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回］世界线重启中》玉星阑

9、工作第九天 临近开

　　临近开春时节，积雪开始渐渐融化，苍翠的山林逐渐显露出原貌。天气却越发地寒冷了，明明太阳高悬天际，投下的日光却留不下丝毫热度，但无聊了一个冬天的小镇却也迫不及待地开始热闹起来，街上人流如织，热闹熙攘。

　　羽川弦站在巷口，静静地看着往来的行人，咬了一口手里还热乎乎的团子。被硬拉出门的两面宿傩靠在他身后的墙上有些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手里同样拿着几串吃的有一下没一下往嘴里塞。

　　“你不觉得这些人有点奇怪吗？”羽川弦没有回头，若有所思地开口道。

　　“哪里？”身后的人兴致缺缺地上前几步迈到他身边，随意地朝着巷道外看了几眼。几乎每一个经过的人脸上都带着如出一辙的相似笑容，但那笑与其说是发自内心，却更像是一张张名为幸福的面具，从这些僵硬苍白的面容上生长出来，直至与血肉紧密地贴合在一起，再也看不出原本的容貌来。千篇一律的透着股一眼就能看出的虚假来，看的久了，不免让人脊背生寒。

　　但站在这里的两个人很显然都不是那种擅长理解他人情感的类型，所以两面宿傩兴致缺缺地收回了视线，“如果你是指他们的情绪过于亢奋的话，那大概是快到春祭的时候了。”

　　虽然在这里生活的时间并不长，但在外面晃荡久了，总会主动或是被动的知道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就比如在这个镇子上，就有着一个到了特定的时日，就会在山上的神社里举办祭祀活动的习俗。镇民们借此祈求接下来一整年的平安和丰收，如果是因为这个，那镇子里的人情绪上有所变化也是正常的。

　　但羽川弦不这么想，他盯着那些人的脸看了一会，“我的意思是，就算是为了准备春祭，精神不济的情况是不是有点太常见了？”

　　不仅是正值壮年的劳动力，就连镇子上的妇女儿童，在他面前走过的十个人里面，起码有一半以上的人都眼下青黑，眼神没有焦距，却又偏偏笑得一脸满足的样子，实在是古怪的很。

　　“虽然咒术界确实存在有不正常供奉的野神生出咒灵的情况，但很可惜，这些人身上都很干净。”两面宿傩这回算是终于有点兴趣了，特意打起精神看了看，但这些普通人周身顶多就是蝇头那些低级存在，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咒力残秽。

　　“不排除是其他情况。”这可是平安时代，各种妖魔鬼怪最活跃的时候，咒灵这种诅咒的化身都只能算是其中最普通的一类。

　　“算了，就算有什么事情也要等发生了才知道。”半晌，羽川弦放弃了对这个奇怪现象的探究欲望，他的精神力毕竟是和这个世界本身的力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体系，原本就存在着隔阂，如果是咒灵他还能说凭借着契约的关系察觉到，但是其他的妖怪，魔甚至是神明那些的话，就真的有些为难他了，他的能力目前还达不到那个一法通所以万法通的层次。

　　这些人虽然看上去都一副随时都要躺了的样子，但只要还在正常生活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走吧，我们去买完街对面最后那家就回去！”果然还是去品尝美食后填饱肚子才是最重要的，“桥那边的婆婆跟我说那家店做烤鱼可是一绝，这不得上门尝尝。”

　　“最好是这样。”两面宿傩顺着羽川弦扯他衣角的力道跟着往前走，咬了一口手里的东西，团子有点冷了，但口感软糯清甜居然还行，他几口吃完把签子随手一扔，“上次你说的那个老头介绍的那家店就很难吃。”

　　说到这事，羽川弦也很无语，“我哪里知道他味觉有点问题，尝不太出咸淡。”所以推荐的那家店做的菜简直齁死人了，偏偏菜量给的足所以愿意去的客人还是很多的，这么一来就把他给坑惨了。

　　害得他一边框框往嘴里灌水，一边还要按住被难吃的火气直冒，脸黑的下一秒就要把店砸了的两面宿傩。

　　“这次我可是特意多问了几个本地人，肯定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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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消息，婆婆给的消息很准，烤鱼很好吃。

