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神经质与中二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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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割裂空气在耳畔呼啸，银灰色发丝逆着重力挣扎，宛若濒死前求生的幽灵。忽的，躁动因子化为平静。在无止境的坠落中，有人接住了他，一个温柔的公主抱。
那人的面容隐没在黑暗中，模糊渺茫。
“闭眼啦。”声音飘在空中，空灵又不真实。凌欠怀疑这是死前的幻觉，何况这种堪称王子拯救公主的戏码，他伸手想撕破这幅温馨的画面，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听从了指令。
上方漏出一连串刮耳的闷笑，那声音继续道：“还行，虽然出厂程序弄错了，但也不算太坏。学习能力还在，死了一回，第二次自杀倒熟练了许多。”
紧接着声音做了个总结:“不笨。”
“……”如果不是开不了口，他一定会咬死对方。
凌欠在内心自嘲地想，死了又怎么样？我能死两回，你能吗？
“想法很好，但你这是——”
空灵声戛然而止。凌欠刚反应过来身旁的家伙可以听见自己的想法，一股温热的气息便漫过脸颊，眼睑沾染上一片柔软的东西。
“自杀未遂。”
凌欠猛地睁开眼，空间画面不断扭曲重组，天旋地转，天花板和地板交替出现。短暂地晃荡后，他发现自己正站在双跑式楼梯平台处。
墙面上悬着的壁画和置物架摇摇欲坠，瓷片混着木珠滚了一地，诡异的空间里裹着线香和血腥味。
他撑着楼梯围栏垂眸，大脑不断倒放刚才种种经历。
出厂设置、自杀未遂……凌欠用舌尖轻轻勾住犬齿。他似乎嗅到了一丝未知无形的阴谋感，一种极端的不可控因素。像黑洞引力，久违地激起了他的搅局欲。
真是……太有意思了。
他像发现猎物的捷克狼犬般露出一丝狡黠的眸光，转而化成兴奋最终敛去。
记忆继续回播，到了坠楼之前。凌欠眼尾弧度渐渐绷紧，那些画面在大脑内循环播放。他不满地啧了一声，仰头看向天花板，试图把烦人的信息倒掉。
他居然……
居然没试图拉开那扇门。凌欠懊恼地想。
哦……还有一个讨人厌的金毛。他这才想起还有某个人，心里默念——希望以后不要再见，碍眼的金、色、蘑、菇。
凌欠还在寻思着自己到底是人还是鬼时，一声尖锐的尖叫划破死寂，紧接着是人群被点燃后的躁动，与诡异的场景搅在一起。
有人连滚带爬地上了楼，那人似乎没注意到凌欠，直冲冲地去推……推，门没推开。凌欠定定地看着他。
肖雨尾拽了几下门柄，没拉开。
哦。凌欠看到这个动作后，装作无所谓地耸耸肩。
肖雨尾抬脚朝门扉狠狠踹去，牛三定律的坐阵下，他踉跄几步，不由自主地弓下腰捂住脚腕，面部有些扭曲。
街道，人群与尘埃依旧在挣扎，声源最近的惨叫声似乎就在楼下。
咔嚓咔嚓……有什么坚硬的东西被嚼烂了。很微妙，楼下连呜咽声都没有。重物摩擦地板的声音越来越近。
肖雨尾死死咬住下唇，他像一只落水刚被捞上来的小猫，无力地移动，将身体蜷缩在角落，然后缓缓阖上双眼。
凌欠见状向楼下投去视线，一颗形似骷髅的头颅出现在画面中，它皮肤乌黑，表面坑洼，像用无数根锥子戳烂了肌肉，每一个动作都伴随着茎肉诡异地蠕动。凌欠几乎能闻到它身上散播的腐烂和铁锈味。
凌欠眨了眨眼，快速捞起身侧完好的花瓶，手臂发力朝着怪物的头砸去。
【刚出来的镜头就要被造没咯】
