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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神地寻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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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张映澜情绪平静下来,闻人惊秋传人上菜。
许多天没有用过热腾腾的饭菜,张映澜饿得肚子打鸣,他不好意思地在小舅舅面前捂住肚子。
闻人惊秋觉得好笑,越发怜爱姐姐这个遗孤。
伸手在他柔软的发丝上狠狠揉了一把,“走,小舅舅给你准备了你从前最爱吃的菜,看看你口味变了没。”
闻人惊秋有很多话想问张映澜,看他吃得那么香,又觉得多等片刻也无碍。
张映澜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吃得太多,有些反胃。怕小舅舅笑自己,他催动内力消化胃中的食物。
然而,他忘记不久前自己的内丹已被张照野震碎。
强行催动内力在体内运转,不过是让破碎的内丹伤势更重。
张映澜只觉胸口一阵闷呛,喉咙泛痒,又夹着几分刺痛,连连咳了几声。
他用帕子遮着嘴,咳完脸色突然一变,连忙将手帕卷起,不让小舅舅看见。
闻人惊秋眼尖,看见一闪而过的血色。拉过他的手腕把脉,思绪一转便想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他的脸上瞬间布满阴霾。
“张照野毁了你的内丹。”
张映澜沉默,“没事的小舅舅。只是不能再修炼而已。”
看小孩下颌崩紧,却仍装着没事人,闻人惊秋半松眉头,走过来扶住他的肩膀。
“小舅舅给你想办法。”
他还记着这孩子小时候说,长大了要当修仙界第一人,保护他和他哥。
然而,闻人惊秋与这孩子多年后重逢,却得知他以后再也无法修炼。
张照野娶他姐姐时,答应得好好的,说要待姐姐好,会好好保护姐姐和孩子。
如今阿姐却早已离开人世,二人的孩子也被毁了修为。
虎毒尚且不食子,他怎么会变得这么冷漠无情,对自己的亲生孩子也能痛下毒手。
闻人惊秋怒火中烧,是他没保护好张映澜。
早知张照野会如此对他外甥,他当年说什么都会带着张映澜一起离开。
闻人惊秋这些年一直在暗中布局,收集证据为景安王府平反。
老皇帝年岁已大,不愿多生事端,劝他息事宁人。
他不愿闻人氏蒙受冤屈,暗中调查当年参与此事的几方势力。
老皇帝觉得他胆子太大,什么人都敢挑衅,将他调去镇守边关。
也是在那里,他找到了隐姓埋名的叶将军及叶家军,了解了当年发生的一些事。
叶将军把能调动边关军的虎符托付给他,冷冷道:“如若你有朝一日决心要反,凭此符调兵。”
闻人惊秋那时也只是个半大少年,装着糊涂应付过去。
直到他见到百姓流离失所,马匪、水寇横行,九州大旱三年,整个人间犹如炼狱,目之所及易子而食,卖妻女换粮。
放眼望去,目之所及,一片生灵涂炭。
他最终下定决心,接手叶将军留下的亲信和叶家军,入主中原。
时下不过他刚入住皇宫,尚未行登基大典。
听了小舅舅的话,张映澜才明白过来。闻人惊秋不与自己联系,是怕将修仙界也牵扯进这场天下动乱中来。这件事背后牵扯过多,还有许多隐藏很深的势力。
小舅舅为了保护自己,装作与云麓山庄结下深仇,彻底断了联系。
他的姐姐,玉成公主没有参与党派之争,也无与世家大族联姻的打算。
出乎所有人意料,与外出游历遇到的修仙世家的少主成了婚,让老皇帝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怕修仙界对这个皇位有想法。
老皇帝借口除掉了景安王府。
他去了边关后才得知,朝堂之上公然陷害景安王府的几人,全都是皇帝的手下。
于是,他隐姓埋名,谋划十多年,夺得皇位,为景安王府平反。
其中险峻,走错一步即万劫不复。
不联系张映澜,是对他最好的保护。
望着小舅舅清瘦的脸颊,张映澜止不住心疼,贴着舅舅撒娇。
闻人惊秋也十分纵容自己这个仅剩的亲人,巴不得当成没断奶的小崽子来照顾。
闻人惊秋让太医给他仔细调理了几周,直到张映澜活蹦乱跳后,才准许他去院子里放风。
沈霜徊那狗东西,消失了几年也没个音讯。直到因为小外甥这件事,闻人惊秋派人去寻他踪迹,手下的人动静过大让他发现,这才送了信来说过几天就回来。
刚好,也可以借此与他说开,闻人惊秋想到。
自己无意娶妻生子,待外甥身体痊愈,找到修补内丹的方法,再打点些朝堂上不安分的几拨人,届时可立张映澜为太子,将这皇位传给他。
忙了这么多年,他也该好好歇歇了。
张映澜每日吃了睡睡了吃,被小舅舅养胖了些。
他不用再像以前住山庄里早起练武,为了父亲的一句夸奖不分昼夜修炼,也不用为了掌门之子的虚名,追赶身为天才的兄长。
生活平静美好得宛如镜花水月,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
张映澜屈起一条腿环抱着,坐在廊下靠着柱子吃蜜饯。
今日伺候的宫女太监们,神色都有些紧张,步伐也比往日快了几分,一炷香内就来来回回路过了几队人。
张映澜用扇柄拦住一个掌事宫女,“出什么事了?”
