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神经质与中二病 ...

  •   刺目的白光撬开眼皮,黑白色块逐渐凝聚成实体。
      凌欠还有点懵,眼神涣散地看着天花板。画面色彩被过滤,满目黑白色调老电影质感。
      瞪了天花板十分钟,他恍然,那是上铺床底。

      记忆渐渐回潮,大脑连同身体被酸胀感席卷。他像一个已经支离破碎的瓷器娃娃,只能轻轻蜷缩手指。
      凌欠尝试理清思绪,细碎的线索划得他头疼。最后缓缓冒出一个疑问——我是……死了?还是又活了?

      斑驳的阳台和翻新后的宿舍门,磨出一股强烈的割裂感。身下的床褥还残留着洗涤剂的清香,倒让人有几分安心。

      时间被无限拉长,凌欠转了转手腕准备起身,墙面上忽然冒出一颗秃头,与他只有半臂的距离。
      那东西皮肤似人,却只有一枚竖瞳,伴随着小幅度点头动作散发出一阵叽里咕噜的声音。
      凌欠一个字不差地听懂了,他神色未变,微微启唇——

      “死的不轻。还有点丑。”
      他盯着眼前的怪物,有点难以接受。
      没想到自己死后会变成这副鬼样……

      竖瞳:“………………………”你在说我么?

      三分钟后,凌欠额头抵着门扇,神色晦暗不明。大脑带来的昏胀撕裂感依旧没有消退。
      竖瞳已经完全从墙里出来了,细胳膊细腿顶着一个沉重的脑袋,它身后还跟着另一根全身冒黑雾的“棒棒糖”。

      竖瞳:“@#$%^&*??”
      一起玩斗地主吗?

      凌欠单手覆在门柄上,向下发力,铁门纹丝不动。
      “……”竖瞳不明白一个半人半鬼的家伙为什么要和门较劲,这个行为并不在他所认知的生物范畴内。

      就在它以为空气又要陷入寂静后,轻柔又覆着时间带来的沙哑嗓音响起。
      “我不会斗地主。”凌欠放弃挣扎。尽管这一次的生存空间比死后第一个活动范围小了点,但好歹有两个温和的同伴。

      竖瞳:“^&*[;':",-=”
      不会斗地主可不行,不然等人时间多无聊。

      两只头重脚轻的细杆竖瞳嚷着要教他斗地主,并且依照人类习性贴心地选择在床上玩。

      凌欠还溺在久睡后的昏胀感中,反射弧被拉长,“学习”变得生涩难懂。他曲腿,后背抵着上下床的支柱。

      铁门吱啦一声,又被关上了。

      脚步声逐渐靠近。

      凌欠背对着门。根据以往死后的经验,除非鬼怪亡魂,否则正常人看不见他。他抽出两张牌,连眼都懒得抬。

      “朋友,你坐错床位了。”

      凌欠眉心轻蹙。那声音飘进他的耳朵,似远似近,像音质受损的收音机痛苦尖鸣。

      竖瞳:“到你了。”

      凌欠指尖夹着牌,轻轻一弹:“这两张?”

      竖瞳:“你还有一样的吗?这次得三张。”

      凌欠动了动手腕,补上一张。

      一系列互动落入身后人眼里,全成了凌欠的独角戏。诡异的是,床上真的会无端出现多的牌。但身后人没注意,心思全锁在了人身上。
      三年,他都没出现过如此鲜活的情绪了。

      心脏背离常规步调的悸动,久别重逢。

      “零七七——”身后人拖长调子,阴阳怪气里带着点愉悦,“你好冷漠哦——”

      失真的感觉缓解了一点。凌欠终于有了反应,对着空气道:“叫你们呢。”

      头顶上传来闷闷的笑声。

      竖瞳:“哎,没事儿。还没到游戏时间,我可不想加班。”

      凌欠深知自己是鬼但特殊,无法触及正常人,他索性摆烂。

      出乎意料,背景音没再继续播报,上下床轻颤,凌欠顺势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背景人侧身慵懒地靠上床架立柱,双手慢悠悠地交叉抱在胸前,垂眸注视床上的人,细细描摹他柔美的轮廓,似乎想把这景色永远捆在视线里。

      “想得美。”地主竖瞳嘲讽了一句信誓旦旦说会赢得同伴,“要不起。”

      “没人跟牌,我重出对么?”凌欠问,“怎么来?”

