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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工作第七天   “…… ...

  •   “……来打一场吧。”当斜倚在门廊上的人突兀地说出这句话时,他们正呆在已经焕然一新的庭院石阶前,看着檐廊外的落雪。远方的天际是灰蒙蒙的一片,厚重的云层沉沉积聚于天空之上,仿佛天幕将倾。

      “怎么突然这么说?”银发的少年此时正侧着头靠在膝盖上,就像一只怕冷的猫咪般蜷起身体坐在台阶之上,就连说话的语调也透着倦怠,灰白的天幕中,细雪正一片片落下,又无声无息地融进洁白的雪地里。

      耳畔是积雪时不时从树梢滑落的声响,是风簌簌吹过林间的呼啸,是屋檐下融化的水滴落在石板上发出的点滴轻响,俨然是出神了有好一会儿。羽川弦又继续发了一会呆,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过头来,澄净的红瞳带着些许好奇地看向后方站着的人。

      “既然我们结下的契约无法解除,那分出一个主导方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我以为你会选择再迟一点的。”等咒力再增长一些,等能力再熟练一些,或者是等到彻底到达巅峰之后。

      “没那个必要。”两面宿傩不甚在意地嗤笑一声,“我能看出来,你的力量被限制了。自从我被你用契约救回之后,我们的力量就一直处于平衡的状态吧。”不仅仅是生命的共享,就连力量的总量其实也被一起共享了,换句话说,现在羽川弦有多少的力量完全取决于他的力量有多少。

      既然如此,那又为什么要继续这么不上不下的下去呢,维持着表面上一个不远不近的暧昧距离,有志一同地掩饰着什么。也许放在绝大部分人的身上,确实算得上是一个无功无过的合适选择,但这做法归根结底也不过是因为惧怕一时的改变最终会换来自身的失败罢了,但他,从来不是那种会瞻前顾后的人。

      “既然你的伤势已经恢复到目前最好的状态了,那这种事情……”粉发的少年几步迈到羽川弦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神情是少见的认真,“还是早点决定比较好吧,无论是对你。”还是对我而言。这莫名其妙的相遇,莫名其妙的契约,还有更令人无所适从的这个人,一切都该有个决断了。

      “你说的对。”羽川弦理了理有些散乱的衣摆,站起身来,“再这样下去我们彼此之间的分歧只会越来越大。”他依旧施施然地站在原地,一如初见时那般,冷静的语调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意味,明明算是一个应该拉开合适的战斗距离的类型,但他却并没有选择换个更合适的位置,依旧站在咒术师抬手就可触及的地方。

      “我们的能力体系不一样,别说我欺负你啊。”银发的少年嘴角扬起,在昏暗的天光下,露出了相遇以来第一个笑容。

      “话别说的太早了。”带着笑意的话音还未落下,两面宿傩的身影已经站在了羽川弦的身后,出手就是毫不留情地朝着对方后心的致命处袭去,带起剧烈的破空之声。但拳风才到半路,就像是击中了一个坚硬无比的屏障一般,巨大的反震力迫使他不得不后撤几步,卸去手上的力道。

      那已经在他眼前出现过无数次的银白色锁链已悄无声息地自空无一物的空气中显现出来,在那个人的身侧拉出数道无法逾越的空间屏障。那是羽川弦的能力使用的标志,由透明的银白色晶体组成的锁链交错环绕,两端没入虚空之中。

      明明看起来如此的不堪一击,就连构筑而起的防线也留下了大段大段的空白,但两面宿傩知道,每一道锁链的出现就代表着一道阻隔所有的屏障已然构筑完成,而他却无法看到那些空间屏障的全貌。

      “啧,麻烦的家伙。”

      羽川弦本人或许不擅长体术,但如果攻击压根连人都无法碰到的话,那近身也不过是徒劳。

      “不过,以你现在的力量,我没猜错的话,屏障的防御也是存在上限的吧。”两面宿傩抬手就是数道斩击同时落在每一道锁链所在的屏障之上,两者相撞,发出接连不断沉闷的声响。

      “那也要等你先能把我的屏障打破再说吧。”虽然被猜中了弱点,但羽川弦并不慌张,他的这个契约对象在战斗这方面天生的敏感,没必要故作隐瞒。

      不过话虽如此,一直站在原地跟个木头桩子似的被动挨打也太憋屈了,两面宿傩看似是随手放的斩击,但实则每一道都精准的攻击在同一个地方上,这样下去可不行,会加快屏障强度的削弱的。

      这么想着,在下一次的斩击再次到来的时候,羽川弦没有选择继续支撑起空间屏障,而是全然放弃了防御,迎面而来的深红色咒力几乎在下一秒就要将他的身体毫不留情地切断,却在碰到他的前一刻,尽数消失在了原地。

