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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选择?没有选择! 那三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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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个字,如同裹着冰碴的巨石,狠狠砸进江霁混沌的意识。冰冷的气息拂过脸颊,带着沈慕身上特有的、混合着冷冽须后水的压迫感,让她瞬间窒息。
选择他?
巨大的荒谬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残留的恐惧和羞耻。她猛地睁大眼睛,瞳孔因为极致的震惊而微微放大,难以置信地瞪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这张曾被她刻在心底、如今却只剩下冰冷审视和掌控欲的脸。
“选择你?”她的声音嘶哑,带着破釜沉舟般的尖锐和自嘲,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撕裂出来,“沈慕,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该围着你转?三年前,我像条丧家之犬一样离开的时候,你在哪?我被钉在‘背叛者’的耻辱柱上,手腕废了,梦想碎了的时候,你在哪?现在,我为了不让我爸妈流落街头,把自己当柴火烧,用命换一个机会的时候,你跳出来,告诉我‘选择你’?”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右手腕包裹在冰冷的固定装置里,却依旧能感受到深处传来的、被愤怒激起的阵阵抽痛。左手腕上那个冰冷的神经抑制环,被他紧紧攥着,如同耻辱的烙印。
“你凭什么?!”她几乎是嘶吼出来,积压了三年的委屈、不甘、绝望和此刻被彻底剥开示众的愤怒,如同火山般喷发,“就凭你是高高在上的沈神?就凭你动动手指就能碾死我?还是凭你觉得……”她死死盯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眸,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惨笑,“……我江霁,就该永远活在你沈慕的阴影里,等着你的施舍?!”
沈慕撑在床沿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森森的白。江霁尖锐的控诉,像一把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扎在他最不愿面对、也最无法反驳的痛处。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里,冰封的表面骤然裂开一道缝隙,翻涌起汹涌的暗流——是愤怒,是被刺痛的暴戾,更深处,似乎还夹杂着一丝猝不及防的狼狈。
他攥着她左手腕抑制环的手指猛地收紧!冰冷的金属边缘深深勒进她纤细的腕骨皮肤,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唔!”江霁痛得闷哼一声,脸色更加惨白,额角瞬间渗出冷汗,身体因剧痛而本能地向上弓起。
“施舍?”沈慕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碾磨出来,带着浓重的血腥气,“江霁,你是不是忘了,当年是谁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连一句解释都没有,就扔下所有人跑了?!是谁亲手打碎了星穹的王朝?!是谁……”
他猛地顿住,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眼底翻涌的暴戾几乎要喷薄而出,却又被他强行压下,最终化为更深的、令人胆寒的冰冷。
“好,很好。”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却没有丝毫放松,反而像是要将那冰冷的抑制环嵌入她的骨头里,“既然你骨头这么硬,既然你觉得这是施舍……”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扫过她因痛苦而扭曲的脸,扫过她包裹着固定装置的右手腕,最后落回她倔强不屈的眼睛。
“那我给你选择。”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无机质的冰冷,却比刚才的暴怒更让人心悸。
“第一条路:我立刻打电话给联盟竞技管理委员会,把你‘江霁’的身份,你用的这个‘星环实验室’未经联盟批准、甚至可能对选手造成不可逆伤害的违禁神经链接设备,”他的视线意有所指地瞥向矮几上的“织梦者”头盔,“还有你为了‘江上月明’这个假身份伪造的所有资料,一起打包送过去。你觉得,联盟会怎么处理一个退役选手以假身份、用违禁设备重返赛场的行为?你猜,江家那笔等着救命的钱,还能不能按时到账?你猜,那个陈聿白,会不会保你?”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江霁的心口!她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联盟的禁令!伪造身份!违禁设备!任何一条都足以让她万劫不复,彻底堵死她所有退路!江家……江家会瞬间崩塌!
巨大的恐慌和绝望如同冰水,瞬间浇灭了刚才因愤怒而燃起的火焰。
“第二条路,”沈慕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继续宣判,“你现在,立刻,用你那个还能动的手,”他冰冷的目光落在她还能勉强活动的左手上,“联系那个林博士,或者陈聿白,解除交易,放弃复出。然后,从这里滚出去。江家的死活,从此与你无关。你可以继续做你的‘江霁’,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抱着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心,看着你父母流落街头。”
“江家的死活,从此与你无关”……这句话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刺穿了江霁最后一道防线。她可以承受所有的骂名和惩罚,但父母……那是她最后的底线!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在眼眶里打转,模糊了沈慕那张冰冷无情的脸。她死死地咬着嘴唇,直到血腥味弥漫了整个口腔。
“第三条路,”沈慕终于说出了最后的选择,也是他唯一的目的。他俯视着她,眼神锐利如刀,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残忍的掌控,“跟我走。以‘江霁’的身份,加入星穹战队。”
加入星穹?!