掌事认出他,犹豫道:“陛下……他……”
她不便再透露消息,只能暗示这位常常跟在陛下身边十分受宠的贵人。
张映澜问:“他在哪?”
掌事行了个礼,“陛下在殿内休息。”
内丹虽尚未修复,用些轻功倒也不打紧,张映澜心中着急,怕小舅舅出什么事,脚尖一点就翻上屋檐,直奔秋月殿。
闻人惊秋躺在床上,正与太医讲话,止不住咳嗽。
太医替他施针,止住沿着手臂经脉不断向上半身蔓延的黑色,神色凝重,“陛下,这洛神千引毒,恕微臣才学浅薄,恐怕不易治愈。”
“还能再缓多久?”闻人惊秋并不在意,宽慰一番担惊受怕的太医。
“约莫只有三月。”太医冷汗直流,生怕闻人惊秋发怒,心惊胆寒地低头作揖禀告。
闻人惊秋笑笑。
“也罢,还有三个月。时间足够了。”
“什么足够了?”张映澜耳力好,还没进殿便听见二人谈话。
见到小舅舅身上蔓延开的黑色痕迹,他焦急万分,小舅舅中了毒为何不告诉自己,要一个人撑着?
看向一旁的太医,张映澜生出闷火,连个毒都治不了,这就是天底下医术最好的太医?
张映澜一把拽住太医的衣领,一字一顿,“我问你,还有谁医术最好?治不好我小舅舅,我杀了你们所有人。”
闻人惊秋不赞同地唤道,“小澜,不可无礼。这本就是西南奇毒,中原的大夫治不了不稀奇。小舅舅已经看开了,无需担心。”
“以后若是我不在了,你就是未来的皇帝。”
张映澜听见闻人惊秋恍若交代遗言的话,心中一酸。
他才刚与小舅舅重逢,怎么连小舅舅也要和他娘亲一样离他而去了……
他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通通抛开,眼下最重要的是治好小舅舅。
“中原大夫治不了,那我就去西南给你找大夫。”张映澜道。
闻人惊秋不同意,“眼下正值外族来犯,边境地带鱼龙混杂。况且你的身子也弱,不要替我操心。”
“我就算不能修炼,也比那些将士身体强健。”张映澜不服。
闻人惊秋不语,拍拍他的肩膀。
张映澜见闻人惊秋还是没答应,正想再说,闻人惊秋便道自己头疼。
老太医识趣道:“陛下身体抱恙,不宜多吹风。”
守着的小太监扶住门,留了个缝,请张映澜出去。
张映澜没法只好出了门,走了一小段路又重新翻回元清殿的屋顶。
听着里边确实没了动静,张映澜以为小舅舅确实已经睡下。
正准备离开,木门开合的轻微响声让他停下脚步。
一名宫女捧着盆乌黑血水离开元清殿,往太医院的方向过去。
张映澜心中一惊,这到底是什么毒?怎么还要放血?