鲜少人知道的直播画面飘来零星几个弹幕。肖雨尾蜷缩在角落时被系统判为落单，切了个镜头给他。
【这人堪忧，这么久了居然还不知道怪物刀枪不入，这个动作简直就是挑衅】
【呜呜呜呜……好漂亮的长发美人，我还期待在正片里看他单人直播呢】
【这么逆天的外貌，我在人群视角居然没注意到】
直播人数又涨了一点，几乎都是为了欣赏惨烈的死状而来。
“砰！”
瓷片在怪物的头颅上炸开，而怪物却毫发无损，它的脖子来了个一百度大转弯，嘴里发出警告般的低吼，锋利齿间的血迹宛如某种预示。
凌欠半垂眼睑，丝毫不意外，况且他的本意……也只是想打个招呼而已。
他抵着围栏，左手托住脸颊，右手五指张开摇了摇。
“嗨~”声音轻柔，宛若正常的情人般，含笑打招呼，“好久不见。”
弹幕一度怀疑他疯了，然而怪物皮肤肌肉抽了抽，脚腕单独向后转。
跑了。
现在弹幕一度疯了。
凌欠嘴角还噙着一抹笑，侧身抬脚准备跟过去。
“凌……凌欠？”肖雨尾沿着墙缓缓上移起身。
伸出去的腿撤了回来。四目相对，空气陷入安静。肖雨尾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想错了，凌欠在三年前就死了，可是他封顶的五官和挑不出毛病的身材绝对找不出第二个。
凌欠忽然上前两步，肖雨尾瞪大眼睛看着他，然后一只白得像雪下尸体的手覆在了肩膀上。凌欠没什么太大情绪地感叹：“啊，是活的。”
。？
肖雨尾消化了一下自己所知道的信息，根据他多年看爽文的经验得出一个结论——末日降临，意外重生。
没错了。凌欠的颜值和学习能力简直拉爆，怎么可能会平平淡淡地陨落在无名的夜晚。肖雨尾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别人哭天喊地拼命逃，有人已经点上复合甲了。但转念一想，自己岂不是可以抱大腿了。
于是他整理了一下措辞，准备告诉主角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一句“你先别震惊”还没提到嗓子眼，就见凌欠长腿一迈，略过了自己。
凌欠不知道身旁的中二病已经脑补出这么多戏，他满脑子都在想自己真的活了，不仅自己可以看到人类，人类可以看见自己，还能自由活动！
他现在有一种想把全世界都挖了的兴奋感！如果此时再看见那个金色蘑菇！他都会觉得——还是碍眼。
“欸？凌欠！”肖雨尾火速跟上，在转角处没有踩平台，直接撑着围栏翻到了另一边，他继续说道，“现在不是我死了，是你活了！情况有点复杂，你先别乱来！”
楼外沙尘弥漫，车辆残骸和玻璃碎片搅在了一起。黄昏划伤自己，为踏出大门的凌欠披上了一层血色。他微眯眼，心情极好，惬意地伸了伸懒腰舒展身体。
肖雨尾还闷在屋里胆战心惊：“这里不是什么恐怖片拍摄现场，是有真的……”
“怪物？”凌欠随着头轻轻一偏轻盈转身，用肯定的语气说出了否定的句式，“世界末日？”
“……”肖雨尾哑然，内心复杂。心想，书上不是这样写的啊，大部分主角重生之后难道不应该一脸不可置信吗？偏偏这家伙脸上还挂着一幅“哇塞，终于世界末日了，噢耶”的嘴脸。
嘎嘣——
骨头嚼乱的声音重重敲打着心脏。
肖雨尾想要提醒他，于是张了张嘴。
“我饿了。”
凌欠缓缓吐出一句。
“。”
肖雨尾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凌欠觉得有意思，转而看向十米开外正在进食的怪物，来了一场现场吃播解说：“怪物解剖尸体的动作有点生疏啊。吃的还挺凶，应该是饿了很久……”
肖雨尾想逃，他一步一步地移动，试图去前台翻二楼钥匙。