江霁猛地一震,瞳孔骤缩!这比前两条路更让她难以置信!
“你疯了?!”她脱口而出,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变调。
“我没疯。”沈慕的语气斩钉截铁,“你的手废了,但你脑子里的东西还在。”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她的眼睛,仿佛要洞穿她所有的战术思维,“‘织梦者’是毒药,但也是钥匙。星穹有自己的医疗团队和科研资源,能最大程度控制它的副作用,至少……不会让你在三个月内就把自己烧成灰烬。”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幽深,带着一种江霁看不懂的复杂情绪:“至于江家,星穹背后的资本,可以给你家那艘破船搭一根更结实、也更干净的浮木。条件就是,你必须在三个月内,帮星穹拿到季后赛的入场券,并且,打进四强。”他重复了那个神秘交易的条件,却赋予了它全新的、由他掌控的含义。
“同样的目标,不同的路。”沈慕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一条是死路,一条是绝路,还有一条……”他的视线紧紧锁住她,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强势,“是活路。一条在我眼皮底下,由我掌控的活路。”
“选择权,在你。”
他缓缓松开了紧攥着她左手腕抑制环的手。
冰冷的金属边缘离开了皮肤,留下了一道清晰的、深红色的勒痕,火辣辣地疼。手腕获得了自由,但江霁却感觉自己被一张更大、更冰冷的无形之网牢牢捆缚住了。
空气死寂得可怕,只剩下监测仪器发出的微弱嗡鸣,和她自己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声。
三条路。
死路。绝路。活路。
看似有选择,实则……根本没有选择。
沈慕给她划下的每一条路,都清晰地指向一个终点——她必须回到赛场,完成那个目标。唯一的区别是,是在他铺好的“活路”上,在他严密的监视和掌控之下完成,还是在布满荆棘和未知陷阱的“死路”或“绝路”上,独自挣扎,最终可能粉身碎骨,还连累家人。
他根本不是在给她选择。他是在用一种近乎残忍的方式,逼她认清现实,逼她低头,逼她回到……他的羽翼之下?或者说,他的囚笼之中?
巨大的屈辱感如同毒藤,缠绕住她的心脏,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攥紧了还能活动的左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试图用另一种尖锐的疼痛来对抗内心的崩塌。
视线模糊地扫过矮几上那个冰冷的“织梦者”头盔,扫过自己包裹着固定装置、依旧隐隐作痛的右手腕,最后落在左手腕那道刺目的红痕上。
林博士的警告犹在耳边:“……每一次使用,对你受损的神经都是一次冲击……过度使用……可能导致不可逆的损伤,甚至危及生命……”
陈聿白那经过处理的、毫无感情的电子音:“……打进季后赛,至少拿到四强席位。时限,三个月……”
父亲一夜白头的鬓角,母亲强撑笑容下的惶然……
还有沈慕那双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眼睛。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而煎熬。
就在沈慕的耐心似乎即将耗尽,冰冷的压迫感再次攀升之时——
江霁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了还能活动的左手。她的动作僵硬而沉重,仿佛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她没有去看沈慕,目光空洞地盯着天花板那片刺目的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极其轻微地、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地点了一下头。
没有言语。
只有这一个细微的动作。
像是认命,又像是……最后的妥协。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结。
沈慕的视线,牢牢地钉在她那只做出点头动作的左手上,又缓缓移到她苍白如纸、写满绝望与疲惫的脸上。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里,翻涌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有预料之中的冰冷掌控,有一闪而过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暗芒,最终,所有的一切都沉淀为一种更深沉、更坚固的冰冷壁垒。
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站直了身体,高大的身影再次将江霁完全笼罩。
他转身,走向房间角落的一个嵌入式控制面板。修长的手指在光滑的屏幕上快速点击了几下。
“滴”的一声轻响。
房间厚重的隔音门无声地向一侧滑开。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星穹战队深蓝色队服外套的年轻男人。他身形挺拔,面容清俊,气质冷静沉稳,正是星穹的副队长,顾星野(ID: Meteor)。他手里拿着一个印有星穹战队LOGO的平板,似乎已经等候多时。看到门开,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房间内的情况,在看到床上狼狈的江霁和她手腕上的固定装置、抑制环时,眼中掠过一丝极快的惊愕,但瞬间便被他强大的自制力压下,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沈队。”顾星野的声音平稳,目光转向沈慕,带着无声的询问。
沈慕没有回头,只是对着门口,用他那惯常的、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冰冷地丢下一句话:
“Meteor,带她走。”
“从今天起,她就是星穹的第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