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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过往1 大概就是过 ...

  •   1.「模糊不清的」
      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又无规律的响声。我烦躁地咬着笔盖,演算在草稿纸上重复一遍又一遍,让我想起高中无数个雨天,被铺天盖地的题目淹没。
      我说,楚子航,你还记不记得我俩第一次见?不是开学典礼那次,也不是西西伯利亚那次。
      他说记得,那里已经被拆了。
      我说那可太可惜了,我还想躲在里面哭一次。
      他问为什么要哭,发生什么了么?
      我说上了大学还要被男朋友按头算题,我要告诉小时候的自己换个地方哭。
      但是那样就没人给我处理伤口了。有时候看着他的眼睛,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假傻,只好伸手摸摸他的头。
      话题到此就结束了。其实再来一次我也不会换地方哭,我怕真的会遇不到他。
      那时候的记忆被雨水冲得只剩他递来的创口贴和共行路上被阴云半掩着的侧脸,却是我后来阴雨不散生活里的微光。我后来缠着问他怎么知道旋转滑梯还有人,他说或许因为血之哀,又或者别的什么,总之他找到我了。
      那不就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嘛。我努努嘴说你千万别忘了因为我记不住,我能记住你是我用了所有的记忆力了。
      为此我俩又拍大头照又到处玩的,就是想让对方看到这些东西就想起来对方。
      结果他先忘记了,我也只模模糊记住了那张脸。虽然也是我的手笔就是了。
      不过他的脸总在阴天被遮住,带着淡淡的忧伤,被模糊了棱角。

      2.「空无一人的」
      小学的开学典礼家长都会站在孩子身后,不过从西西伯利亚漂来的我没有。连身份籍贯都是那个叫零的男孩给予的,没有父母又怎么样?孤儿院的每个人不都是么?
      不过还有一个人和我一样,是送我创口贴的人,在隔壁年的队伍里站得比直,和畏畏缩缩的我完全不同。
      啊……望过来了。
      我忙收回目光。
      周围熙熙攘攘满是人,但是却仿佛空旷的只能看见同类的草原。
      原来是优秀学生代表。叫鹿芒么?我记住了。
      烦人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喜欢么?要我帮忙么?”
      ……喜欢?我似乎在无名港的藏书里翻见过,是一种很浪漫的感情。但是用来形容我们两个不太合适。
      不过这个人确实很好,让我想要靠近。

      3.「凌乱的,互知的」
      学校的人都是少爷小姐,非富即贵的,搬作业这种小事谁也不愿意做,老师办公室还远在五年级那栋楼的办公室。于是苦差事轮到我头上,不过我很高兴,因为可以见到他了。
      平时都只是在窗口扫过一眼,他们班座位两周一换,他每次都被排在边缘,大概是因为他是继子,继父公司规模又不算大。
      但直到那天我抱着半人高的作业路过走廊,听到楼道里推推搡搡的声音,才知道他一直在被人欺负。
      他继父公司不大,他们知道他不敢反抗,一个继子,影响到继父生意再好脾气也会生出间隙,
      但是我没有公司,也没有父母。我转身进楼道,悄悄站在那群人身后。
      真蠢,也不知道找个人放风。
      这个年纪女孩子发育或许稍快,总之这几个孩子比我矮了半个头。我踢了踢中间那个人的屁股,在他转头时把作业本全倒在他身上。
      但是,不止他们,从来不止他们欺负人。
      看起来像小团体的头头怒目圆视:“你干嘛?!”
      我叉腰居高临下看他们:“蠢啊。我想揍你要找理由不?”
      我又补了一句:“后面是小弟啊,长得不错啊,我能打么?”
      三人相视就跑,我先把他拉起来:“你蠢啊,不惹事……可以去学点防身的等毕业把他们打一顿啊!”
      他盯了一会我的脸,说了声谢谢,然后弯腰和我一起捡散落的作业本。
      “你是不是快要上课了?我自己捡就好了,又不是你搞散的。”我自顾自捡着,心里向同学们道着歉,
      对不起,同学你们居然没有因为我没关系而孤立我,还让我搬作业太好了。
      “你不是四年级的吗?”他的头低着,“不是要教训我?”
      “怎么像大人似的。你认识我?”我听着他的话,一乐。
      “铭牌。”低头顺他视线看去,胸口的铭牌闪着我的名字和班级。
      最后他执拗的陪我把作业本送回办公室,才回教室上课,肯定会被老师批的,因为我被批了。
      后来?那群找事的或许还会去找他麻烦吧。不过最后听到的是喜讯——嗯,他去少年宫学剑术毕业典礼把他们打趴了。

      3、「匆匆一瞥的」
      楚子航在初中担任过查午休的职务。
      那时候他总在路过凉叶班上时瞥一眼,其实午休谁也没睡,埋头刷题的刷题,聊天的聊天。在楚子航走过窗边时短暂的安静一会。
      不过她倒是很显眼,只有她一个人趴在桌子上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后来她不睡了,每次路过窗户都能和她对视,每次一对视她又迅速闭眼。
      这是不想见我的意思么?楚子航申请了换个职务,如果可以吧还是多睡一会儿吧,不打扰你了。

      4.「大雨滂沱的」
      十四岁的某天,雨意外的很大。
      我往窗外看去,楚子航在和柳淼淼说话。
      不是很想听,不过声音被雨水送到窗边,哗哗流进里。“我今天做值日,一会儿走。”
      和平时一样礼貌的拒绝,我的嘴角却不自觉扬了扬,哼着歌继续收拾书包。
      没有注意到他向上瞥的目光。
      雨还下得很大。

