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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工作第八天 在这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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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漫长的冬日,生活大部分时候都是安逸的,但也是无聊的,过于一成不变的日子让两面宿傩感到十分的不适和无所适从。不同于软弱无力的幼时和挣扎而生的那几年,在遇到羽川弦之后,他再也没为了生存而烦恼过,只需要合上那一双复眼,他就和那些普通的人没什么两样。
没有恐惧,没有暴力,没有对年幼的自己的憎恶。优越的生活环境,出类拔萃的天资,他好像能就这么自然而然的融入其中,抬手就能触及常人理想中的一切和幸福。
但还是不同的,他和那些人有着本质的区别,天生残忍的怪物怎么会仅仅因为外表变得和正常人一样所以就心甘情愿地归于寻常呢。他也没兴趣刻意去针对那些随处可见的弱者,即使在他眼里生命如同可随意攀折的草木般脆弱无力。
他开始想法设法地变强,贪婪地摄取着一切有用的知识并将其融为自身的一部分。与生俱来的天赋在历经绝境后彻底地被解放,以超乎超人的速度裹挟着一切,向着顶峰一步步攀援而上。
但偶尔那么几次回到那个宅院的时候,那如指尖流沙般飞逝的光阴也像是慢了下来。羽川弦已经习惯了独行于世,只有一个人也能游刃有余地应付着一切,那种悠闲而放松的姿态与这个时代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银发的少年总是在乐此不疲地做着一些在他看来无关紧要的事,遵循着有些可笑的准则。很奇怪的,他们明明有着相似的部分,催生出的果实却又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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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少见放晴的午后,那个叫做原田的咒术师带着弟子出门拔除咒灵去了,没了观察学习的对象,两面宿傩便也回到了这个暂住的宅子里。
在这段时间里第八次路过打开了一道口子的障子门时,他总算是对羽川弦最近在折腾什么起了点探究的心思。
此刻,少年正单手托腮支在桌案上,银白色的长发未束,银练般蜿蜒而下垂落在浅色的榻榻米上,裸露在外的肤色近乎苍白,身形清瘦,就连青筋和血管都极少。
他颜色浅淡得几乎要和那身纯白的长衫融为一体,但也因此,那点唯一的鲜红色却被衬托得越发的浓烈而纯粹。就和这个人衣摆上摇曳生长的曼珠沙华般,即便不言不语,也显出几分惊心动魄的美来。
那对澄澈清冷的红眸此时正异常认真地注视着正前方的某个地方,就好像那里有着什么十分重要的东西一样,牵动了他全部的心神,即便两面宿傩拉开木门的动静不算小,也丝毫没有打扰到他的专心。
不过性格向来我行我素的某人自然不可能就这么乖乖地等着对方回神,两面宿傩直接绕过横在两人中间的木桌,伸手掐了一下少年暴露在外的后颈。
方法很管用,敏感的地方被人没轻没重地掐了一把的羽川弦顿时就是一个激灵,这才回过神来,就对上面前的契约对象那满满都是挑衅的眼神。
羽川弦:“???”干嘛啊莫名其妙的。
只不过是嚣张惯了的两面宿傩在他带着几分控诉意味的眼神里这才施施然坐下,饶有兴趣地开口:“你在干什么?还用了我的咒力。”
“在做一个小东西。”本来还想抱怨的话语还没出口就被堵在了喉咙里,毕竟用了对方的力量,羽川弦决定还是不跟总是乐衷于看他笑话和时不时喜欢招惹他的家伙计较,他转而点了点面前的某个地方,语气带着点兴味盎然,算是回答了刚才的问题。
“不过现在的话,你应该还看不见。”
“所以你是指做的很烂的意思?”
