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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薪尽自然凉02— ...

  •   凌欠的样子不像开玩笑,肖雨尾顿时脊背生寒。偏偏这时候店主的声音从黑暗里飘了出来,吓得他咬牙一抖。

      凌欠直播间弹幕:
      【主播怎么发现的?????】
      【预言家刀了刀了】
      【刚收看这个节目,前一分钟我还在纳闷,为什么只开了两个玩家的直播间】
      ……

      发现其他玩家是活死人这件事纯属凌欠个人身份经历给的特性——直觉。感知死人的直觉。

      “你们是来应聘的?”店主问。

      凌欠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咔嗒——
      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昏黄的光线浸透房间。店内的空间不是很大,左边是柜台,中间墙面用细线挂满了石膏娃娃,麻线绕过脖颈,活像吊死鬼。柜台后面还有一扇紧闭的铁门,应该是通往二楼的。

      “进来吧,随便坐。”店主吕雪长着一张娃娃脸,声音温和,“我们店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

      凌欠抬步进去,店内中心摆着一张长桌,桌边备了一叠矮板凳。他绕过桌面打量起墙上的石膏娃娃,灰白里透着肉嫩的粉。

      吕雪把各种罐瓶装的颜料摆在桌上:“我们店虽然是全天营业,但只有晚上12点到凌晨4点必须在店里。其余时间你们随意支配就好。”
      吕雪吹灭多余的蜡烛便向门外走,忽地,他回头继续道:“还有两件事。第一,不要去二楼。”
      “第二,记得及时打扫卫生,不然会吓走客人。”

      肖雨尾被他突然的回头吓得不敢动,从鼻子里嗯出几声。吕雪勾出温和又诡异地笑,满意地转身。

      肖雨尾目睹他离开,店主转头的时候,似乎舔了一下嘴唇,那样子像极了准备去品尝美味。肖雨尾被自己的想象吓得起鸡皮疙瘩。

      身后的凌欠从一进门就没理店主,而是独自地欣赏石膏娃娃。
      石膏白里透青,身上没有一丝流水线生产的痕迹。娃娃的五官很模糊,只进行了简单的概括,眼睛处深深凹陷,嘴唇微微张开,看久了总觉得下一秒就要开口求救。

      肖雨尾隔墙两三米,他实在不愿意靠近这些吊死鬼。

      凌欠欣赏够了就将注意力转到柜台,他猫腰一阵摸索,拉开闭合好一阵,将纸笔摆在桌面上,还翻出了一台小相机。
      肖雨尾撑着柜面向里看,被他突然起身的动作惊得连忙往后仰。

      肖雨尾问:“发现什么了?”

      凌欠不答,从口袋里翻出招工简章,握住笔准备誊抄一份,动作忽然一顿。

      “怎么了?”肖雨尾以为是纸上的内容出了问题,扭头打量,没什么发现。抬眼却见凌欠在笑。

      他和凌欠是高中同班同学,可惜接触不深。凌欠那会还是干净利落的黑色短发,整天闷着一张脸,散发出生人勿进的危险信号。
      听闻家庭背景也不错,本人的实力又摆在那,肖雨尾甚至可以想象出凌欠继承家业后,家族产业更上一层楼,成为什么A市的总裁,行事果断漂亮,气场摄入,举手投足皆是上位者的沉稳……
      总之,不应该是现在这般阴晴不定的神经质。

      凌欠:“稀奇。写字这种事竟然有点陌生。”
      他握笔的手骤然发力,划出墨色痕迹。肖雨尾一直觉得写钢笔字这种事很典雅,可目前很难说清为什么眼前人的气势像在解剖尸体。

      每个字迹都被刻意放大,快写完时几乎顶满了整张纸。剩下最后一行时,凌欠提笔写下“员工”二字,画了几笔后忽然一顿。

      “你叫什么?”凌欠问,视线依旧放在纸上。

      “……”肖雨尾回,“肖未吧。”

      凌欠觉得这个名字耳熟,大脑忽然灵光一闪:“肖雨尾?”