      背景人的视线停留在他左手虎口的痣上,闻言随口道:“随便出呗,你出个炸弹都行。”末了,他还是好心提醒道:“尽量先出小的。”
      声音失真的感觉荡然无存。

      凌欠毫不犹豫地甩出去四张牌。

      等等。
      四张?

      背景人定睛一看——

      四个三。

      同为农民的竖瞳:“………………”

      身后的狗头军师轻抖肩膀,没憋住笑。

      笑声夹杂着地主竖瞳的幸灾乐祸,一并落入凌欠耳中。

      “……”有什么好笑的?凌欠用舌尖顶了顶犬齿。

      “你怎么该听话的时候不听话。”军师语调里还带着笑,弯腰想帮他出牌,异变却陡然生起。

      墙壁涌出黑色不明物,军师瞬间敛起笑意,像捞小动物一样环腰抱起凌欠。他眼神一凛,扑克牌像飞镖一样连带着黑色不明物一起扎进墙里。

      怀里的小动物轻了很多,但力道变大了。凌欠似是如梦惊醒般挣脱圈住他的手,赤脚奔去阳台。

      “嘶。”身后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阳台没有窗户,正对的墙面有一大半都是空的,可以直观前操场。零星几人进入学校,对于凌欠而言,他已经很久没见到那么多活人了。
      与印象中的一样,洗手池上方挂着一面镜子,只不过此时被一团似乎是头发的东西包裹得严严实实。
      他伸手想去扯,却被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拦住,那人顺势又把他揽进怀里。

      气息几乎扑在耳边,声音懒散带着磁性:“听话,别乱碰。”有了前科,动作做了准备。但怀里人不按套路出牌,异常安静。

      凌欠盯着圈住他的左手臂,撕裂的伤口渗出血,血的颜色没有被过滤,浓稠的鲜红在黑白世界里异常刺眼。
      他抚摸着血液的边缘,低眉看不见情绪。

      就在军师以为他良心发现的时候,结果没良心的家伙摁住伤口,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血液往外涌,指腹染上同样的颜色。

      身后传来一声闷哼。

      “羿年江。”一字一顿,声线平静,无意间在名字主人心里掀起狂澜。

      心跳节奏的紊乱比言语来得更快。

      凌欠脊背抵着羿年江的胸膛,后者心跳的存在感尤为强烈,这不禁勾起凌欠的回忆。无论是血液的涌动还是心脏的喧嚣,这些都是他曾拥有又失去的,死亡只给他留下了无尽的沉闷。

      “心跳会传染么?”凌欠似是随口一问。
      但羿年江明白他的意思——他还没活够。
      环住他的手紧了几分,羿年江略带占有的拥抱拉回他的思绪。
      身后人的体型偏瘦,肌肉线条并不夸张,有力又带有少年感的张扬。

      “你不是比我小吗?”凌欠不太服气地说,“怎么比我还高一截?”

      “也就小四个月而已啦。”

      “不对。我是2107年,你是2109年。”凌欠在怀里转身,想要追问到底,“是不是体现在别的地方了?”

      羿年江眯了眯眼,勾起一抹笑:“那怎么办。你要看吗?”