凌欠感叹了一下与怪物同病相怜后，转头察觉出了他的意图，好心提醒：“别白费力气自寻死路了。”
“看目前状况，世界末日发生的时间并不长，起码在早晨还是正常营业。茶馆一楼开了，偏偏二楼锁了。你觉得人在逃命的时候会刻意锁门吗？”
一记重锤敲醒梦中人。肖雨尾脸色骤变。
逃命的时候不会，保命的时候会啊！
凌欠又补了一刀：“情况好点只有怪物，情况不好人全没了。”
肖雨尾只觉进退两难，偏偏还有人拿着潘多拉魔盒引诱他前进。
“所以，我们一起走是最优解。”凌欠不清楚自己死了多久，原本就不熟的街道现在更陌生了，所以为了防止迷路，他需要一个导航。
凌欠看对方还犹豫不决，便安慰道，“当然，我目前没有嗜人的爱好。”
“嗯……加油保持。”肖雨尾产生了动摇，“不过我们怎么出去？”
凌欠平静道：“走出去。”
“……”肖雨尾有一种被迫受制于海格利斯十二任务之船的感觉。最后，他决定逼迫自己相信主角光环，相信有主角光环的人会庇护他。
街道的全景逐渐展现，远处进食的怪物还不止一只，一群家伙眼神阴厉，吃着嘴里的，盯着不敢碰的。肖雨尾头皮发麻，内心惊道，感情您在外面顶着怪物的注视站了这么久？
看着同伴被当作晚餐的滋味并不好受，他使劲吞咽，抑制住想吐的冲动。
凌欠说：“商业街往哪边走？”
肖雨尾捂着鼻子和嘴指了指右边。
“跟紧。”他右手对着怪物比了个耶，步伐不紧不慢，那群家伙辟邪似地退至街边门市，他弯了弯眼眸，“有缘再见。”
肖雨尾先是从缓不过神，到最后狐假虎威，对着怪物做有好手势。
直播间人数逐渐上涨，大多数是为了嘲讽神经质和中二病组合而来。
【宣传片就给我看这？】
【不喜欢就拜托你切群体视角，别来刷存在感，ok？】
【呜呜呜，两个宝宝都好好看。等正片开单人直播我一定追！】
【嘻嘻，好看有什么用，都是要死的。】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狂欢》老玩家？】
【很遗憾，《狂欢》10年老粉告诉你，不是。】
【两个人能不能撑到单人直播都不一定呢，这个方向离安全区越来越远咯。】
……
这是继诡异游戏直播《狂欢》后， Souris-33推出的第四个恐怖节目——《认蒸你就熟了》，并且强制邀请了《狂欢》幸存者的参与。
越往前，周遭的动静就越小。肖雨尾提醒：“附近有便利店。”
凌欠启唇，舌尖拂过犬齿：“商业街零元购不是更有意思？你不期待么？”
肖雨尾对自己的处境有点忧虑。
他还在思考反派会不会也有重生剧本时，俏皮又带有金属质感的孩童音色从四面八方传来。
『游戏正在全力加载中！』
『请各位玩家做好准备！』
『加载度90%』
猛然，肖雨尾想起一件事：“我是不是没说过，我们得去安全屋。”他抬手用力薅了薅狼尾，没想到自己犯了这么愚蠢的错误。
世界异变后，汽车失灵，诡异的是还有几辆公交车还在运行，上面的乘客也不太正常。肖雨尾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多年，很确定他们不是本地人，嘴里还吐着网络游戏里才会出现的话术。
“进本了？”
“系统没下放任务。”
“好像是追逐战？”
“队长！技能失效了！”
……
像一瞬间，发现所处的世界是一个巨大的游戏，而生活了几十年的人仅仅是个游戏NPC。
凌欠对于自己是人还是NPC丝毫不在意，听罢后只是点点头，步伐不减。
肖未见状抹了一把脸，有种对牛弹琴，情况说不说都一样的无助感。亏他刚才还在懊恼自己忘掉了重要信息。
黄昏为狼藉的城市贴上一层荒败感，阴影在其中肆意蔓延。