      “啊,对。也行。”

      “改名了?”记忆慢慢涌上心头,凌欠想起高中同学是个叫肖雨尾的人,印象不深,在学校里他除了老师和……
      凌欠赶紧撤掉这个念头。

      肖雨尾:“没有。我好几个老板说我名字念着绕口,就干脆改叫肖未了。”

      凌欠轻轻嗯了一声,抬手又是几笔。他把抄好的门店介绍往前一推:“贴回去。”

      观众镜头推向纸面。
      【哇塞!终于可以知道两个宝宝叫什么了】

      肖雨尾拿起纸张,下意识扫了一眼——

      员工:张三、李四、吕雪

      肖雨尾:“……”

      观众: “……”

      肖雨尾脑子里缓缓冒出一个念头——所以你是三,我是四吗?
      他又觉得不对,赶忙截断思考,转头看向门外。

      公告栏有点远,路边的灯也不是很亮。

      他看向凌欠,又理解留下来一个人保险一点,于是内心默默给自己打气,然后一鼓作气,挺起胸膛,准备来个百米冲刺。
      二而衰,凌欠忽然叫了他全名。
      三而竭,凌欠:“没胶水,你想个办法。”

      肖雨尾:“……”

      ……

      肖雨尾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过去,又怎么回来的。就感觉胸中憋着一口气,到目的地的时候蹭了其他招工简章的胶带。反正回到手工店时,就只剩下整整一面墙的鬼影。
      他坚强地站在门口,不敢靠近墙面。心里又有点担心凌欠是不是出什么意外了。

      桌上的颜料没有一罐是干净的,都混了色,可能是深红多的过分,总让人联想起搅烂混在一起的五脏六腑。

      【主播居然都不慌……】

      肖雨尾嘴唇动了动:“一一得一,一二得二,一三得三……”

      【……噢】

      几分钟后,肖雨尾眼睁睁地看着凌欠从店门口略过,那方向,是从街尾过来的。

      “。?”肖雨尾内心惊道,“合着你就没上保险吧。”

      凌欠手臂上缠着铁链,游荡在黑暗里像极了游戏大boss。他注意到某人的目光后扭头,食指抵在唇边。

      肖雨尾也不知道读懂了什么,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开。

      深夜,街上终于有了点人烟味,人影忽隐忽现。肖雨尾站得腿都快麻了,才见某人回来。

      “你应聘吉祥物了?”凌欠回来说的第一句话。

      “……消食。”

      他一脚没入昏黄的光线里,可能是皮肤太白的缘故,总让人无端联想到老电影里魅惑人的鬼。只是气质作祟,原本细长深邃,看谁都深情的眼眸,硬生生被掰成了看谁都像垃圾。

      凌欠哐当一声把铁链扔到桌面上,说:“街口有个火葬场,早上注意一点。”

      街口?火葬场?多吉利。肖雨尾心说,貌似招聘里就有家店是火葬场。
      肖雨尾尝试找点话题:“你出去看了一遍地形吗?”

      “嗯。不然干嘛?当吉祥物?”

      肖雨尾心脏惨遭中箭。

      凌欠绕到柜台内侧,仰坐在椅子上,从抽屉里又翻出一台小相机。他以前没接触过这种东西,一通乱按。等好不容易开了机,他对着肖雨尾说:“你去外面看看几点了?”

      肖雨尾不明所以地走到店外,环视了一圈,突然猛地抬头。天空如墨色般重,没有月亮,反倒挂着一只形如圆月的钟表。周围还有一片片乌压压的黑云,大小不一,但都是相同的叶片状。扭曲静谧里透着一股诡异。

      “零点十四分……”肖雨尾只觉后背泛冷,“这些东西一直在天上吗?”

