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生长痛。 很短的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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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初中的时候，骨头偶尔会隐隐作痛，不重，只是像小动物互相咬着以示友好。凉叶和路明非聊起，他说这是在长高，骨头撑开肉，伸展着。凉叶听的一知半解，懵懵懂懂地点点头，用力揉了揉还在发疼的腿挥挥手跑开了。
直到后来，也许很久了，她看到了生长痛这个词，完美诠释了她对成长期阴云一般疼痛的不解。
再后来，许多人也成了她生长痛的一环。她张张嘴，已经不是会喊痛的年纪了。
骨头拉伸着，长成一个新的她。一些人也拽着她向前走，把骨头打碎了又重组，她长成了她。某个夕阳下，她盯着已不强烈的落日，眼睛酸了涩了，一闭眼，眼泪就落下来。
生长痛总是在延迟地告知着，当时的苦楚。她才知道。
我还以为是我已经麻木了呢。她想。
原来还是会疼，原来也还是会怕疼。
1.誓言
凉叶是很没安全感的孩子。
当然，每个人心底都装着一个死小孩，对么？她的孩子总是很没安全感，于是凉叶一直扼着她。但孩子么，天性跳脱，一不注意就跳出来找安全感。
但那也是凉叶，楚子航哄着她，发了许多誓言。
也算不上哄，他真心实意应了许多能做的事。他就是这种人，答应了，就要去做。
「你可以不要死么？」凉叶抠着他的第二颗纽扣心不在焉的问他。他少见的发了愣。直到问到第二遍才认真地答道。
「能。」
凉叶这时候也抠下了纽扣，握在手心里看他：「誓言有什么用？你小时候没答应过你妈考清华么？」
然后她突然笑了，笑得楚子航心里那个被仇恨笼罩的孩子也听见了，于是也勾了勾唇角。
但凉叶的笑里带着苦涩，像是巧克力一样。
凉叶总说他是狗，但是狗吃了巧克力，是会死的。
于是他死了，死在凉叶面前，带着誓言去死的。
或许是心里那个死小孩带着仇恨推着他上前的吧，凉叶不怪他，只是伸手掐死了那个心底的，渴望安全感的孩子。
杀人是一件很轻松的事，你无时无刻不在杀死过去的自己，甚至他人。
所以凉叶很从容地当这个孩子从未出现。毕竟不痛么，死了就死了吧。
只是，在整理他为誓言作准备时，还是会哭。
没什么大不了的。
婴儿脱离母体，要剪断脐带，但并不代表二人联系中断；而风筝线断开，风筝依旧飞着，孤独的飞翔着，最终只是落在树上，被树枝划开伤痕。
好痛啊，风筝也许会这样说。
可是风筝不会说话，于是凉叶也什么也没说。
2.葬礼
一个人处理所有事物，实在是繁琐，可凉叶没法，昔日伙伴已全为葬礼主角，她忙前忙后，最后走上了教堂的讲经台。
为你们吟诵。
每个人的伤口我都一清二楚。手指一下下扣着玻璃棺，发出沉闷的声音。
丧钟敲响。
她呆呆地坐在教堂最后一排，看着玻璃把阳光折成五色，撒在圣女像上。
可不可以有人像往常一样突然进来拍一拍她的肩膀，笑着打着招呼坐在她旁边？
宁静。她拖着疲惫的身子站了起来。他们的血已经流干了，并且往后都不再会流了。
「原来你们都在这里啊。」
凉叶慢慢地往门外走。
「那我来错地方了。」
3.世界
这个世界很漂亮。难怪那孩子会喜欢，太久没见过了，有些陌生的气味飘着。
可是这样的世界并不安全啊。
凉叶想着，否则你也不会一直寻求着无用的誓言吧。
不会长大的孩子哟，即使世界握在手上，也会去换取微不足道的幸福吧？
凉叶的脚步开始轻盈了，在草地上踩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小草被压弯下去，又挣扎着直起身。于是凉叶就弯下去看它。
草每年都会长，新的，人不在了也会一茬一茬地绿了又绿。骨头又在隐隐作痛了，草也会痛么？其实凉叶不知道，这应该是那孩子的记忆吧。
世界是她的世界啊。凉叶只是想着，她已经不大会说话了，没有听众，只是说给自己听。
她打了个哈欠，往宿舍走去。
越来越像人了，这些习惯伴着生长痛被刻进骨头里，真烦人。
明明不属于我。
然而，真的不属于我吗？
4.我
我，对于死亡，有一种特殊的执着。
抛开那孩子的痛苦或是迷茫，我对它向往着。
能威胁所有人的东西。
能够把一切抛诸脑后的东西。
能够重新开始或者结束一切的东西。
但是，没有人来杀死我。
杀死的那个孩子，融入了心灵的土里，升进了阴云落下的雨里，成了我的一部分。
无聊的世界，那孩子为什么这样爱着？
是时候杀死自己了吧。
我活了几千年，也许未来也将这样活着，但我又莫名有了那孩子的记忆。思考良久，我将刀对准了自己。
到最后你活在这里呀。
终于。
不会再痛了，停止了生长，却仍旧在生长。
生长痛，杀不死任何人，也杀死了所有人。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生长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