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工作第四天 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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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这场持续已久的暴雪终于迎来了结束，此刻天空放晴，寂静的山林已然变成纯白铸就的巨大迷宫，身处其中连方向都难以辨别，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是相同的场景。
从镜像空间里出来的时候，羽川弦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随即便用刚恢复没多少的力量给自己套了个圆形的空间屏障。虽然绝大部分能力都被禁用了，但好歹还给他留了个第二法则的空间操控能力，要不然就他现在这种被迫成为一个身娇体弱的病秧子的情况，还真有点麻烦。
相比起羽川弦还算是轻松的姿态，此时还不过只有十四岁不到的两面宿傩就要狼狈多了，即便咒力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强化身体素质，但此时的他连咒术师的入门都算不上，在及腰身的积雪里往前走依旧费劲。但他又绝不会跟身旁这个人开口，只是不发一言的跟在后面。
“我累了。”羽川弦站在原地看着身后的少年，突然开口到：“你背我吧。”
“哈？”两面宿傩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容，毫不留情地拒绝，“你脑子有病吧。”
“你的伤虽然我已经承担了大半，但你的体力再这样流失下去，最后还是会影响到我的。”白发的少年脸色是病态的苍白，红眸静静注视着他，“我们天黑之前都下不了山，现在我的小空间已经进不去了，我们在这里拖的越久死的越快。你背我的话，我的能力能让你轻松很多，消耗也比我同时给两个人设置屏障低。”
“再说了，我们现在可是生命共享的契约关系，是你目前能够信任和借力的最好选择了。”
两面宿傩不说话了，他知道面前的人说的都是事实，没什么好反驳的，他只不过是还不太习惯，他孤身一人太久了，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尚且还没有成年后的他那么游刃有余知道该如何与这样一个现在与他有着过分密切联系的人相处。过去的经历让他本能地排斥他人的靠近，所以相处的这几天都一直保持着这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但逃避问题不是他的性格，既然事情已成定局，掌握这段复杂关系的主动权才是他应该做的。比起随时防备对方的不利，让人彻底没有伤害他的能力才是最好的方式。
“我知道了。”
六目相对，两面宿傩做出了选择。
虽然还是觉得麻烦，但实在算不上什么负担，少年单薄的身形压在脊背上也是轻飘飘的，还未恢复的身体还发着低烧，耳边的吐息温热轻缓。很快，两面宿傩就发现了带着这家伙的好处来，有无形的屏障挡住了四面八方刮来的刺骨寒风，就连小腿也不再陷进雪地里，而是像踩在了光滑的平地上，下山的路程顿时就变得简单了许多。
不需要花心思去分辨方向，他对这个森林的地形早已烂熟于心，这多出来的精力自然就分散到其他地方去了。
这个自称羽川弦的家伙很奇怪，这些怪异几乎体现在他本人的方方面面，不仅仅是举手投足间的习惯或是言语上的，而是更深层次的，认知上的迥异。
他不像那些因为生活贫困所以大多身上都带着或多或少味道的村人，也不似偶然得见，身上的香味浓郁得几乎要形成实质的所谓贵族。羽川弦的身上总是带着点清幽的草木香，是夏夜雨后湿润的花木，是雪花融化时携来的点点松香，只有凑得几近时，那沾染在裸露的皮肤上的些微香气才能被堪堪察觉到些许。
两个人都长久地沉默着，不再交流，羽川弦也专心维持着能力，让他们下山的一路上都能轻松一点。
