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这山没 ...
-
这山没有名字,当地人叫它神地,意思是不能踏足的禁区,这是神明安息的地方。
元宝和罗子叔只带张映澜进神地外围,再往里边只能他自己去。
张映澜欣然同意,能找到带他去神地的人已十分不易了。
当地人一听他要去神地全都吓破了胆。生怕晚跑一步,就被这身上带刀的外来人抓进去当探路的送命。
先前来过许多人,那些人听了个神地里有南诏国国王宝藏的传说,来了一拨又一拨人进去寻宝。
没人愿意带路就强掳了人走,最后一个人都没回来。
元宝害怕极了,一边祈祷山神不要怪罪自己,一边算这次能拿到多少钱,他想给妹妹买糖吃。
俩人搓搓胳膊,天刚亮,山里雾气重,身上凉得很。
他们等得昏昏欲睡,突然瞅见一个黑色的影子从雾气里穿出,以为是神地里跑出来耳朵怪物,绷紧神经,准备它一来就跑。
随着影子越来越近,罗子他们才发现,走来的原来是一个面容俊俏的少年,只是脸色苍白,嘴唇殷红,乍一看像极了话本子里吃人肉的妖怪。
罗子叔认出来,这是之前跑到他们寨子里,找他带自己去神地的那个少年。
单枪匹马一个人就要去神地,罗子还以为他是说笑的,哪家有钱人家的少爷特意过来寻他开心。
直到张映澜拿出几块金元宝作为定金,罗子才认真起来。
张映澜受了凉,不自觉一直闷咳,在这俩当地人眼里,他更是多了一分体弱多病的印象。
元宝看他不像是能进神地的样子,但人出了钱,要做什么他们可管不着。
“现在就出发?”罗子扔给他一双拐杖,上山可以省些力气。
张映澜找了棵树靠着休息,摇头,“还要再等几人。”
不知道他此行目的究竟为何,罗子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去打听雇主其他事。
张映澜只睡了半宿,眼下困得厉害,趁着等人的功夫补个觉。
不知不觉间,耳畔多了几道声音,张映澜施施然转醒。
罗子见他醒了,连忙道:“东家,那些人自称是您雇来的。”
张映澜没睡醒,脑子一团浆糊,缓了一会眼前的一片漆黑才退去。
眯着眼打量多出来的几个练家子,张映澜勉强满意,让几人清点齐全带的东西就跟着罗子进山了。
神地的外围的雾比中部的雾薄得多,他们这个仅有几人的队伍够呛能看得清周围的人。
怕他们走散,罗子让元宝给几人都缠上绳子,互相拉着绳子走。
这山着实不好走,走了这样一段蕨草高得和他胸口齐平的路,张映澜哪怕是修炼者也着实累得慌。
他抬头眺望远方,头顶是高耸入云的枝干,脚底下是密密麻麻的气根。
巨大的枝桠交错盘旋在一起,延伸出的树枝遮天蔽日。
长满苔藓的树稀稀落落地分散在山上各处,也许是被榕树抢去了养分,这些树并没有那株巨大的榕树那么夸张,只是细细长长地立在那儿。
他们面前这棵树的气生根与另外一棵树的树根虬结交织在一块,横跨在溪流之上,看起来像是一座修缮精美的木桥。
见这少爷对这榕树感兴趣,元宝看了一眼罗子叔,见他没吱声,才开口道。
“这种树在神地外边多得很,不过咱们外边的榕树不像神地里能长得这么大。它的树根长得很快,这个桥就是用树根搭起来的,几个人一起走在上面也结实得很。”
张映澜正为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感到震撼,元宝一张嘴,这层神秘的面纱就荡然无存。他失去好奇心,表情变平淡起来。
元宝看他神色突然不快,吓了一跳,想讨好东家的心思歇了歇,暗自跟紧罗子叔。
罗子叔用土话小声说:“安分点,别和外乡人说漏嘴。”
元宝连连颔首,仍不安,“毕摩大人为什么要让我们带他进去?”
“做好你的事情就行,其他的不用你管。”
听见两个人用土话小声叽叽喳喳聊了几句,张映澜好奇向他们投去一眼。
察觉到东家目光投来,两人不约而同停下不敢说话,这么远的距离也能听清?