      随之而来的,比之之前更加剧烈的声响在空荡的庭院中猛然炸响,腾起的漫天雪雾遮蔽了视线,斩击在土地上留下深深的刻痕。

      羽川弦抬手擦去眼下突然出现的一道血痕,同时洇开的血迹染红了他一尘不染的白衣,衣服上那些鲜红的花朵在风雪之中也开始隐隐地骚动起来,不安分地在袖摆处挤挤挨挨成一团,于是那点衣角上沾染的浅淡血色转瞬间就消失无踪。

      但他在刚刚其实并没有受伤。

      有人破开了还未散尽的白雾,留下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残影,去势不减地朝着银发少年的面门而去。

      “都说了,如果攻击不到我的话,这根本就没有意义。”羽川弦叹了口气,却又像是毫无所觉一般,依旧站在原地没有移动分毫。而朝着他攻来的人却像是穿过了无形的门扉一般,只要跨过那条设下的界限,就会转瞬间出现在别的地方。

      “果然,你这家伙……”鲜红的血液从擦过眼角和额头的伤口处汩汩流出,滴滴答答落在被暴力掀开的土层之上,转瞬无踪。两面宿傩嘴角裂开,扯出一个张狂的笑容,暗红色的两双眼睛沉沉地盯着那个一身纯白的身影。

      情绪前所未有地高涨起来,大量失血所带来的眩晕被高涨的战意所尽数压下,血液从心脏处以更加剧烈的速度流经四肢百骸,咒力的运用却更加的熟练和细致。

      “刚刚那下,是在用我的攻击来对付我吧。”而且空间错位时没有丝毫的征兆,以往都会随之出现的锁链也全无踪迹,在猝不及防之下以极近的距离被数道斩击命中,饶是他天赋绝佳也难免会受伤。

      再继续拖下去,先支撑不住的只会是已经受伤的两面宿傩而不是羽川弦,这个人的力量完全不符合他认知里的任何力量体系,也不像那些咒术师一样被自身的术式所限制。羽川弦目前在他面前展现出来的能力就已经有截然不同的三种类型了,而且每种能力分支下还有不同的应用。甚至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动手通过契约去抽取咒力。

      如果没被限制,真不知道这个人的能力能为他呈现出多少种他所不知道的变化,只要是想想,就无比兴奋。

      “那就差不多该结束了。”

      咒术师的身影消失在原地,与此同时带起的斩击掀起一道雪浪,弥漫的烟尘遮蔽了这小小一方的天地。

      羽川弦的视野里陡然失去了对方的身影,还没等他用精神力进行搜索,环绕周身薄薄的一层力量就已经先一步地对他做出了预警。一刹那间,咒力所产生的剧烈波动在及极近的距离突然爆发,紧贴着空间屏障发动的「捌」的输出功率被调整到最高,在接触到的那一瞬间就超出了屏障目前所能承载的最大力量。

      一只生着黑色咒文的手紧跟着从屏障崩溃的那一点猛地探出,抢先一步在羽川弦的能力再一次释放前扼住了他的咽喉,似乎下一秒那脆弱的脖颈就会身首异处。

      但那也不过只是错觉。

      “真是的,我可不想这样啊。”在雪白的颈项被压迫的那一瞬间,银发的少年抬手搭在了两面宿傩的手腕上,从容地像是随手握住一件东西一般,轻轻地扣住了。

      伤害已经足够了,濒临死亡的伤势已经足够让他暂时解封第三法则所主导的契约下某部分能力的限制了,这其中首当其冲的,就是对契约对象违反约定契约条款的行为进行惩诫的权利。行为越严重,所开放的反制措施的程度就越深。

      没办法,他现在没有什么攻击手段,所以只好稍稍钻个空子了。

      明明掌下握着那个人仿佛随手就能轻易掐断的致命之处,就连搭上来的那只手也是柔弱的。但另一种对危险的直觉却如触电般窜上两面宿傩的脊背,令他少有地感受到了毛骨悚然的感觉。

      不对,羽川弦这个人不对劲。

      但此时想要收手后撤已经来不及了,一步之遥的对面,那个总是病恹恹的少年已经死死地扣住了他的手腕,硬生生把两面宿傩都拖在了原地。只是片刻的停顿,无声无息的,不同于之前时常见到的那些脆弱又精致的晶石锁链,那些突兀出现的血红色锁链带着不详的暗色,轻而易举地就贯穿了他的肩胛骨和侧腹,又如毒蛇般绕过脖颈后猛然向后收紧,那巨大的力道连带着在他身前的羽川弦一起,将咒术师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不仅如此,下一个瞬息,金红色的符文在锁链上渐次亮起,身体里的咒力连同体力一起在几秒钟之内就被那些穿透血肉的束缚贪婪地鲸吞蚕食殆尽。

