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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裂魂之忆 ...

  •   金色液体在瓷碟中流转,像一滴被困住的星河。

      陆昭将记忆鼎的微型仿品倾斜,让那几滴珍贵液体滑入碟中。秦芮给的纸条上说"滴在眼中",但面对可能是国师特制的药液,她不得不谨慎。

      窗外,月食已经开始。银盘似的月亮被阴影缓缓蚕食,而她的耳垂金痣随之忽冷忽热。血契另一端传来的感知混乱不堪——顾砚清的清润与顾沉舟的暴烈正在某种外力作用下强行交融,形成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新频率。

      "顾礼..."陆昭喃喃自语。

      她蘸了一点金液在银针上,轻轻点在左手腕内侧。皮肤接触液体的瞬间,浮现出细小的星图——与太子颈后的金纹相似,但更完整,呈现出一尊鼎的形状。

      没有灼痛,没有麻痹。陆昭深吸一口气,将银针上的液体滴入右眼。

      世界在眼前炸开。

      她站在一条陌生的长廊里,两侧墙壁不是砖石而是流动的星云。远处传来婴儿啼哭,循声走去,尽头是一间圆形的密室,中央摆放着——

      "六鼎?"

      陆昭捂住嘴。不是三鼎,是完整的六尊,排列成北斗七星形状(缺了最后一颗)。每尊鼎前跪着一个孩童,从身形判断不超过五岁。而站在他们身后的,是年轻二十岁的国师,手中拿着一把银刀——与陆昭母亲留下的那把一模一样。

      "文鼎祭魂,武鼎纳魄。"国师的声音比现在清亮,却更加冰冷,"礼鼎定序,乐鼎和声。"

      他走到第一个孩子面前,银刀划过孩童眉心,取出一滴金色的血滴入文鼎。孩童立刻停止哭泣,眼神变得呆滞。

      "景桓殿下看得可还满意?"国师突然转头。

      陆昭这才发现密室阴影里坐着一个人——年轻的废太子萧景桓,怀中抱着一个女婴。那是...她自己?

      "国师此法当真能分离魂魄?"废太子的手指轻抚婴儿脸颊,"昭儿还太小..."

      "正因年幼,魂魄才易重塑。"国师从第六尊鼎中舀出一勺金液,"先试顾家那对双生子如何?"

      画面突然切换。现在陆昭站在顾府祠堂,顾夫人将两个三岁左右的男孩护在身后。小一点的正在啜泣(那眉眼分明是顾砚清),大一点的则龇牙咧嘴如幼兽(无疑是顾沉舟)。

      "夫人何必固执?"国师手中的银刀滴着金液,"陛下允诺,只要让这两个孩子成为'鼎使',就饶恕废太子勾结巫蛊之罪。"

      "放屁!"顾夫人爆出粗口,从袖中抽出一根银针,"萧家的江山是靠我巫族秘术打下的,现在想过河拆桥?"

      她突然将银针刺入大男孩的后颈。孩子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而一团黑气从七窍中涌出,被吸入国师携带的第六鼎中。

      "你!"国师面色大变,"竟敢分离武魄?"

      "不是分离,是保护。"顾夫人又将银针刺入小男孩眉心,取出一滴金色液体弹向窗外——正好落在路过的一个宫装女子怀中,那女子低头时,陆昭看清了她怀中的女婴,正是自己。

      画面再次切换。这次是青云塔顶层,年长几岁的顾砚清与顾沉舟被铁链锁在文武双鼎前。国师手持星鉴,镜面映出的却不是星辰,而是一个陌生少年的面容——介于顾砚清与顾沉舟之间,却有着顾礼的异色瞳。

      "今日起,你们将忘记彼此是兄弟。"国师将星鉴按在顾砚清额头,"你只记得自己是顾家长子,擅文。"

      他又将星鉴翻转,漆黑的那面对准顾沉舟:"你只记得自己是顾家养子,习武。"

      最骇人的一幕出现了——国师从第六鼎中取出一缕魂魄(正是之前从大男孩体内抽出的黑气),硬生生分成两半,分别打入两个孩子天灵盖。

      "至于你们的第三个兄弟..."国师冷笑着看向星鉴,"他会在星墟中等你们。"

      陆昭想尖叫,却发不出声音。她想冲上前,却看到年幼的自己突然从屏风后跑出,手里举着一把银制小刀刺向国师后背...

      幻象轰然破碎。陆昭猛地坐起,发现自己仍在家中,右眼火辣辣地疼,而月食已过半,天空变成诡异的暗红色。

      血契另一端传来的感知更加混乱了。顾砚清与顾沉舟的灵魂像是被撕碎又重组,形成一种新的、令她陌生的频率。更可怕的是,她感知到第三股存在——顾礼,或者说,那个本应被分离出去的"第三个兄弟"。

      院门被撞开。秦芮跌跌撞撞冲进来,左肩插着一支羽箭,鲜血已经浸透半边衣襟。

      "太子...发狂了..."她瘫在陆昭怀中,递出一块沾血的白玉,"国师要...七星连鼎..."

      白玉上刻着半幅星图,与陆昭手腕上金液显现的图案拼在一起,正好是完整的六鼎布局,而第七个位置——

      "文渊阁..."陆昭猛地站起,"第七鼎在文渊阁地下!"

      秦芮艰难地点头:"月全食时...仪式开始...需要...至亲之血..."

      一声非人的嚎叫划破夜空。陆昭冲到院中,看见东宫方向升起一道血光,隐约可见太子身影在其中挣扎——他颈后的金纹已经蔓延到全身,像无数金色蜈蚣在皮肤下蠕动。

      "太子...只是容器..."秦芮扶着门框站起,"真正的鼎主是..."