他翻出皇宫,摸去了沈府。
沈霜徊是小舅舅特意寻来替他调理身体,修补内丹的医师。他少时便走遍大江南北,四处游历,见过不少疑难杂症,对内丹重塑之法也有钻研。
先前他过来都是从正门进去,今日之事事关宫中,不可向外透露,他便从墙角偷翻进去找沈霜徊。
也不知沈霜徊今日是否在家。他信不过太医院那帮庸医,而这位能治他内丹的医生说不定有办法。
张照野那老东西震碎他内丹,是故意逼他不再踏入修仙界,安安分分做一个普通人,不再惹事生非。
内丹碎裂的修炼者,绝无继续修炼的可能。
所以闻人惊秋才恨张照野无情,对亲生孩子也下此毒手。
碎成粉末的内丹,沈霜徊都能力挽狂澜,硬是把他的丹田重新修补成型,此前连修仙界都没人能做到。
翻进沈霜徊的屋子,张映澜没看见人,不知那人又去哪儿了。
自从他回了帝都,经常三天两头看不见人影。
忽然间,他闻见一股淡淡的焦味。
这么淡的味道一般人闻不见,张映澜天生有灵敏的嗅觉,轻易就闻出来这股不寻常的味道。
帝都中王公贵族们常用的熏香都会有一缕油脂的味道,而这味道却有一股草木香,夹杂着类似墨香的烟味,这绝不是熏香的味道。
张映澜用手帕捏住香炉盖子打开,在里边发现一张没有烧干净的信。
信纸本易燃,烧信那人也许是见烧起来了,便没多管,扔进香灰里等它自己烧干净。可他却没想到,香灰盖住了信纸,火自己灭了。
张映澜挑出信,信被烧了一半,读起来很奇怪,什么鬼王、秘境草药的。
将信上内容记下,张映澜帮沈霜徊将剩下的信丢回香炉烧干净。
把散落的香灰扫了,掩掉踪迹,张映澜刚坐回椅子上便看见门被推开。
沈霜徊进来,看见张映澜坐着吃点心,眉头一挑,“怎么?抠门皇帝短你吃喝了?”
张映澜被绿豆酥呛得直咳嗽,“小舅舅不抠。”
“不抠你往我这来吃我的点心?沈府每天花销都得精打细算,这绿豆酥可是我一周的点心,你就这样全吃完了?”
沈霜徊一甩袖子也坐在桌旁,问张映澜讨要绿豆酥的钱。
张映澜被他问得无奈,翻手丢了一袋铜板给他。
沈霜徊掂着袋子感受这沉甸甸的重量,满意点头,“说吧,找我来什么事。”
“你听过洛神千引毒吗?”张映澜问。
沈霜徊正悠哉悠哉翘着腿靠在椅背上,闻言正经几分,带着些严肃,“你从哪儿听来的?”
张映澜自是不能讲出实情,“我一个朋友,前段时间得了这病,你知道怎么才能治么?”
沈霜徊摇头,“药材难寻。”
张映澜认真道:“我说认真的,只要有药方,不管什么名贵药材我都去找来。”
见他神色认真,必是动了坚定的念头,沈霜徊沉默了好一会。
“你有药方,是吗?”张映澜看出来了沈霜徊脸上的犹豫。
“你直说吧,我不怕麻烦。”
问到了药方,张映澜留了封信给小舅舅就连夜赶路南下。
他身上没有通关文牒,进不了内城,一路上只好在郊外对付凑合。
沈霜徊告诉他的药方里,有四味药草位于西南边境,获取极为困难。就算他真找齐了所有药,也不一定就能真得治好洛神千引毒。
他托人打听消息,得知草药在一个叫神地的山脉之中。收拾了行李,张映澜就朝此处赶去。
不管怎么样,现在有救小舅舅的方法,那他就一定尽全力来做这件事。
京城距离西南路途遥远,张映澜躲过搜查严格的北直隶一带,便在彭城租了船打通船夫将自己带上船。
他一路上换了不下十艘船,将跟在身后舅舅派来的小尾巴扫干净,这才从临安的钱塘江入海,跟着出海贸易的商队进了交州,又沿元江进了宁州,一路向西终于到了横断山脉一带。
张映澜连日不停赶路,内伤复发,强忍着伤痛入了镇沅,找到客栈住下,运功修复内丹。
怕睡过头耽误时间,张映澜简单修炼疗了会伤,便迅速躺下入睡,明日天一亮他就得与提前雇来的人汇合。
“叔,你不会让人给骗了吧?真有人要去那山里?送死吗?”
元宝跟着中年男人蹲在树下,狐疑问道。
当地人都知晓那山中有古怪,没一个人敢进去送命。
这山上终年瘴气缭绕,附近寨子里那人只在外围采了些野山参,便倒在地上不停抽搐。
幸亏同行之人轮流将他背出来,找来大夫,救助得及时才保住了半条命。
说剩下半条命,是因此人眼睛已瞎,脸上布满黑色瘢痕,神智不清,疯疯癫癫得十分骇人。
寨子里的老人说,这是山神发怒,对擅闯禁区的人降下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