      等到雨渐小,我才撑着伞从学校出来。风刮得我要站不住,推着我往高架桥上走,把我吹到他身边。
      我看到他的手嵌进了柏油路,头发被雨打得湿滴滴贴在脸上那双黄金瞳闯入视线时,我下意识抓起他的手腕离开。直到到了家门口,我才把手松开堵着他问:“你是从孤儿院来的?你到底是谁?”
      那场噩梦,不愿重温。
      他的眼睛里暗涌着金色流光,让我想起多年前雪地里的那头巨龙,用金眸俯视着众生,把我们分离开来,让我喘不过气来。
      “你知道什么?”他眼里透着淡淡的绝望。“告诉我。”
      房里没有开灯,窗外月亮被遮蔽着,世界像被笼在混沌之中,只剩雨打在窗户上,我们俩人怀心事,等待天明之时。
      等到开水壶冒出水开的咕噜声,天已经破晓,露出被大雨冲洗的城市。用手试了试杯壁温度,才端给他。
      楚子航身上是我的一套睡衣,小熊□□和他的朋友手牵着手,还是他自己选的,我好说歹说才让他换上,穿着湿衣服会感冒的。
      头发还湿着,他坐在茶几前,只固执地让我告诉他。
      告诉他什么?他不会是无名港的人,我没见过除了零号之外的亚洲男孩,更何况…不都死在那场狂欢派对里了么?
      我张了张嘴,只能问他:“你见过龙么?”
      “眼睛看到,但现实中没有见到,算么?”
      这是什么意思?脑内世界么?幻觉么?我所见到的是真实的,会杀人的龙啊。
      他握着茶杯:“你知道奥丁么?”
      “呃,古欧神话里的神?你还看这些东西…”我意识到这种时候不该开玩笑,只能声音慢慢变小。
      我看着那个玻璃杯慢慢出现裂缝,想起当年狂暴的安东,一边害怕一边下意识把杯子抢过来。
      “你刚觉醒血统么?控制不好力度会弄伤的。”他的问题我答不上来的,我们两个人所接触那个世界的视角不同,少有的重合根本没用。
      “你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他垂着眼睛,但淡金色从眼里漫出,根本挡不住。
      “哪里不一样?不对……你怎么还记得我?”
      “……你也一样。”看着他终于不问之前的问题,我稍微放了点心,也任着他说了,“以前为什么躲在滑梯里哭?”
      我手一抖,怎么记那么远?心想讲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我把别人从滑梯上推下去了然后他们就不和我玩了,我那时候觉得是件小事他们就不和我玩太小气了哈哈哈…”
      他看着我,也不说话,我被他盯着有些毛,声音小了下去。最后干笑了两声。像河流被轭住源头,最终干涸,
      “他们推我…”我哼哼唧唧说。过了那么久,其实我还是觉得委屈。但没人问过我,他那时候也只递了张创口贴,陪我说了会话而已。
      那年我刚从噩梦里醒来,对这个与西西伯利亚完全不同温暖而潮湿的城市充满好奇,完全没有细究是谁救起我。又是怎么拥有身份证明,还有日历上的2000年。
      和零号与我一样的亚洲长相的孩子,只在书里出现的滑滑梯,略微陌生的熟悉语言,还有从滑梯上滑落的失重感,让我回忆起从雪原被扫进北冰洋的恐惧。
      下雨了,我躲进滑梯,外面只剩雨点落地积成水洼的清脆。直到有人爬进滑梯,从口袋掏出创口贴。
      雨水构成了迄今为止我们所有的了解,却冲不掉身上带着泥泞般的痛苦,让我们伴着痛苦入眠。
      “你不适合说谎。”
      我么?噢……可能我确实不太适合,不然也不会反复被关进禁闭室。
      但是我还是嘴硬着:“我肯定会的啊。”
      “嗯。”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高架桥上,在这个昏暗的小屋里显得太过明亮,让我生出一丝虚无感。
      我终于是翻出那盒蝴蝶黑美瞳,将它摆在桌上:“你要不要戴一下美瞳?眼睛很亮,像灯泡……哦没有说你是灯泡的意思……哦不是,你眼睛很漂亮。”
      “……不用,”他看了我好一会,然后把目光移开,“现在不用,你父母不在家么?”
      “我没有哦,没有父母。”
      “抱歉。”
      “这有啥可道歉的,还挺自由的啊。还没软肋了。哦……你要给你父母打个电话吗?我没话费了,要打只能去楼下小卖部找座机打。”
      “不用。”我缓慢的反应过来这是少爷啊包有电话的,唉少爷能不能给我冲个话费?
      “那你睡会不?”我捧着杯子吸了吸鼻子,其实刚刚有点淋雨,已经有些感冒的迹象。
      他没说话,我没忍住伸手给他闭上。
      手挪开,眼睛却还睁着,甚至比刚刚还睁得大。
      完了,碰上怨鬼,死不瞑目了!
      “唉如果你觉得抱歉就陪我去游乐园吧!”
      “你喜欢游乐园?”
      “谈不上喜不喜欢,”我想起早些年在游乐园里看到的一家人,孩子的脸上那个笑容在记忆里僵硬了好几年,我应该许了什么愿望,却记不清了,“只是没人陪我去过。”
      “‘爸爸’喜欢带着我和妈妈去游乐园,他觉得这可以昭示家庭和睦。”
      “那学长,喜欢么?”
      我感觉这个称呼还蛮有意思的,他的表情也稍微缓和,或许我们都稍微放了点真心进来,我话稍微多些,他偶尔也会分享一点,这个雨夜,我们都在等雨停。
      但是雨真的会停么?就让它在心底落下去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过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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