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晴雨》淋成落汤鸡

12、他的庇护

　　二月的风裹挟着未散的寒意掠过校园，苏伊跌坐在地，膝盖传来的剧痛如潮水般蔓延。

　　就在她疼得几乎睁不开眼时，一阵带着薄荷清香的风突然拂过发梢，这股清新的气息仿佛能驱散疼痛，让她忍不住微微抬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修长有力的手。

　　骨节分明的手指上，还留着军体拳训练时蹭破的结痂，那是坚韧与倔强的印记。

　　腕间一条银色手链轻轻晃动，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顺着这双手向上看去，穆柯晨挺拔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

　　他微微俯身，迷彩服的领口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露出一小片冷白的锁骨。

　　黑色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却丝毫不减他的帅气，反而增添了几分不羁。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此刻正满含担忧地注视着她，像是浸着晨露的琥珀，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金棕色，眼底流转的关切几乎要溢出来。

　　“跑什么？被我歌声吓跑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声音里带着刻意压低的调侃，试图缓解紧张的气氛，“再跑两步，膝盖该开花了。”

　　他弯腰时，睫毛在眼下投下小片阴影，碎发扫过苏伊发烫的脸颊。

　　见苏伊没有回应，穆柯晨的神色变得认真起来，他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一只手托住苏伊的手肘，另一只手轻轻放在她的后背，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疼就抓着我。”这句话说得极轻，像是怕惊飞了什么。

　　当他将苏伊打横抱起时，苏伊的心跳陡然加快，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温度，还有那若有若无的薄荷香，在风里搅成乱麻。

　　校医室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而浓烈。

　　穆柯晨小心翼翼地把苏伊放在诊疗床上，金属床架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仿佛也在为这份小心翼翼而轻颤。

　　“脱裤子。”

　　他说完，注意到苏伊瞪大的眼睛，耳尖微微泛红，又补充道，“我转过去，你把裤腿卷起来。”

　　苏伊盯着他泛红的耳尖，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情绪。

　　她笨拙地将磨破的裤腿往上拉，膝盖处的血痂已经和布料黏在了一起，每一下动作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

　　再抬头时，穆柯晨不知从哪弄来的冰袋正敷在她肿胀的膝盖上。

　　他手中拿着棉签，蘸着碘伏，动作轻柔而专注。他垂眸的模样让苏伊想起红歌亭里唱歌的侧影，同样的认真，同样的温柔。

　　“忍一下。”

　　他的声音突然近在咫尺，温热的呼吸扫过她泛红的耳尖，棉签却轻得像羽毛，“王阎王的训练强度，你这小身板确实扛不住。”

　　他一边说着，一边仔细地清理伤口，眼神中满是心疼与自责。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被打破。

　　医务室的门“砰”地一声被推开，逆光中，年级第二陈铭举着手机冷笑，屏幕上定格着穆柯晨抱她的画面——斑驳的紫藤花架下，少年低头看向怀中女生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背景里红歌亭的匾额清晰可见。

　　“穆大少爷英雄救美？”

　　陈铭故意拉长语调，脸上的恶意毫不掩饰，“这照片要是传到家长群......”

　　当天下午，教师办公室里挤满了人，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伊的父母率先赶到，母亲一把扯过苏伊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忍不住皱眉，迷彩服袖口被拽得变形。

　　“我供你读书不是让你搞这些伤风败俗的事！”

　　母亲的声音尖利刺耳，像一把把小刀扎进苏伊的心里，“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成何体统！小小年纪不学好，以后还得了？”

　　父亲也在一旁黑着脸，怒目圆睁：“我们每天起早贪黑工作，就是为了让你能好好学习，你就用这种方式报答我们？和男生搞暧昧，丢不丢人？”

　　父母的责骂如狂风暴雨般袭来，苏伊低着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死死盯着地板上的裂缝，仿佛那是她唯一的避难所。

　　这时，穆柯晨的父亲走了进来。

　　他穿着笔挺的西装，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向老师和其他家长一一问好，态度谦逊有礼：“老师，给您添麻烦了，是我们家长管教不力。”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穆柯晨身上时，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充满了警告。

　　就在众人以为事情会按照家长们的意愿平息时，穆柯晨突然上前一步，挡在苏伊身前。

　　他脊背挺得笔直，声音却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老师，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

　　他顿了顿，看了眼身旁的苏伊，继续说道，“苏伊是为了避开我才摔倒，因为我......”话未说完，穆柯晨的父亲已经快步上前，扣住他的手腕。

　　男人西装袖口下青筋暴起，脸上却依旧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对着班主任说道：“犬子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我们回家一定会好好管教。”

　　"我逃了军训。"

　　穆柯晨突然提高音量，琥珀色的眼睛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泛起冷意，像是深潭里淬了冰的碎玉，泛着凛冽的光，"在红歌亭唱歌的照片，陈铭应该也有。"

　　这句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在狭小逼仄的办公室里炸开。

　　钢笔滚落的滴答声、粗重的喘息声、座椅挪动的吱呀声，交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网。

　　苏伊的母亲本就涂着惨白粉底的脸瞬间没了血色，保养得宜的眉毛狠狠拧成了麻花，涂着正红色口红的嘴唇剧烈颤抖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吐出毒蛇般的话语："伤风败俗！现在的学生都这么不知廉耻？好好的军训不参加，不仅跑去谈情说爱，还唱歌！"

　　她精心修剪的指甲深深掐进真皮座椅里，昂贵的包臀裙被攥出一道道褶皱，尽显她此刻的恼羞成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