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果仁糖 苦涩的，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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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甜的、苦涩的，在嘴里漫开。
死亡是什么？
这个问题，楚子航已问过自己多次。
是终点,是决别，是不可挽留，是再也握不到的手，感觉不到温度，再也说不出口的“对不起”。
她说，是再也没机会看你幸福的样子了。
所以不要死。
这种话，有对你自己说一遍么？
桌上的果仁糖被合上，苦涩的甘味还在舌尖萦绕。
师兄，师兄。她的眼睛在阳光下亮晶晶地看他，为什么会最喜欢我呀？
为什么呀？喜欢是一件很玄幻的事，和这个世界一样荒诞。所以楚子航只是伸手碰了碰她的脸。
因为都不是小孩子了，所以知道永远是多远，知道未来不确定，知道承诺不靠谱，也知道最终的答案是什么。
但是她随着指尖破碎了，化为虚无将他溺住。
梦醒了。
又梦到你了啊。
楚子航睁着眼看着空荡荡的天花板，最后连苦笑也发不出来。
原来也还是会想你。
想我这样的事，不是理所应当的么？
或许还未清醒的缘故，她的声音还在脑海里回荡，那就继续聊吧，幻想也罢。
师兄，师兄，其实我不喜欢糖桂花。
我知道，不过你喜欢甜味。
楚子航沉默了一会儿，又问：
因为她么？
你吃一块果仁糖吧。你有蛀牙，还会痛么？
偶尔，你应该不会了。
是，我不会啦。师兄，每一年都有鱼和你在错误的时间相遇。
倒也没有每年。
每年都有我呀。
可你不是错误的时间和我相遇的。
楚子航抿了抿嘴，还有半句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安静了好一会，久到楚子航快要再次入眠，她又像以前一样把他吵醒。
下次遇到鱼，在夏天吧。不过你别再抓到黄鳝啦。
楚子航哑声失笑，却什么也没回。
身侧不再有人发梢拂过脸颊带起痒意，习惯他人离开自己的生活，比习惯他人加入自己的生活似乎要更难。
倒也不算离去。
如果非要算的话，生死贯穿我们的始终。
因为无论什么时候，都以生死为底色呀。
女孩笑得柔和，在记忆里还明媚着，或许她早已算好结局。以死亡为始，以死亡作结。一切都是她计划中的一环么？死亡是，自己也是么？
在久到世间元素再次随机组成我们的未来，还会再一次相遇么？
楚子航不知道，很多问题是没有答案的。
富山雅士□□说他各项都很正常，多次梦见故人只是因为太想她了而已，
那天晚上她又出现了，在梦里委屈巴巴问他你不想见我么？我又烦到你了么？
他说不是的，你不烦的。又沉默了一会，说你可以多说一点，我喜欢听你讲，
只是，偶尔想你站在我面前。能看你清晰的笑。她站在梦里的那片模糊里想了好久，才又恢复开始的笑容。
把果仁糖吃完吧，答案藏在里面了，然后……
然后？
然后你就可以，把我掐灭了。
她在那一片白茫中凑过来碰了碰他的唇。
我说啊，我可不是什么天使哦？
自杀的人，是成不了天使的。
没关系，没关系，我要等的从来不是天使。
他想着，梦也碎了。
他却没醒，就这样在空白中度过剩余的睡眠。
那盒果仁糖总算快见底了，梦里谁也没再提过这些事，仅仅像是异地的情侣，挑固定的时间通话。
梦，像真的一样。
她说，这是糖果般的恋情。
是什么糖？
没说，但是我们都尝过了。
但是吃完，也没有答案。楚子航看着盒子沉思，然后动手把他拆开了。
毕竟不是常规的糖罐也并非铁盒，而是很容易拆开的飞机盒，上面是女孩自己画的两人，在凹凸不平的纸张上笑着。