只不过半天的时间，他们就离开了森林，而那个近乎与世隔绝的村子，就坐落在山脚下的必经之路上。只不过呈现在两人面前的场景，都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此刻他们所看到的，与其说是一个村子，不如被叫做废墟更为合适，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已损毁的不成样子，随处可见坍塌的房屋和早已在雪季被冻成冰雕的残肢断臂，尸体似是被什么巨大的野兽残暴地撕咬过，断口参差不齐，木头上不仅留下了人类濒死前绝望的抓痕，也留下了被暴力摧毁过的痕迹。
只有村子尽头处那个常年被人精心供奉和维护的神龛仍旧完好无损，只是里面供奉的神像破碎不堪，脸部已经完全龟裂，手持的法器也已毁坏，剩余的部分只能依稀辨别出是个有着两头四臂的不知名存在。
这神像的特征令羽川弦分外的眼熟，他转头看向跟在他身后正摆出一副无聊透顶的表情的人。
“你之前就是一直生活在这个村子里的？”
“呵……”两面宿傩嘴角勾出一个嘲讽的弧度，哼笑一声，“这种破地方还配不上我住在这里。”自从有了自主能力后，他大部分的时间还是生活在上面的森林里的。
“那你知道这个村子，”羽川弦抬手，白皙的食指在四周画了个圈，又隔空点了点背后的神龛，神色微妙，“他们在供奉着什么吗？”
少年随意瞟了一眼那个熟悉的神龛，眼尾下方另一双眼睛危险地眯起，他直直看向对面的人，“两面宿傩。”
羽川弦：“？”少年似是有些困惑地眨眨眼。
“别装了，就跟你猜的一样。”
“这个村子一直以来，都供奉着一个在古籍记载里——名为两面宿傩的荒神。”少年毫不在意地肯定了羽川弦的猜想并勉为其难地多解释了一句。
“只可惜，我并不是什么神明，只不过是一个人类罢了。”
羽川弦没有多问，两个人关于这个事情的对话就这么默契地戛然而止了。
银发的少年最后还是回了两面宿傩一句有些奇怪的话，“你知道吗，其实羽川只是代号。”
从诞生的那天起，他存在的世界就已然死去。这个宇宙中的位面多如沙砾，每一刻，都有无数的新世界诞生，又有不知多少的世界死去。所以系统从不喊他羽川，因为名为‘羽川’的存在早已埋葬在时间的长河里。
“弦才是我真正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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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过是个一次又一次上演的老套故事罢了。
人类总是喜欢一厢情愿的，将他们无法实现的渴求和欲望寄托在一个虚无缥缈的东西上，并冠之以神的名义。一旦出现了相似的存在，多年来日复一日的供奉就像是落到了实处，越发疯狂地要求着对方的回报。
却又在自顾自地期望破碎之后，将自己的软弱和无能归结于对方的欺骗上来，自欺欺人地将这一切归咎于那所谓的‘神罚’，简直可笑至极。
两面宿傩对此不屑一顾，即使看到这些人身死，他也毫无感觉，只不过是因为他尚且弱小，所以在这个时代就理所当然地成为了被践踏的对象，但他不会一直如此，总有一天，他会成为那个足够左右这个世界的存在。
“这里没什么好看的，走吧。”
话音还未落下，少年猛地后撤几步，躲过了那几道暗处而来的攻击。
视野里，一个丑陋而扭曲的东西如同褪了色般渐渐显出形状，发出意味不明的呢喃。
夕阳西沉，夜幕已悄然来临，此时正是——逢魔时刻。
“啧，麻烦。”两面宿傩一边身形灵活地躲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咒灵的攻击，一边借由术式甩出一道道无形的斩击，有着切割属性的生得术式擦过咒灵的身体，在远处的废墟和地面留下道道刻痕，发出一连串的巨大爆响声。
他现在也不过是个没有接受过任何相关教育的新手，虽然凭借着顶尖的战斗天赋和庞大的咒力和对面的咒灵能勉强打个有来有回，但难免还是吃了战斗经验的亏，加之对面的咒灵也不弱，如果只有他们两个的话一时半会还真打不出个胜负来。
但可惜，这里并不只有他一个。