“会不会是怪物故意驱赶我们的安全区？”话脱口而出后，凌欠隔着布料摸了摸自己的腰部，“这里太安静了。”
肖雨尾被拽进自己庞大的脑洞中，他尬笑两声:“没想到怪物那么好心……”
“或许是想把我们一锅端了。”
嗯……离美好的幻想越来越远了。肖雨尾认命。
凌欠很久没和活人说话了，这感觉并不算怀念，单纯觉得有意思，于是又补了几句，完全不觉身旁人的僵硬。
“那些家伙饿的不轻，但一路上的血迹不多，这意味着他们并不是无意识吃人。”
“而且按照他们的智商，暗处应该有位始作俑者。”
不过他的目的会是什么呢？
凌欠并不觉得背后的人会留一个这么大的空子给他钻。
他轻轻抬眼，视线并没有落到实处。肖雨尾只觉他身边的气压瞬间变低了，毫无预兆性。
【靠，我怎么感觉我跟他对视了？】
【me too……】
【那个眼神，好吓人啊。】
【他不是新手吗……】
……
肖雨尾口中的商业街实际上是一条短小的风情街。因为选址偏僻，平常人也不多，但依旧抵不了怪物侵蚀后的狼藉感。玻璃渣子碎了一地，泛着寒光像在呼救。
凌欠从店里拿了两个大号背包，其中一个扔给了肖雨尾，用眼神示意他可以开启自己的无限制购物了。
“……”肖雨尾总有一种“玩去吧”被打发走的感觉。
这种生死存亡！性命攸关的时候！怎么可以这么悠闲！他有些恨铁不成钢。
三十分钟后，肖雨尾对自己的新鞋十分满意。
而凌欠在零食店展开了一场吃播，但过程不太理想，葡萄味东西太多，生牛乳也是一排又一排，巧克力更是被他扔了一堆。
塞了一整包肉类，辣条和薯片后，凌欠果断转去隔壁女装店。肖雨尾找到他时，甚至不可置信地确认了两次门店。
所幸他只是借用店里的全身镜，并没有其他癖好。
凌欠撩起衣服下摆，腰线若隐若现，绘出西斯莱笔下冷色调的湖景。缠绕在腰间的金色纹路以尖锐的笔触夺走人的视线。他往上提了提，露出其全貌，冷暖相对，勾魂摄魄。
原本还在抱怨的弹幕瞬间变了味。
【靠，好狠的招……】
【比美人更有吸引力的是什么？是漏腰的美人！】
【男人，一分钟，我要你的全部信息。】
【上面的得了吧，你连名字都不知道怎么写。】
……
凌欠没说话，肖雨尾也知趣地没问。
虽然死后记忆不太中用，时间感知能力也弱化了，但凌欠清楚地记得他生前不是长发，更不可能是银灰色。望着镜中浅色瞳孔的自己，他对纹路也有了个大致的猜测。
他和怪物尽管是不打不相识的关系，倒也不至于退他十米多远，剩下的可能性就在纹路上了。
凌欠放下衣角，背上包说：“走了，找辆自行车。”
肖雨尾问:“去安全屋？”
回答他的是一个愉悦的嗯字。
世界已经提示得足够明显，前前后后都是危险，只不过留在这里可能死得快一点，至于去安全屋——还能将背后的阴谋扒个一干二净，享受未知带来的极度刺激。
他的思绪随着街道上的咳嗽声戛然而止，凌欠抬眸看向莫名出现的女孩。女孩被血流模糊了轮廓，手里的剪刀泛着寒光。
她动了动嘴，声音微弱。
救救我——
上下唇还没闭合，那把剪刀便划破尘埃飞向跟前。
凌欠眼眸一暗。
他动不了了。
几乎同一时间，阳育二中大门口。
吴水跳下自行车，奔向安全区，他抓紧铁围栏，一个劲地往保安室看。声音断断续续:“叔叔……叔叔！麻烦……开开门。我是这里的学生。”
周围一片死寂，连本应该人满为患的安全区也荒无人烟。
吴水不安地抿了抿唇，耳畔忽地响起一阵稚嫩的声音，他被吓得浑身一颤。
『游戏加载度98%……』
『恭喜玩家！游戏加载——』
『失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神经质与中二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