一张纸，轻飘飘的落下。
他大概想起来了。
白纸黑字写着契约，被契约人是他，契约人自然是女孩。
「从今往后，神谕与你共行。神将赐予你恩赐。」
神的恩赐？是什么……
「……不要死。」
简单的愿望，轻柔的三个字。被遗忘的，不起眼的，模糊的过去。
「以后无论生与死，我都将永伴你左右，以生息，以梦魇。」
嗯。原来是这样。
楚子航将纸折了又折，最后叠出一个爱心。是高中女孩教给他的，当时还说了些「喜欢我就要叠520个哦？」之类的话，楚子航也就给他叠着，叠完520又想叠1314，最后也没送出去。
这就是，答案吗？
梦里女孩看着他愣了好一会，谁都不肯先开口去问那些可能性。女孩不喜欢服输，偶尔对他软软性子也是为了给他台阶下，于是这次也是他。
名字被轻轻的喊出，像以前那么平常。
「嗯？嗯。」她像是早就料到会这样，她老是焦虑着一切，非要把事情全都排在手心，不过那是她么？楚子航说不清。「你为什么不撕掉它呢？」
「因为还想见你。」直来直去，想见你。
「噢。但是只有掐掉才能做到想见我诶？这样是可以见到我的。」
「……那就，见你。不想了。」
她咂咂嘴，目光落在别处，唯独不看他：「好蠢……！」
看来是她。其实不管是谁都是她而已。
女孩这次离他很近，近到牵住他的手撒着娇，又马上拉着他跑起来。一路上场景全都像风飘过，最后停在高中校门口。
我们的故事，不就是夹带着互相给予的甜么？同样的，那份苦涩也是为对方而生。
是在这里表明心意，也是在这里遗忘过去。
或者回到开始的原点吧。你于西西伯利亚的无名港而来，最后回归了那里。
楚子航没问原因，因为这件事是显而易见的，是所有人都不愿接受却也是真实的结果。
师兄。
嗯，我在。
女孩没再撒娇似的一直喊，目光只是锁在他身上。
在遥远的无名港，雪是常见的，有甜味的东西。
雪真的有甜味么？无所谓了，也不重要了。在物资短缺的无名港，这种感觉不就像卖火柴的小女孩看见的温暖么？
但是来到南方的小城，空气里也漫着甜味，你给我的那颗杏仁糖，其实是中国过年最常见、最普通的糖吧。但是我很喜欢哦，比莫斯科来的巧克力还要好吃。
不过我也喜欢俄罗斯的紫皮糖，反正都可以统称果仁糖吧？
楚子航。我说，少吃点糖吧。毕竟牙疼可是很烦恼的哦。
有些话如鲠在喉，全部全部无法对她说出。今天她的话格外多，让他想起18岁那个生日的警铃大作，女孩笑着对她说我们玩完啦。
然后记忆就会像断掉的珠子一样在脑海里无规律的跳动起来，最终归为平静，一齐被人清除掉。
……我，不想要忘记你。
干涩的话语，从嘴里吐出。自己也会讲出这样的话，倒也并不难讲。
诶？
女孩的双目对他微微有些失神。
哦。
然后，慢慢的，回了一个字。
可是你不忘记我，我怎么投胎呢？嗯，不投胎我难道一辈子当女鬼缠着你么？
……也，可以。
我去啊你可以我不可以啊！我当鬼也是有职业素养的好不好？但是你诚心诚意的提出请求我就大发慈悲的同意吧。
梦，变成河流，流向了明日。
然而，那张纸在某一天还是自燃了，变成了灰烬，灰烬也随风而逝了，只留他一人立在房间。
但是，好歹没有忘掉她。
苦涩，从喉咙蔓延上来，充斥了整个躯体。有关于你的记忆也全部浸入骨髓。
她说，你心里流出酸楚的苦水时，被浸没的还有我。
这些苦水，也只是人生常态而已。
因为答应了你要幸福下去，无论你是否能看到。
香波岛是否存在，我们又是否能在重组中相遇，都已不再需要答案。
窗边的晴天娃娃下系着钥匙，晴空万里。
要来点果仁糖么？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果仁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