　　坏消息，因为太好吃了，所以多吃了几条的羽川弦不出意外地撑了，目前他正被旁边半拎半拽着他的人毫不留情地嘲笑，还笑的特别嚣张，属实是非常欠揍了。

　　羽川弦：“（╬｀^´)>。”感觉再这么下去他的一些美好品质都要消失了呢。

　　一阵风略过街角，卷着几片落下的叶片擦过少年雪色的衣袖，吹得袖摆上凑做一团的白金色花朵也跟着轻轻摇晃。

　　似有所感般，喧嚣的市集中，隔着重重的村民，羽川弦突然回头看向数百米外的某个地方，那是个位于街道末尾的小摊，面前的木架上挂着各种春祭上用的彩绘木质面具，此时正有好几个大人带着家里年幼的孩童停在摊位前认真地挑选着。

　　虽然精神力没有预警，但刚才感受到的那股莫名的注视感却也不像是错觉，他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但不知怎么一时半会也没找出人来，不过既然没感觉的危险，倒也没必要非要搞清楚原因，说不准对方就是察觉到这个镇子的异常之处，所以才选择在暗处观察的。

　　现在当务之急，果然还是先回宅院休息比较好，要不然再这样下去，羽川弦觉得自己都要忍不住跟旁边这个混蛋先打一架了。

　　感受了一下目前的位置和他在庭院里留下的精神标记的距离，羽川弦抬手直接开了一个临时的空间通道，将面前的空间和庭院的空间暂时连接到了一起，虚幻的银白色锁链在面前交错，勾勒出一扇无形的门扉，羽川弦拖着自己的契约对象直直地撞了上去。

　　下一秒，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原地。锁链也随之消散在空气中。

　　少顷后，选到心仪面具的孩童一个个牵着父母的手心满意足地离开，卖面具的摊主也开始收拾着面前的摊位准备离去。木架收起，露出一个带着狐狸面具的青年的身影，他不知在这里站了多久，猛一抬眼看见一个大活人站在近前，摊主不由得被吓了一跳。不过看到对方的面具，摊主倒是想起来了。

　　“这位大人，您是还想再挑一个面具吗？”上了年级的男人露出一个稍显殷切的笑容。

　　“对，我看您制面具的手艺颇为精到，所以思来想去，准备给家里的小辈也带上几个。”青年笑着应下，他手指轻抬，露出面具下那张清雅迤逦的面容来，天生上翘的眼尾带着抹绯色，展露出的笑容却极具亲和力。即使穿着质地精良的狩衣，却依旧能轻而易举地令向来都对贵族敬而远之的平民也能不自觉地放下戒心。

　　他认真地挑选了一番，几乎把摊位上那些剩下的面具都挑走了，摊主见状脸上的笑容越发地真心起来，顺带也好心地对着青年提醒了一句，“您是来我们这参加过几天的春祭的吧，如果还没找到住处，倒是可以去粟原大人的府邸拜访一下，那可是我们这最豪华的宅邸了。”

　　礼貌地谢过摊主的提醒，青年倒是确实有着准备去对方府上看一看的打算。

　　“久寐伤身，最近还是多控制一下为好。”视线略过面前人已经透出青白的面色和被衬托得越发凹陷的眼圈，站在小摊前的人最后笑着提醒了一句，就不再多言了。

　　等到摊主有些怔楞地回过神时，那个有着雪色长发的青年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人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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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回去记得分给大家。”外表看起来十分年轻的阴阳师将手里拎着的面具递给身旁突然出现的式神，温柔叮嘱道。

　　“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吗？”有着鸟类羽翅的女人将缩小了的一串面具仔细地收好，带着笑意的问道。明明有着引人注目的外形，但身边路过的普通人却像是看不见一般，毫无所觉地绕过这一小片地方。

　　“啊，说起来，刚刚好像不小心把一个小朋友给吓走了。”阴阳师闻言愉快地笑起来，眼里满是温柔的笑意，他用折扇敲了敲手心。

　　“像是神明一样的存在，虽然样子看上去已经足够成熟了，但看气息也才刚诞生二十余年吧。”二十年的光阴放在这个时代的普通人身上已经算是活过了一半的寿数了，但对于非人的存在而言，这短短的数十年也只不过是祂们漫长生命中偶然的一瞥，都还不到他所熟识的那些神明存在时间的零头呢。