      凌欠抿了抿唇,攀上他的肩,双手向上游走。

      口嗨调戏但战绩为零的人睫毛颤了颤。

      下一秒——

      连衣帽毫不留情地盖住他金色灿烂的短发。

      “碍眼。”凌欠低语。
      头发和血液一样没有失去固有色,金灿灿的比鲜血还扎眼。发丝随主人摆动,像是对几乎黑白世界里的凌欠挑衅,那张嘴和发丝主人一样让人讨厌。

      “没良心的。”羿年江失笑轻骂,往后仰了仰头,试图弄掉连衣帽。

      可惜始作俑者似乎不打算给他机会,双手捧住他的脸颊给掰了回来。

      四目相对。

      “别动。”凌欠低声警告,紧紧盯着眼前人的眼眸。
      琥珀色的瞳孔里映射着一个长发人影。为了看得更清楚,凌欠踮起脚,距离完全脱离安全范围。
      他开口问:“这是我么?”

      羿年江动了动喉结,舌尖轻舔有些干涩的嘴唇,音色暗哑:“不像你。”

      没有回应。

      羿年江重新斟酌了一下用词:“不像以前的你。”
      “你以前神志不清也不会耍流氓。”

      强烈的,熟悉又陌生的割裂感。

      “所以,我也很想知道——你是谁呢?”

      透过别人注视自己,凌欠的眼神清醒又真挚,完全不像一个大脑反应机制被拨乱的人。他在长久的沉默中终于有了动作。

      “我长得还不错。”凌欠庆幸。有人样。

      “。”羿年江这次是真的梗了一下。

      “嘎吱——”铁门被不合时宜地推开。凌欠歪了歪脑袋,视线落在从外向里被打开的宿舍门上。
      羿年江神色骤然暗淡,一回头,发现是自己的好哥们,他缓缓露出让人心生寒意的笑。
      “苏羽霁,你真会挑时间。”

      开门的人被眼前场景震惊得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他大胆揣测了一下两人暧昧的距离,迟疑开口:“你这么饥不择食?”

      羿年江:“先说好。是他先左拉右扯的,我只是一个无辜受罪的良民。”
      他想换个姿势,却不料怀里人双手突然发力,肩膀又被不明力道往后拽。

      情况转换的太突然,羿年江被按倒,右膝盖窝一阵钝痛被迫半跪。他仰头目睹凌欠单手撑住阳台围墙,屈腿赤脚踩上台面,身形忽然一顿,转身面对他坐在矮围墙上。
      凌欠伸出双手,展开食指与拇指拼成一个长方形,将羿年江说不清的情绪框成一幅画。

      作画人挑唇,露出一丝轻蔑的笑。紧接着毫不犹豫的后倾,身体瞬间失去支撑,伴随着风从七楼坠落。

      可惜腾空的那一瞬他就后悔了。

      死亡带来的威胁感极具真实性,神志惊醒,彼时,他只有一个念头——

      完蛋。
      自己好像是活的。

      羿年江目光猛地一颤,大脑瞬间空白,声音做出本能反应,嘶吼那人的名字。

      苏羽霁两三步闪到他身边,抽出钢笔费劲解决完突然出现的黑色怪物,结果眨眼功夫,不要命的家伙抬脚就想和别人殉情。
      苏羽霁眼皮一跳,险些没拉住他:“电梯!走电梯!”

      羿年江闻言调转方向狂奔出去,一个劲地怼着电梯按钮戳。他眼神阴郁地盯着楼层数字。撕裂的伤口拉出一条血线,印在白皙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他一个疾冲到对应的宿舍楼下,除了花坛里的草丛什么都没看见。
      心跳几乎冲破胸膛,他踩上花坛边缘不信邪地想要往里钻。

      紧随他而来的人拽住他的肩膀,苏羽霁说:“疯了?里面危险。”

      草丛之下的阴影混杂着怪异的肌肤与眼珠。羿年江呼吸不稳,瞪了一会,泄气般往后退。

      好丑。怎么看都不像那个没良心的家伙。

      “会不会是宿舍怪物变的?”苏羽霁提醒。

      不像。羿年江没说出口,垂眸呼出一口气。

      身后的人琢磨着怎么开口安慰,羿年江忽然抬了抬眼,语气里带着期待:“Let's roll.”
      “看看别的宿舍里有没有。”

      被抛弃在后面的人:“……”又开始抽疯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神经质与中二病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