“你是不是也该帮个忙了？”少年轻巧地落在了一直站在神龛前注视着这边战况的人的旁边，这该死的咒灵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光冲着他一个人动手了，愣是对旁边站着不动的家伙视而不见。
伴随着剧烈的声响，四周的地面地动山摇，外表近似于地龙的的庞大咒灵破开土层，从他们两个站立的脚下冲出，张开的大口猛地合拢，力道不见地吞下了大片的区域。
银白色的锁链在瞬息间构筑，延展，缠绕上操控者的腰肢，连带着旁边的少年一起，在眨眼的时间里完成了空间的转移，把两人暂时带出了战场的范围，只留下傻愣愣的咒灵吃了满嘴的土，还在原地徒劳地翻滚着，带起阵阵烟尘。
羽川弦有些无语地看了这人一眼，报复心要不要这么重，不就让这家伙背了他一上午，就故意把攻击次次往他这边带，被空间屏障挡下后，又不死心地带着咒灵直接来掀地板。
“可以，但我现在只有辅助的能力，所以还是你去攻击，我帮你限制对方，快点解决了。”他抬手按上少年的肩膀，熟悉的银白色光芒亮起，代表着状态赋予的小小四芒星闪烁着璀璨的光芒，在对方有着黑色咒文的手腕上绕了一圈。
两面宿傩忍下潜意识的反抗动作，任由对方的手搭上来，似曾相识的奇妙能量进入身体后散入四肢百骸，身体重新恢复了活力甚至更上一层，五感被随之增强，就连咒力的运转都更加顺畅。
他有些不适地活动了一下手腕，那串小星星组成的手环也跟着轻轻摇晃，因为并不是实体所以影响不到他正常的动作。
身后的羽川弦拍了拍他的脊背，示意了一下远处已经反应过来朝着他们冲过来的咒灵，“去吧，我会帮你挡下路上的攻击的。”
也许是因为契约的关系，两面宿傩算是接受了对方的提议，也是相信以自己的能力，即使中途出现意外，他凭借自己的力量全身而退还是没问题的。
腿部发力，原本就优异的身体素质被发挥到极致，又有临时的加持，他的速度比之前更快，在咒灵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冲到了对方的身后的视野盲区，术式「解」发动，在对方庞大而臃肿的身体上留下道道深深的伤痕，咒灵发出建立的嚎叫声，再一次地遁入地下。
少年静静地站在原地，又在下一刻高高跃起，落在了突然出现在半空的，锁链之上的无形平台上。果不其然，咒灵又一次地试图故技重施，坚硬的地表突出无数的尖刺冲向高空，本体身体再一次拉长，张开巨口，一同冲向面前那个人类的方向。
时间在那短短的数秒内像是被无限地拉长，空间屏障挡下从四面八方而来的攻击，数条锁链从虚空中穿透咒灵的身体将其牢牢固定在原地。下一秒，无数道十字形的切口从咒灵最脆弱的身体内部破出，大开大合地将其切割成无数块，黑紫色的血液和碎块散落一地。
而使用了最大咒力输出的那个人，已经被锁链重新拉回到羽川弦的身边。手腕上的四芒星亮了一下，随即消失。
“你的能力居然还挺好用。”两面宿傩看着四芒星的光芒熄灭，短暂提升的身体能力又重新回到原点，算是让他提前体会了一下能力再上一层之后的感受。
“都是托你的福。”羽川弦强忍着想骂人的冲动，只能当辅助就是这点不好，好不容易恢复的那点能力都被这个一言不合就搞出危险操作的家伙霍霍光了，就不能安安心心地放个风筝吗，非要激怒对方整个大的。
“所以这位宿傩大爷，能不能麻烦你背我一下，我没力气了。”能力被一下子耗空导致脱力，只能强撑着站在原地的羽川弦努力地不让自己一屁股坐到地上，朝着身边的契约对象摊开手。
两面宿傩：“……你身体也太脆弱了吧。”他是什么这家伙的仆人吗，还得劳心劳力地照顾他这个大少爷。
“你以为是谁害的啊。”羽川弦慢吞吞地爬上对方的后背，熟练地环住少年的脖颈，忍不住小小的抱怨出声，“都是这个莫名其妙的咒灵，天都黑了，还得找个能暂时休息的地方。”
很快的，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
神龛中的神像碎成了一地齑粉，木头也随之腐烂风化，最终和尘土融为一体。这个不知名的小村落，也不过是这个残酷的时代下微不足道的阴影之一。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工作第四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