“怎么可能,”羽川弦晃了晃手指,有些小得意,“我可是很擅长这些各式各样的手工的,就算是第一次做,也快完成了。呃,好像也差不多了,最后那部分暂时没办法了。”
“你想看也不是不行,”少年双手撑着下巴,完全没有介意的样子,“你的术式在切割上真的很好用唉。”特别是用空间操控固化后当利器特别好使,甚至都不用担心损坏和变钝的问题。
没想到有一天术式会因为做手工太好使而被称赞的两面宿傩沉默了:“……我可完全没觉得有被你夸赞到。”还是在这种奇奇怪怪的方面,毕竟这家伙不是拿斩击当切食物的刀使,就是干点连他都想不出来的事情。
羽川弦倒是也没反驳,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对方手腕上点了点,金红色的光芒一闪而过,他收回手,“好了,你可以看到了。”
“我本来是在试着做个万花筒来着。”但好像因为缺材料的关系现在变成了个单纯能折射光线的小摆件。
“现在看来这个小家伙是暂时只有美观这个功能了。”
那是一颗静静悬停在上空的星辰,由数个不同方向的空间切面构成,像是将世间所有美好都包容其间,锋锐棱角在日光下挥洒出绚烂的色彩,那璀璨的辉光让昏暗的室内一时间显得如此的流光溢彩。
而制作者则在此时轻巧地用手指画了个圈,那颗星星便也随着缓缓地转动起来,流动的光影中,一身纯白的人低垂着眉眼,精致的面容也一同熠熠生辉起来。
纵是晨星闪烁,也不及月华流光。
在这远离尘嚣的偏远庭院里,白雪皑皑,万物俱寂,星光杳杳也只能被尽数倒影进暗红色的眸底,成为只此一份的私藏。
室内一时寂静,羽川弦皱眉思索着什么,半响,他突发奇想地把手啪地一下拍在了面前的人随意放在桌上的手里,发出一声轻响。
“宿傩,来放个「捌」。”
两面宿傩:“哈,你在跟我开玩笑?”自拥有咒力以来,还是第一次有人向他提出这种要求。
“你想找死也不要连带着我一起。”年轻的咒术师表情一言难尽地看向他,像是吞了什么难吃的东西一样。
“不是啦,「解」的咒力强度目前有限,没办法进行长时间的固化。”羽川弦解释道,拜托,他又没有什么自虐的倾向,再说了真出了事也是他们俩平摊,一个都别想跑。
“我只需要把「捌」按照我已经完成的空间架构拼合在一起,”少年朝着半空中被尝试着构建出来的伯利恒之星万花筒的一部分指了指,沿着空间结构的走向比划了一下,“这样你也可以不用通过我的力量看到这个了。怎么样,是不是很聪明。”
“算是我的答谢礼物吧,虽然你不情不愿的,但是之前在野外确实也受你照顾了。”
羽川弦说着曲起指节在两面宿傩手心敲了敲,催促道,“快点快点,我还想试试到底行不行呢。”
“你可真是够无聊的。”两面宿傩叹了口气,术式发动的瞬间就被牢牢禁锢在交握的掌心,咒力被外力强行凝固在显现的那一刻。
确认固化已经完成,羽川弦像是挑选着心仪的材料般,将染上绯色的空间方块分割成大小不一的薄片,如同搭积木一般,将每块碎片严丝合缝地嵌套在一起,原本单纯由无色的组成的星星蜕变成了全然不同的模样。
鲜艳的红色在棱角处颜色最为浓郁,越向着中心延伸颜色就渐渐浅淡下去,核心的交汇处则依旧是澄澈的。原本蕴含了多种色彩的折射光被纯然的红所吞噬殆尽,只留下核心处的那小小一团辉光。
“啊,好像突然变成什么恐怖道具了。”看见原本还绚丽的光影被取代了绝大部分,整个房间现在被深深浅浅的红色所浸染,如果不是核心处折射出的色彩依旧,现在这里完全就是什么超级大反派的干坏事现场了。
“是吗,”两面宿傩抬手将空中的那颗晨星取下,收敛于掌心,随着他拨动这个小玩意的动作,居室里的光点也随之开始晃动,“我倒是觉得还挺好看的,还是第一次看到斩击也是有颜色。”
羽川弦抬手挡了一下被晃到的眼睛,“不过说起来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在无法使用生得术式的时候,这个如果解除了固化的话岂不是可以去当作某种咒具来使用。”说着说着,他突发奇想,顺着这个思路下去,好像确实可行的样子,只需要加上一个能够被主动触发的精神烙印就可以做到。
“嗯?倒是可以试试。”提起这个,思路顺利被一起带歪的两面宿傩也跟着朝着这个可能的方向思考了一下,“不过释放要快,不然这么一个小东西造成的伤害范围有限,很容易被察觉到,但当做一个出其不意的备用手段也勉强算是合格吧。”
在这个寒冷的冬日,时间也像是停留在了这个一如往常的平静午后,未来的一切都尚未发生,他们第一次坐在一起长久地交谈着,原本看似平静关系下涌动的暗流也开始逐渐消弭。
虽然讨论到最后,话题已然南辕北辙,从做一个精致的手工变成了如何做一个好用的一次性咒具了。
但时间总是养成习惯最好的方式,无论那是好是坏,羽川弦从这一个下午开始,才真正见到了那个人另外的模样,契约只不过是给了他深入了解的契机。
这可真是个足以称得上扭曲的关系,他们在真正了解彼此之前就已经被迫分享着一切,而利益却显而易见的并不足以维持一段从开始就注定长远的关系。
只有情感可以,但感情却又比世界上任何其他的事物都要复杂难辨,它毫无道理,不由理智所决定。
但这也正是世界意识想要的,改变的开始也许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个突然出现的外力,无数细小的变化最终会导向不同的结局,这便足以撼动看似坚不可摧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