      “我输了。”连仅剩的力量都被抽空还被彻底限制住的两面宿傩认输的倒也干净利落。明明身上白色的和服已经完全被鲜血染红,他却像是感觉不到身体上的痛觉一般,疯狂地笑出声来,连带着身上贯穿而过的锁链都被牵动着发出声响。

      “……别笑了,你就不觉得痛吗,让我休息一会吧。”因为精神力透支导致身体同样脱力的羽川弦闷闷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他趴在契约对象的身上,披散而下的银白色长发只能无奈地被那个人身上流出的鲜血所完全侵染。隔着一层薄薄的衣物,剧烈的心跳声吵得他有气无力地抗议道。

      拜这家伙所赐,他才刚养好的身体,契约反噬一结束,又因为生命共享的关系开始平摊对方的伤害了,虽然程度减弱了一半,现在依旧哪里都疼得厉害。但是即使这样,他也完全不想解除契约的惩罚。果然还是该让这个混蛋痛死算了,毕竟两面宿傩刚刚是真心抱着同归于尽的心理想下死手的。

      “愿赌服输,现在……”即使说着人生头一次认输的话,少年的心情却出乎意料地平静,那点从诞生开始就时时刻刻难以抑制的烦躁感也像是被稍稍平息了几分。一滴冰冷的雨珠此刻终于挣脱了云层的束缚从天际坠向地面,紧随而来的是连成线的雨幕。

      他坦然地接受了所有,包括未来不可知的命运和这个注定要纠缠不清的人。

      “是你做主了,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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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证明,羽川弦想着好歹能够消停一下的松了口气的感觉还是太早了。刚刚打架是一时爽,事后收拾就难免火葬场了。即便有他的空间屏障从这次临时约架开始就挡在了刚修缮完不久的宅院面前,但他们两动手的动静还是太大了,这里尤其要点名某位一用术式动静就堪称地动山摇的某人。

      庭院不用说,已经是一片狼藉的样子了,围绕的院墙已经尽数成了废墟,枯败的树木被拦腰斩断,就连土地都被翻了一遍。而最重要的是他们生活的地方,最左侧的屋舍已经惨遭波及,坍塌了大半,入户的大门也已经摇摇欲坠,只剩下恰好被羽川弦挡在身后的寝室和右侧的厨房还算是完好无损。

      而此时,罪魁祸首正好整以暇地支着下巴坐在完好无损的木质回廊上,伤口已经妥善的处理好,但那穿透身体而过的四条金红色的锁链化作虚影依旧保持着之前的样子,并随着他呼吸的起伏和动作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明明羽川弦身体各处传来的痛觉依旧如此的鲜明,两面宿傩却依旧能面不改色地行动自如,甚至还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注视着已经明显有些心绪起伏不定的人。

      “算了,我跟你这家伙计较什么。”他不是早就见识过了他的契约对象是个多么麻烦的存在了吗,银发的少年勉强用不跟重伤患计较的理由安抚了自己的情绪,不然他怕再这样下去,他就要忍不住在对方脸上来上一下了。

      还是早点睡觉吧,就算有什么事情,也等他心安理得地逃避一晚上之后,明天早上醒来再烦恼。

      羽川弦也没管身后的人,径直走向房内,将身上已然清洁一新的衣服换成舒适的睡衣,刷地一下拉开松软的被褥躺进了被窝里,枕着软乎乎的枕头闭上了眼睛。整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是一副完全不打算管室友死活的模样了。

      闭上了双眼之后,听觉变得更加敏锐。有声音由远及近,自坏了半扇房门的廊道外传来,锁链在地板上拖动发出丁零当啷的声响,半晌后,冷风从被子的一角处灌进来,手臂上敏感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但少年只是侧过身体朝着更温暖的地方缩了缩,并没有说什么,算是默认了同处一室的另一个家伙的行为,即便方才他们都是切切实实地抱着要杀死对方的心思去互相战斗。

      羽川弦依旧没有睁开眼,他摸索着将左手搭在了近在咫尺的另一个人的肩膀上,没去计较两面宿傩突然僵硬了一下的动作,取消了契约的惩罚,锁链被彻底地收了回去。

      “记得明天别跑,我不管你去干什么,给我把房子想办法修好。”少年头深深地埋进枕头里,因为睡意,声音显得有些模糊,尾音清软地含在口腔里微不可闻。

      “晚安。”

      身边的人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反驳。

      廊外的冬雨依旧下着,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房檐上,一切又归于沉寂,如同之前一个月里每一个安静的夜晚那般,他们依旧无法做到毫无芥蒂地坦然相处,却也开始能在每个寒冷的冬夜放下戒备靠在一起。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工作第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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