      她的声音被一阵马蹄声淹没。顾府老仆惊慌失措地奔来:"陆姑娘!我家两位少爷...他们...变成一个人了!"

      陆昭的耳垂金痣炸开剧痛。血契传来的不再是双重视角,而是一个全新的、融合的意识——既熟悉顾砚清的所有记忆,又拥有顾沉舟的武技本能,更可怕的是,还带着顾礼对星墟的认知。

      "带路!"她抓起银刀和青铜墨盒,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秦芮,"你刚才说鼎主是谁?"

      秦芮的嘴唇已经泛白,用尽最后力气在地上画出一个符号:⊙

      不是文字,不是图案,而是一个简单的圆形——太阳?满月?还是...完整的鼎口?

      没时间深思了。陆昭跟着老仆冲向顾府时,天空中的月亮已经完全被阴影吞噬,整个世界陷入一种诡异的暗红色调,仿佛浸泡在血水中。

      顾府大门洞开,院内一片狼藉。假山崩裂,古树折断,所有窗户都从内部被震碎。而在庭院中央,站着一个人——不,已经不能确定是不是"人"。

      他穿着顾砚清的月白襕衫,却束着顾沉舟的玄铁腰带;左手持书卷,右手握长剑;最骇人的是那双眼睛——左眼琥珀金,右眼星空蓝,正是顾礼的异色瞳。

      "阿...昭?"声音也是三重叠加,清润、沙哑与空灵交织,"还是该叫你...妹妹?"

      陆昭的剑尖微微颤抖。通过血契,她感受到这个"人"体内有三个灵魂在厮杀,而最占上风的竟是顾礼那部分——对星墟之力的渴望正在吞噬另外两人的人性。

      "你不是顾礼。"陆昭突然明白了什么,"你是第六鼎的化身。"

      异色瞳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变成赞赏:"聪明。国师当年将我们三兄弟分离,把'我'这部分封印在第六鼎中。"他——或者说它——向前一步,"现在,借月全食之力,我们终于重聚。"

      "重聚是为了什么?"

      "完成七星连鼎。"它指向文渊阁方向,"用至亲之血唤醒第七鼎,就能打开真正的星墟之门。"

      陆昭突然想起第三鼎展示的死亡场景——三把剑同时贯穿自己。现在她明白了,其中一剑很可能就来自眼前这个"融合体"。

      "至亲之血..."她缓缓后退,"你想杀我?"

      "不,是你杀我。"它突然痛苦地抱住头,顾砚清的声音短暂占据主导,"阿昭快走...他在利用我们..."

      顾沉舟的意志紧接着爆发:"用银刀...刺我心口...啊!"

      异色瞳重新掌控身体。它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杀了我,三魂才能真正自由。否则月食结束后,我们都将成为国师的傀儡。"

      陆昭的银刀已经出鞘,却迟迟无法刺出。血契那端传来的不只是顾礼的蛊惑,还有顾砚清的哀求与顾沉舟的决绝。更复杂的是,她自己的血脉正在共鸣——如果幻象中的记忆属实,他们确实是同父异母的兄妹。

      "选择吧。"它——或者说他们——异口同声,"至亲之血,还是挚爱之魂?"

      秦芮的警告在耳边回响。陆昭突然明白了那个符号的含义——⊙不是太阳也不是月亮,而是"鼎口"与"人眼"的结合。真正的鼎主不是国师,不是太子,而是...

      "我。"她银刀反转,对准自己心口,"星鼎认的主是我,对不对?"

      异色瞳剧烈收缩。三重叠声出现裂痕:"你...怎么..."

      "母亲留给我的不是银刀,是钥匙。"陆昭将刀尖抵在左胸,"能开启也能关闭星墟的钥匙。"

      她毫不犹豫地刺入半分。没有预想中的剧痛,只有一种奇异的抽离感——银刀像融化般没入体内,而耳垂金痣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在空中投射出一幅星图。

      七星连珠,唯独缺了中央的北极星。

      "原来如此..."融合体仰头看天,"第七鼎不在文渊阁..."

      "在我心里。"陆昭接上后半句。

      异色瞳突然流下血泪。顾砚清的声音清晰可辨:"阿昭,记住《六鼎诀》最后一页..."

      顾沉舟的语调紧接着响起:"...图案要倒过来看..."

      话音未落,它的身体开始崩解。皮肤如陶器般龟裂,露出下面流动的金色液体。陆昭想上前,却被一股无形力量推开。

      "月食将尽。"顾礼的声音最后响起,"下次满月前,找到真正的第七鼎..."

      金色液体轰然四溅,又在半空中凝聚成三股——一股飞向文渊阁,一股射向东宫,最后一股则没入陆昭耳垂的金痣。

      暗红天幕突然裂开一道缝隙。月光如银箭穿透云层,正好照在院中那株木兰幼苗上——从星鼎中带出的种子,此刻已经长到三尺高,叶片上的金纹组成四个清晰的字:

      【鼎在心底】

      陆昭跪倒在地,银刀当啷落地。血契另一端重新分成两道频率——顾砚清与顾沉舟的魂魄暂时分离了,但都虚弱不堪。而更远处,她感知到第三股力量正在文渊阁地下苏醒...

      那不是顾礼。

      是比顾礼更古老、更贪婪的存在。

      秦芮拖着伤躯挪到她身边,递来一片从东宫偷出的龟甲,上面刻着残缺的《六鼎诀》上卷内容:

      【七星连鼎日,三魂归一时,鼎主现真身】

      陆昭翻过龟甲,背面是一幅简笔画:一个女子将银刀刺入自己心口,而三个少年跪在四周,手中各捧着一尊鼎。

      画中女子的面容,与她记忆中的母亲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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