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昏迷的猎物与冰冷的抉择 黑暗如 ...
-
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沉重地包裹着江霁。没有梦,只有无休止的坠落感,以及手腕深处那持续不断的、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嗡鸣和刺痛。意识在虚无的边缘沉浮,每一次试图挣脱,都被更深的疲惫和剧痛拖拽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光感刺破了黑暗。随之而来的,是嗅觉的复苏——一种混合着消毒水、冰冷金属,以及一种极其淡的、却异常熟悉的冷冽须后水的气息。
沈慕。
这个名字像一道冰冷的电流,瞬间贯穿了她混沌的意识,强行将她从昏迷的深渊中拽了出来!
“唔……”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呻吟,江霁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野模糊,光线刺得她眼睛生疼。适应了好一会儿,眼前扭曲的色块才逐渐聚焦、清晰。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片刺目的白——天花板,墙壁,还有盖在她身上的薄被。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这里不是她的临时基地,也不是那个林博士发来的医疗点坐标。
这是一个陌生的、极其简洁甚至有些冰冷的房间。更像是一个……私人医疗观察室?床边摆放着几台她从未见过的、造型奇特的监测仪器,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波形图和数据流,发出极其轻微的嗡鸣声。她的右手腕被一个轻薄的、泛着金属冷光的固定装置包裹着,装置连接着其中一台仪器,一股股冰凉的气流持续不断地从装置内部渗出,丝丝缕缕地渗入皮肤,试图安抚着那依旧顽固叫嚣的剧痛。
手腕的疼痛感确实比昏迷前减轻了一些,但神经深处那种被过度拉扯后的酸胀和疲惫感却更加清晰。更重要的是,她的左手手腕上……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银灰色的、类似运动手环的装置,紧紧贴合着她的皮肤,触感冰凉。手环侧面,一个极其微小的指示灯正闪烁着幽蓝色的冷光。这不是林博士给的任何设备!
恐惧瞬间攫住了江霁的心脏。她猛地想要坐起来,身体却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只换来一阵剧烈的眩晕和手腕处尖锐的抗议。
“别动。”
一个低沉、冷冽,不带丝毫温度的声音,从房间角落的阴影里传来。
江霁的心脏骤然停跳,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她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动脖颈,循着声音望去。
沈慕就坐在离床不远的一张黑色单人沙发里。
他依旧穿着那身黑色的训练服,只是外面随意地披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开衫,少了几分赛场上的锋芒毕露,却多了几分居家的、令人心悸的深沉压迫感。房间内柔和的光线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深刻而冷硬的轮廓。他微微低着头,额前垂落的碎发在他深邃的眼窝处投下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他的一只手肘随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修长的手指间,正把玩着一个银灰色的、江霁无比熟悉的东西——
她的“织梦者”神经链接头盔!
头盔侧面的幽蓝徽记,在他指尖的转动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像一只被捕获的、沉默的机械生物。
“醒了?”沈慕抬起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她。
那双眼睛,如同深冬午夜凝结的寒潭,表面平静无波,深处却蕴藏着足以将人灵魂冻结的冰冷审视。他的视线在她惨白的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缓缓下移,扫过她包裹着固定装置的右手腕,最后落在了她左手那个突兀的银色手环上。
“神经抑制环。”他淡淡地开口,语气平铺直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星环实验室’的早期产品,效果有限,但能暂时压制你过度活跃的受损神经信号,防止情况进一步恶化。”
他果然知道!连“星环实验室”都查到了!
江霁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巨大的恐慌让她几乎窒息。她下意识地想蜷缩起来,想把自己藏进被子里,逃离他那洞穿一切的目光。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和虚弱,“非法闯入……破坏私人财产……限制人身自由……沈慕,你这是犯罪!”
她试图用法律来武装自己摇摇欲坠的防线,声音却虚弱得毫无威慑力。
沈慕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话,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那弧度冰冷得没有一丝笑意,反而透出更深的寒意。
“犯罪?”他重复了一遍,指尖停止了转动头盔,将它随意地搁在旁边的矮几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却格外清晰。
他站起身,迈开长腿,几步就走到了床边。高大的身影瞬间投下浓重的阴影,将江霁完全笼罩。那股混合着冷冽气息的强大压迫感再次扑面而来,让江霁的呼吸都为之停滞。
他微微俯身,双手撑在床沿,距离近得江霁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深处那冰冷锐利的纹路,以及自己在他瞳孔中狼狈不堪的倒影。
“江霁,”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冰冷的蛇信滑过耳膜,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的重量,“三年前,你像一滴水一样蒸发,不留只言片语,葬送了星穹的王朝,也葬送了……”他顿了一下,眼底翻涌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最终只剩下更深的冰寒,“……我们之间的一切。”
“三年后,你披着一个拙劣的假身份爬回来,用的是这种……”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个搁在一旁的“织梦者”头盔,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冰冷的嘲讽,“……燃烧生命换取操作的自杀式装备。为了钱?为了那个快破产的江家?”
他精准地戳破了所有伪装,每一个字都像锋利的刀子,狠狠剜在江霁最痛的伤疤上。羞耻、恐惧、被看穿的绝望,混合着旧日的伤痛,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她想反驳,想尖叫,喉咙却像是被堵住,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
“你以为你藏得很好?”沈慕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她的皮囊,直视她灵魂深处的狼狈,“‘江上月明’?直播第一天就对着我三年前的灰色ID发疯,操作习惯一点没变,甚至更糟——因为你在用命压榨那点可怜的反应力!林振声?陈聿白?”他冷冷地吐出这两个名字,如同念着无关紧要的符号,“你真以为靠他们,靠这种鬼东西,你就能瞒天过海,就能救得了江家?”
陈聿白!他连幕后金主都查出来了!
江霁的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放大,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她在他面前,就像一个被彻底扒光了所有衣服的小丑,毫无秘密可言!她最后的底牌,她孤注一掷的筹码,在他眼中,似乎都成了可笑的破绽!
“我……”她嘴唇哆嗦着,试图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巨大的挫败感和无处遁形的恐惧几乎要将她再次压垮。
就在这时,沈慕撑在床沿的手,一只突然抬了起来。江霁以为他要做什么,惊惧地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的触碰并未落下。
那只手,只是极其精准地、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一把攥住了她左手腕上那个冰冷的神经抑制环!
“啊!”冰冷的触感和突然的力道让江霁痛呼出声,惊恐地睁开眼。
沈慕的手指紧紧扣住抑制环,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俯视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极其危险的情绪——有冰冷的愤怒,有被压抑的痛楚,有洞悉一切的审视,更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掌控欲。
“告诉我,江霁。”他的声音低沉到了极点,带着一种令人心颤的沙哑,如同冰层下压抑的暗流,“当年那场‘意外’,到底是谁的手笔?”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死死钉住她的眼睛,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还有,你现在这条用命换来的路,”他攥着抑制环的手指又收紧了一分,冰冷的金属紧紧勒着她的皮肤,“你到底是想走到底,把自己彻底烧成灰烬,还是……”
他微微停顿,俯身更近,两人鼻尖几乎相抵,他冰冷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
“……选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