晔骁那场荒诞的“庆祝宴”上第一次见这群人时的场景,从未见过一下子冒出来这么多人,更何况像徐鸿南这样哪怕看不清脸,从气质就凶相毕露的,全然不像是个遵纪守法好公民。
已经尽量表现得平静,辛惟却还是难免拘谨。
这种拘谨很快荡然无存——
“哦,这我妹子,比较腼腆。”那天李遂倾随口说,“你们别在她面前胡说八道。”
“妹妹”和“妹子”,其实是两种不同的意义。
辛惟很快否认,“我没说过。”
可惜她一开口他就高兴,压根不在意她说了什么。
她盯着李遂倾看,很快就把思考重心放在了剖析奇葩人类的心理之上。
……
耳边还能听到李遂倾十分正经地道:“你知道,我妹子很有幽默感。”
“我希望你很有危机感。”辛惟头也不抬地挖掉一勺薄巧冰激凌,凉凉地说。
比如最好当心着哪天被她暗杀。
辛惟说罢,咬碎脆筒,她肯出现在这里的首要任务一定是让自己的形象保持正常。
李遂倾以前不是没带过女生,平常带是带出来了,介绍的环节都自然省去。他们很少相互介绍身边突然出现的其他人,毕竟像衣服一样是要换洗的,而他们也极少再次穿已经穿过的衣服和鞋出门。
他自己都说不清楚怎么会临时变卦改了口,半是开玩笑地介绍辛惟,但她没半点多余反应。
小姑娘又不是榆木疙瘩,诚心不理会而已。
所以辛惟从一开始就不一样。
所以直到如今,还是她。
黑暗中,辛惟感到哪里不对劲。
不然也不会总觉得不妥,像在读一本晦涩难懂的书,抓心挠肝地试图理解行文。
——她一定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思绪永远被层出不穷的状况打断。
丁澜的学校距离这里有些远,剩下几个人来得久了些。徐鸿南或许是这些天受了什么刺激,一直在嘶吼些深情伤感民谣,只是由于乐感不佳,唱得如同喊麦。
他的品位着实诡异,开了最眼花缭乱的房间效果,红绿灯不断地闪烁,把包间装饰得一片桃红柳绿。
配合着破锣嗓子形成了重金属风格。
辛惟没工夫管这些,她似乎找到了百爪挠心的源头。
李遂倾挑了她一束长发分成几绺慢慢地编,从兜里掏了根发带系上去,一丝不苟地在末端打了一个蝴蝶结。
翻遍了各官网,终于又淘到一条差强人意的窄丝带。又在她鬓角夹了只珍珠发卡,他从专柜淘来的,质感很好。
末了,对自己的作品满意地亲了一下,落在她发尾。
他在徐鸿南一门心思盯着屏幕看歌词的时候凑上来,点了点她的唇角。
“你怎么不长大点儿。”
辛惟的呼吸顿时滞了片刻。他的嗓音低沉,近在咫尺,伴随着周遭噪声落进她鼓膜竟然更加震耳欲聋。
李遂倾让了开,捏一下她的脸,“我这不还没干什么,那我以后怎么办?”
“自己学会克服一下困难。”辛惟愣了半天才冒出一句,察觉出自己气场很弱,立刻底气足了些,“你的想法违背自然规律。”
李遂倾做了一个侧耳倾听的动作:“哦,听不到。说大声点儿。”
辛惟对着他的耳朵道:“那你看我,用手语。”
说起违背自然规律——
下课后不久,班主任又急匆匆走进班级,让学委替换了一张试卷,以及多下发了一张,理由是:“这张印错了,哦,这张本来想下周随堂写的,但下周突然有别的安排。只能辛苦大家周末写完,星期一讲。”
丁茵顿时哭天抢地。
辛惟浏览一遍新布置的试卷,把书签带移下来,卡在书页里抬头说:“半张卷子都需要预习……还真是违背自然规律。”
丁茵眼睛一亮,“对啊。”
两人同时看向机械式地写完一张试卷摊开另一张的薛程。
薛程察觉到两束目光盯着自己,疑惑道:“什么事?”
丁茵:“救!命!啊!”
辛惟则晃了晃手里写完的英语卷,笑了笑:“交换吗?”