      凌欠给了肯定回答。

      肖雨尾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连带着外面忽隐忽现的人影都显得更加诡异。

      “屏蔽。我们的主观意识被弱化了,所以没有注意。”凌欠直起身,“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擦桌子。”

      猩红颜料在桌面上扭曲成不规则的纹路,一个不留神就容易让人忽略,这也是打扫的一部分。

      中招的肖雨尾心里直发怵,硬着头皮,挪向角落里锈迹斑斑的洗手台,从挂钩上扯下毛巾,对着桌子来来回回擦了十几遍。

      凌欠见他那么勤奋,又躺回了椅子上,拿着相机开了一把小游戏。

      擦完桌子没多久,来了两位顾客。肖雨尾默默移到柜台里侧。其中一位顾客比凌欠还白,白得泛青,和石膏一样。

      凌欠把相机放回桌面,掀开衣摆,腰上奇怪的纹路莫名消失了。他也没有震惊,放下衣角,视线转向顾客。
      两位顾客立在墙面前,眼神专注地挑选一模一样的石膏娃娃。

      凌欠忽地来了兴趣,端正坐姿,双手置于脸部下方,说:“不觉得有意思么?一个傻大个,一只饿死鬼,一起挑选批发的吊死鬼。”

      肖雨尾的表情有些僵。

      幸亏顾客跟没有听到一样,自顾自忙自己的事。凌欠露出略微惋惜的神色。

      顾客选好后,三两步走到椅子旁,一屁股坐下。抽出笔筒里的画笔,直接将猩红颜料倒在了桌上。

      负责擦桌子的肖雨尾:“……”

      两位顾客动作一致,先用笔勾线,然后用相同的颜料填色。效率不如直接放到颜料里裹满。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两位顾客的后腰似乎鼓了一点。

      无形之中,屋外的灯光暗了几分,屋里竟一片死寂。

      凌欠倏地抬眸,拉了一把肖雨尾道:“别看了。”

      肖雨尾一激灵。
      他刚刚居然看入神了?!

      肖雨尾还有点懵,凌欠已经起身,脚踩板凳,撑住桌沿腾空而起,同时顺走铁链。
      他一落地猛地踹了桌子一脚。还没来得及下一步动作,地面连着整栋房子□□,桌椅柜刺啦一声向低处倒。
      当倾斜角度超过临界值,房子彻底失控,轰然倒下。肖雨尾完全来不及调整,跟着乱成一片砸过去。此时,他只有一个念头——东西搅成一坨岂不疼死。

      所幸,他只落到了凹凸不平的墙面上。
      对,只有墙面。
      所有东西,包括两位顾客,在碰到墙体的一瞬间都化成了红色颜料。

      凌欠反应力快,完美落地。但免不了沾染上红色颜料。他垂眸看着被侵染的皮肤和衣料,质感似血,弥漫着一股铁锈味。

      肖雨尾摔了个狗啃泥,他“嚯”地撑起身子,撩起衣服闻了闻,嫌弃地皱眉。

      房屋一晃眼六面都成了墙体,抛开颜料不谈,底子是一片石膏。
      一个封闭空间。凌欠下意识计算氧气消耗。刚起了个头,余下全是空白。
      他有一瞬都分不清自己是清醒的还是睡迷糊了。活了17年11个月,从记事起就被逼迫学习,而现在,他所学的东西几乎都记不起了。
      虽然这也是那堆不愉快回忆里的一部分,好歹有用……反倒是没用的东西,记得一清二楚,密密麻麻的,几乎扎满了他在世的时间。
      凌欠有点无语。混蛋蘑菇,死都死了一回了,还不让人安宁,非得在记忆里来回串门。
      凌欠试图把脑子里这个家伙驱赶出去,转而看向旁边的人。

      肖雨尾后知后觉身旁人心情似乎不太妙……
      他安慰道:“其实死亡游戏就这样,但总会有解的。”

      凌欠反应过来,他在安慰自己,也是在安慰他自己。

      “无所谓。管他有没有正解。”凌欠捻了捻手指,指尖还沾着颜料,他垂眸往脖颈上一划,拉出一条腥红伤口。

      肖雨尾一怔,看着他又往自己的眼尾划了几道,恍然大悟。

      这是在模仿顾客往娃娃上勾的线!

      肖雨尾在衣服上蹭了蹭,有样学样。

      刹那间,屋子又动了。肖雨尾这次有了准备,落地相当帅,双手撑地时忽然发觉,地上颜料触感不太对劲。
      粘稠中混了柔软的杂质,像不知名生物被扔进了榨汁机……

      肖雨尾“腾”地起身,紧拧眉头,用力吞咽,试图将呕吐感吞回去。

      凌欠忽然察觉到了什么,在偏头的瞬间,对上墙体里一双突起的眼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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