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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雌鹰展翅 他是亭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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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言不发,就这样走了。
她傻眼。
有点难过。
算不得多相熟,可好歹相识一场,他乡遇故知,不该两眼泪汪汪嘛。
她助人为乐,帮他包扎伤口,他还没说谢谢呢。
坏人。
温璞觉得草原上住着一群坏人。
“姊姊,阿朝回来啦。”
除了阿朝,都是坏人。
温璞换上恬美微笑,嘴里却是奚落,“跑哪里去了,那么久不回,迷路了?”
“呀,怎么湿漉漉的。”
“掉水里啦?”
“走了好远。好累。”五岁的小娃娃抱着九岁的大娃娃,他含糊几句,头枕在她的肩上,鼻子嗅嗅,笑容十分舒心,双目微阖,掩盖眼底露出凉凉的阴郁。
他很乖,听姊姊的话去远些,黑漆漆也不怕。跑到河边小树林,可是……又被欺负了。从前欺负他的人,看见他,又喊来伙伴,悄悄跟随,骂他煞星,往他身上扔羊粪,甚至……他知道姊姊爱干净,所以认真清洗好几遍才敢回来。
“有点冷。”阿朝缩在怀里,好温暖,不忍挪开。
温璞抱紧,搓揉他的手臂,“乖,不冷不冷,咱们下次当心些。”
但穿湿衣服可不好,她话不多讲,直接开扒,比扒慕容白还猛,三下五除二,直接光了全身,仅给阿朝留一条包裹屁股的裤子。
长辈们曾叮嘱过,男人的屁股是看不得的,他们没有女娃娃那么嫩,那么白,很是自卑,很是可怜,要留一点面子给他们,不然羞愧难当,一气之下咬舌自尽,世上岂不是又多了一个哑巴。
虽然挠了几回头,还是有点不太能理解,不过她始终没有手欠,连她们女娃娃的也没有冒犯过。
正常人都不会对屁股感兴趣吧。
那可是能拉出圊厕臭物的屁股啊。
唉!现在也不是纠结谁白谁嫩的时候。
“赶紧躺好。”温璞摸摸阿朝的头,滑溜溜的脑袋像一颗卤蛋,还是拨坏了那颗。
靠近细闻,水的清香之中夹杂一丝较为浓郁的味道,正疑惑,思忖着,身体已经率先做出反应。若非意志坚韧,干呕声差点冲破喉咙。
不是好的,别去想!
但事与愿违。
宝见几日不曾召见她,牟羽们难免大意起来,当首领的侍卫狼兵搜来时,服侍且兼监守之责的小巫们不过稍微抗拒几下,半推半就地放任闯入毡房。
几名彪形大汉,铁血、冷峻,鲜少沐浴的身躯,裹挟了各座毡房的奶香、汗腥、霉酸……混合成一股难以言说的馊臭味。
舌尖一苦,温璞终归忍耐不了,当着众人面,呕了又吐。
“呃!”她捂嘴,轻揉天突穴,额头冒汗,人似非常虚弱,“我们——病,好难受。刚刚,我还流鼻血了。”
狼兵很是厌恶,随意扫了几眼,抬腿就走。
毕竟地方那么点大。
而毯子、地上几处血渍,想来是两个病恹恹小娃弄脏的。一个躺,一个站,没一个气色红润,全是浪费粮食在养。
“慢走,不送。”温璞难得费点口舌,主动挑开门帘,作势一请。
等狼兵远去后,呼出口浊气,去捡几根柴火来烧。弯腰时不经意抬眸,好似瞥见了什么,反复往那处梭巡,却也不见任何熟悉踪影。
大概,想家想糊涂,看错了吧。
唉!
风云难止。
木柴搭压火种之上,只须微风轻擦,须臾复燃,愈演愈烈,升腾一股可以吞噬一切的火苗,“嘶嘶~”作响,犹如蛇信,在黑暗中闪烁阴毒的光芒。
温璞两耳难闻窗外事,哪里知晓自己已泥足深陷。
从九王之乱后,这天下似乎没有安定过几日。
“完全乱了!”
商山,有人沉吟。
不该如此!究竟从哪里开始,偏离了前世的历史?睽隔正以凡人肉眼无法审视的速度不断扩大,一眨眼,日渐悬殊。
今生。
赵主石骧听从州郡主簿卫烛的建议,学前人智慧,放缓侵攻段部残余。果不其然,形势稍稍缓和,宇文部和段部自相残杀起来。
神嘉八年六月下旬,宇文部首领鸩杀段部首领。
段部引拓跋部,占据濡水上端地带,斩杀俘获民众百户,掳掠骏马千匹。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拓跋部又结盟于慕容部,暗助燕王之子慕容白借道幽州,率领八百骑兵自白狼城掩杀过来。
一南一北两处起火,宇文渴侯震怒非常,但见识本就平庸昏昧,几次出兵都未能取得理想结果,没多久,某次酣饮,猝死而终。其族弟宇文莫浅浑自立为格萨,收继宇文渴侯之妻为恪尊。
乙弗氏依旧是尊贵的女首领。
小乙弗氏则改嫁拓跋部首领胞弟。
风云难测,当真是瞬息万变。
乙弗氏最厌宝见,认为此女德不配位,无法胜任渥都干职责,将宇文部衰弱之错归咎于一人,顺便诛杀她所以为的从犯亲信,处死违抗命令者。好一招趋利避害,舍小保大的办法。同时恩威并施,安抚大小部落大人、邑落小帅……自此,各方人心安定,有条不紊,回归正轨。
一时,首级成堆,唯独放跑了渥都干。
“多少人头乱滚,血污刀剑难入鞘,成千的牺牲,唯有神能安抚咆哮。没有人不愿送来财物作为抵偿,以此赎买自己的罪恶。倘能赶到我地,赐予祝福,我的族人就将化险为夷,部落永也不会星流云散……”
宇文部失去了他们的渥都干、孛额。
而宇文莫浅浑和乙弗月里朵,需要地位崇高者正式承认他们为格萨、恪尊。按照草原习俗,特此派出使者贵胄,恳请神圣大渥都干另率新人出任宇文部的渥都干和孛额。
消息传到时,神圣大渥都干好像算准了一切,站在山丘上迎接远道而来的儿郎。
使者恭敬跪地,双手摊开朝上,举高过顶,传达了首领的期待。
“孩子们,如你所愿。”
神圣大渥都干张开双臂,如雌鹰展翅,仰天吟唱。
使者颔首,右手按左胸,闭目且听心跳咚咚,伴随祈祷声,鼓动幽风远归九方。
草海碧空相连,阳光和阴影融为一片绿意。在神圣大渥都干身后,其中一座宽阔毡房寂静如死地。
“亭南,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无悲无喜的语气唤起了遥远的记忆再次听到这两个字,耀祖还有些愣怔。待瞧清楚形势,他大为惊骇。
“你,你!你怎么在这里?”
元安笑问:“我不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