　　“那还是个孩子呢。”女人闻言，说话的语气越发的温柔起来，但也不免有些担心，“还没成年的话，他一个人没关系吗？”即便是妖怪，也很少会让未成年的幼崽就这么独自一个在外面生活。但放在人类身上，这种事情倒总是屡见不鲜。

　　“嗯，看起来他给自己找了个保护者。”阴阳师想到对方身边那个还尚且年轻的咒术师，虽然天赋卓绝但周身却带着显而易见的浓重煞气。天性暴虐的凶兽即便暂时的被锁链束缚，也很难说会不会随时反噬其主，更别说咒术师这个群体，力量强大的或多或少都有点心性上的问题。

　　似是联想到家里那些让人头疼又闹腾的后辈，青年不由得流露出一点担心的神情。但很快，这点情绪就被目前另外一件更加要紧的事情给替代了。

　　“我们追查的那个大妖怪性格狡猾又多疑，想必现在已经发现我闯入了他的狩猎场了吧。”阴阳师动作一顿，察觉到了这个镇子里的残留的妖气正在剧烈波动，对方正在动用妖术借着留在镇民身上的印记不计后果地抽取着这些人身上的生气。目之所及的地方，已经有身体虚弱的人突然昏倒在地了，刚刚还是人声鼎沸的街道转瞬间就变得混乱了起来。

　　随着人群如被狂风摧折的草木般一片片倒伏下去，这个街区又很快地回归了沉寂，举目四望，到处都能看到脸色青白气息微弱的镇民。

　　如果不尽快打断术法，不出半日，这整个城镇都将变成一座死城。而本应受了致命伤已经奄奄一息的狐妖也必然借此重新恢复全盛时期的力量。

　　“走，没想到对方伤势恢复的比预计的要快。现在那个狐妖应该已经冲着那个小家伙去了。”阴阳师脸上温和的神情全然消失，苍蓝的眼眸如同冻结的冰湖，带着森森的寒意，尚且年幼的神明再加上一个天赋看着就不低的咒术师，可不就是最好的下手对象吗。只要吃了他们，不仅能让狐妖的能力再上一层，成为真正的九尾狐也不是没有可能。

　　经过那位名为粟原的贵族的宅邸时，阴阳师分出心神看了一眼已然没有丝毫生气的宅邸，里面的人早已在几天前就在被虚构出的幻境之中彻底地沉沦，最后悄无声息的死去。

　　难怪之前原一直躲藏得不露一丝痕迹的狐妖突然闹出这么大动静，原来是已经不动声色地吞噬了数十人的生气和灵魂。一个月前可是还有能力不低的阴阳师来看过的，那时候可还没发现什么异样，只不过是月余的时间事情就已经到了这么糟糕的地步，之前肯定还有别的事情没被那些其他地方的官员上报上来。

　　“平安京也该好好清查一下了，京畿地区内发生这么大的事情还被瞒的密不透风，是因为死的都是平民所以才一直没被注意吧。”即使已经对这种事见怪不怪了，阴阳师依旧觉得愤怒。

　　贵族和平民之间隔着难以跨越的鸿沟，毫无疑问这是个盛大的时代，即便在后世也留下了无数的典籍和令人向往的传说。但也是这个时代，上层的贵族和官员们歌舞升平，奢靡享乐无度；位于低层的平民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或是死于奴役迫害，或是死于天灾人祸。这又并非一人之力所能改变的，时代的洪流推挤着无数人向前，又将弱小者碾作尘埃。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伴随着接连不断的轰鸣声和溢散，从小镇的边缘处传来。

　　阴阳师的思绪被打断，朝着那个方向看去，不详的暗紫色烟气从那里弥漫开来，笼罩了那一片的区域，狐妖布下的幻术已然发动，只等着网中的猎物放弃挣扎，便能轻而易举地得手。

　　“有点麻烦了啊。”青年站在烟雾的边界，但想要再进一步却被幻境的结界给拦在了外面。

　　而幻境之中，正是羽川弦他们所居住的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