只剩下丁茵坐享其成。
三个人在课上为了掩人耳目保持桌上没有空位,卷子换来换去的结果就是——
辛惟突然明白了自己忘了什么。
她拿过书包,掏出两张试卷印证自己的猜测。
其中一张赫然写着“薛程”的名字,落着薛程的字迹,而她的试卷大概率还在丁茵那里,更悲惨的是,那张试卷她只写了一半。
不祥的预感果然应验了一角。
用手语说来话长,她比划得累。哪怕对方笑吟吟地看着她也让她没有心思。
辛惟无奈,愁眉苦脸地趴到李遂倾耳畔说,“出了一件事,解释说来话长,不过最后的根本问题是我拿错了薛程的卷子。他这张卷子写了大题,没办法直接把名字改成我的,我还没他联系方式。丁茵拿着我的卷子去抄,我联系不到她。我现在得快点儿多写一张别的,不然我怕写不完。”
尽管听上去很煞风景,但是她没办法。
民谣乐声被徐鸿南那把难以言喻的嗓子渲染出诡异气氛,悲怆感如影随形,说什么话都显得尤其可怜兮兮,都像在切切地唱“未曾开言我心好惨,过往的君子听我言”。
“送你回家?”李遂倾好笑地问她。
辛惟想了想,她并不想回家感受别扭的氛围。
“不用。我在这儿写就行,这儿可以写的吧?”她指吧台。
李遂倾看了一眼鬼哭狼嚎的徐鸿南:“不吵?”
徐鸿南像个满月之夜看到月亮的狼人,似乎下一秒就要变身。
“没事儿。”
辛惟做任何事时都对周遭环境没有要求。
小时候还没搬家,楼下不远处是喧哗的菜市场,她照样写作业、看书、在信纸上写一些称不上是诗和散文的残句。也就是那些残句,有些得以成功集结发表,让她有了更多的理由保持一定的孤僻,毕竟她父母也理解有才气的人就是可以与众不同。以及在初中以后包容她三天两头地因为“痛经”、“感冒”等事由最少请两天的假,只要她成绩不下滑就可以。
李遂倾起身,把花里胡哨的灯关掉打开最亮的那盏,吧台的灯按亮,又犹不解气地戳她的脸,“你说说,我怎么就这么非要搁你这儿找罪受。你要是还嫌不够亮——”
他拿出手里打开手电,撑肘支在上方,“够了没?”
辛惟抱着书包,在李遂倾从亮处为她让开那一刻,笑眼弯弯,“嗯。够了。”
辛惟在后来写一个校园青春剧的剧本时,忍不住想起来她十几岁的日子。
那几年时光轻快,熟悉的、不熟悉的那些人来来去去地在她身后声嘶力竭地唱歌,转眼杯盏狼藉。
有一回徐鸿南从自家酒柜里薅了一瓶据说市值几十万的酒,陈晔骁装模作样拿了支zalto醒了酒,却还是囫囵吞枣喝完一杯,砸吧着嘴说也就是那样,被徐鸿南阴阳怪气一整晚。
还有一回,丁茵和一群人玩德扑,输得满脸贴条。李遂倾原本在陪她写作业,偶然回头,见状手一抬说,今儿个出门没睡醒,怎么都到这儿了还做梦看见拖把在街上溜达。那群人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笑,包厢中回音呈几何倍数繁殖。
想起来繁枝细节,在记忆树上添枝茂叶。
耳畔温度犹似少年时,掷杯添宴歌一遍。
她坐在吧台上写了多少套卷子,忙着临时改稿增减了多少字符,连字里行间也都是某个人的影子。
李遂倾坐在她身边,也不打扰她,百无聊赖有时玩玩手机,有时抬头一会儿,应当是目不转睛地看她。
她在暖融的光里说,我包里有书,你拿着随便看吧。
每一句对白都犹在嘴边。
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门霍然开了,一阵风猛然钻入。
辛惟手掌下方的试卷一角随风卷起,她顺着看过去。
马闻生板着脸,率先出现在门口,皮笑肉不笑地推进来一个人。
未曾开言我心好惨,过往的君子听我言——《女起解》京剧
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鹧鸪天》晏几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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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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