他们怕这人能听懂西南土话,不再说刚才的事情。
元宝默默想,听说内陆人有好多修仙者,会飞檐走壁、排山倒海的本事,每人都有千里眼和顺风耳,这话果真假不了。
难怪毕摩愿意让这位进神地里边。
张映澜看见那两人态度变得愈发恭敬,不清楚原因,只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虽然他的的确确也没做什么就是了。
见东家注意到他们之后神色仍旧冷冷淡淡,十分放松自在的样子,一看就是深藏不露的高手,罗子和元宝不敢再做多余的事,怕惹大人不快。
两人不再故意拖延时间观察张映澜,队伍的行进速度快了一倍有余。
过了榕树桥后,罗子停下,神色凝重,几个护卫上前一步戒备。
“大人,已经到了。前面的路,只能您自己去。”
张映澜颔首,望了一眼聘请的几个护卫,道:“你带他们回去吧。”
此去一行,凶险万分。
张映澜继续往前走,越往前空气越加稀薄,眼前雾气浓得白茫茫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小郎君……”
“留下来陪我们……”
他甩甩脑袋,缺氧似乎让他出现了幻听,有道俏丽的声音一直叫他。
但这不比其他地方,这儿是千年无人敢进的无人区,凶名在外,他谨慎些也好。
索性他停下脚步,开口问道:“敢问是哪位阁下?”
雾中一片沉寂。
张映澜不缺耐心,静静等着。
那东西待了许久,见张映澜真一动不动,有些急躁,踩碎了干枯的落叶。
细微的碎叶声精准传入张映澜的耳中。
见已被发现自己的存在,那东西缓缓在雾中现出身形。
张映澜定睛一看,不禁头皮一阵发麻,这东西竟然是长着百足的蛇女。粗壮的蛇身上光秃秃挂着一个人头,看起来十分诡异。
至少话本上都是上半身为人形的美女蛇,看起来不至于这么惊悚。
那东西用蛇尾巴支撑起上半身,蛇头那位置,一张女人的脸朝他笑。
“小郎君,奴家的脸,”
“美吗?”
张映澜汗毛耸立,极速避开一头劈下的蜈蚣脚。
被劈开的石块切面光滑如镜,可见这对足刃之锋利,张映澜心跳漏了一拍。
“真无趣,小郎君,你就这么不喜奴家吗?其他人可愿意得很呢。”
“其他人愿意你来找我做什么?”
张映澜无奈朝她说道。
蛇女咯咯直笑。
眼前突然有些模糊,张映澜抹了把眼睛,眼前哪还有什么蜈蚣什么会说话的蛇妖怪?
他要干什么来着?
一位容貌清丽的女子撑着伞,瀑布的水流入湖中,溅落的水花沾湿了岸边人的衣裳。
“小郎君,你什么时候来娶我?”
张映澜看着笑容甜美的女子,走过去替她撑伞,“天色不早了,怎么还在这玩水?”
“小郎君——”
“留下来玩吧——”
耳边似乎一直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
女子起身,“糟了,过时间了,爹娘会罚我不准吃饭的!要不我去你家吃饭吧!”
张映澜正要回话,却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很多事。
见他愣在原地,女子轻轻推他一把,“傻大个,想什么呢?”
张映澜摇摇头,“你与伯父伯母说清楚,他们定然不会罚你不吃饭。”
随便邀请姑娘家去别的男人家吃饭不好,有损姑娘家清誉。
女子神色微动,道:“你真不留下来陪我玩?”
张映澜摇头,“不了,还有人在等——”
他顿时,脱口而出的话戛然而止,谁在等他?
他的头一阵阵刺痛,像是什么要冲破而出。
女子转身离开,与他道别:“那就再见吧。”
张映澜猛然回神,来不及细想,又一个翻身躲过蛇尾的攻击。
是幻术!这蛇的鳞片能致幻!
他闭上眼靠听声辨位与这怪物打斗在一起。
这神地障碍物极多,很难在看不见的情况下精准避开脚底的石块和树枝。
张映澜很快就落了下风,身上布满了许多血痕。
他伤尚未好全就一路赶来西南,任凭他是修仙者,能日夜不停赶路,也花了大半个月时间。
扣除路上所花时间,他必须在两个月内寻到洛神千引毒的解药。
被父亲逐出师门,他就不再是云麓弟子,世上与他有牵挂之人只剩小舅舅。
景安王府被陷害抄家,母亲身体差,生下他便去世。
小舅舅为此还俗入世,调查景安王府被诬陷的真相,途中中了洛神千引毒。
为小舅舅寻药不仅因为这份血脉相连的亲情,更有一份他这辈子还不清的愧疚。
此战,他必须胜。他不能止步于此。
张映澜强行驱动气海,调出仅剩的灵力,凝聚成千枚细针射向那庞大的身躯。
面对枪林弹雨的银针,蛇女避无可避。
银针直直扎进眼中,她发出痛苦的哀嚎声。
张映澜精疲力竭,险之又险躲开了怪物的足刃。
灵力使用过度,让他的内丹表面又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张映澜倏然喷出一口血。鲜血顺着嘴角留下,心存死志的少年此时看起来格外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