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策》雁栖白

14、地宫初主

　　文渊阁的地板在陆昭脚下发出空洞的回响。

　　自从那夜融合体崩解后，她就时常在此徘徊。耳垂的金痣不再灼热，反而透着寒意，像一块嵌在皮肉里的冰。血契另一端，顾砚清与顾沉舟的感知微弱但稳定，只是两人都陷入深沉的睡眠，仿佛在修复受损的魂魄。

　　"第七鼎在心底..."陆昭无意识地重复着木兰叶上的字迹，指尖划过书架某处不起眼的划痕——那是兄长陆昀年少时留下的标记，指向地宫入口。

　　青铜墨盒突然发烫。陆昭打开盒盖，发现里面的算筹全部直立，指向同一个方向——地下。更诡异的是，她随身携带的银刀开始震动，刀柄处的纹路在月光下显现，竟是密密麻麻的星图。

　　"断契刃。"一个苍老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没想到萧明月把这件神器留给了你。"

　　陆昭猛地转身，书架却在她面前缓缓移开，露出向下的石阶。空气中弥漫着陈年书卷与某种异香混合的气味，而声音继续在她脑中回荡：

　　"下来吧，第七鼎的继承者。我们该谈谈了。"

　　石阶深不见底。陆昭握紧银刀，每一步都踏得谨慎。墙壁上的长明灯随着她的经过依次亮起，灯油竟是金色的，燃烧时散发出星墟特有的气息。

　　地宫中央，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他的皮肤透明得能看见底下流动的金色血液，而最令人震惊的是他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旋转的星云。

　　"初代鼎主。"老者微笑，露出同样透明的牙齿，"或者你可以叫我'守墟人'。"

　　陆昭的银刀指向他："你在等我？"

　　"等了三百年。"老者抬手轻点，陆昭耳垂的金痣立刻投射出完整的七星图案，"从第一代七星鼎主开始，我们就在等待能真正开启星墟的人。"

　　"七星鼎主？"

　　"就是被选中的七位血脉传人。"老者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七道光痕，"文、武、礼、乐、刑、政、星——对应七鼎之力。顾家那两个孩子是文武鼎主，太子是刑鼎主，国师是政鼎主..."

　　"那我是？"

　　"星鼎主，也是最特殊的第七鼎。"老者的星云眼注视着她，"只有星鼎主能平衡其他六鼎，也只有星鼎主能...关闭星墟。"

　　陆昭想起银刀上的"断契刃"字样："用这个？"

　　"断契刃能斩断血契，但代价是记忆。"老者的身影开始透明化，"你母亲萧明月当年本可用它关闭星墟，却为了保全你们三个孩子选择了背叛。"

　　"三个孩子？"陆昭的心跳漏了一拍，"除了顾砚清和顾沉舟，还有..."

　　"顾礼。"老者的声音带着叹息，"他不是被分离的魂魄，而是你们真正的兄长——萧景桓与萧明月的嫡长子。"

　　地宫突然震动。老者的身影如烟消散，只留下最后的话语在回荡："月圆之夜前做出选择...是继承你母亲的使命关闭星墟，还是像她一样为情所困..."

　　陆昭冲出地宫时，外面已是清晨。她耳垂的金痣冰冷刺骨，而血契另一端传来顾砚清苏醒的波动——温柔却脆弱，像初春的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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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砚清靠在床头，面色苍白如纸。当他看到陆昭时，眼中闪过复杂的情愫："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陆昭将初代鼎主的话转述给他。顾砚清听完沉默良久，突然抓住她的手："阿昭，如果必须选择，我宁愿你忘记我，也不要你成为星墟的奴隶。"

　　他的指尖冰凉，但触碰处却让陆昭耳垂的金痣微微发热。血契传来他灵魂深处的悸动——那不是兄妹之情，而是更炽热的情感。

　　"沉舟呢？"陆昭移开视线。

　　"还在睡。"顾砚清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但他在梦里一直在重复三个字..."

　　"什么字？"

　　"'秦芮骗'。"

　　仿佛为了印证这句话，秦芮恰在此时推门而入。她的箭伤已经包扎妥当，但眼神躲闪："太子今早醒了，颈后的金纹...消失了。"

　　陆昭注意到秦芮右手腕上多了一串珊瑚珠——与国师前日佩戴的一模一样。

　　"秦姑娘和国师很熟？"顾砚清突然问。

　　秦芮的手猛地一颤，珊瑚珠串断裂，红珠滚落一地。在拾捡时，陆昭清楚地看见她腕内侧有个新鲜的刺青——倒置的鼎形，与太子府女官锁骨间的纹路如出一辙。

　　"我该去煎药了。"秦芮匆匆离去。

　　顾砚清与陆昭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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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陆昭冒险使用了断契刃的另一个功能——通过血契进入他人的记忆迷宫。

　　她选择的对象是顾沉舟。比起顾砚清有条理的记忆，顾沉舟的意识如同暴风雨中的海洋，充满了混乱的片段与压抑的情感。

　　在记忆迷宫的深处，她看到了二十年前的场景：

　　国师将三个婴儿放在六鼎中央（第七鼎空缺），而萧明月——她的母亲——正在与一个蒙面人争执。当蒙面人扯下面纱时，陆昭几乎停止呼吸——那是年轻的先帝！

　　"七星鼎主必须出自萧氏血脉！"先帝怒吼。

　　"那你就杀了自己的儿子和孙子？"萧明月怀中抱着一个男婴（那是顾礼），脚下还护着两个襁褓（顾砚清与顾沉舟）。

　　最震撼的画面出现了：先帝突然夺过顾礼抛向第六鼎，萧明月为救长子，将第七鼎的力量注入幼子顾沉舟体内作为替代。而这一切，都被躲在屏风后的废太子萧景桓看在眼里...

　　记忆突然中断。陆昭被强行弹出，耳鼻都渗出血丝。顾沉舟不知何时醒了，正死死抓着她的手腕，眼中满是暴怒与痛苦：

　　"你看到了？先帝才是幕后黑手，国师只是执行者！而秦芮——"他咳出一口黑血，"她是先帝的私生女，我们的...姑姑。"

　　门被撞开。顾砚清站在门口，面色惨白如雪："沉舟说的...是真的。"

　　他展开一幅从文渊阁找到的秘图——七星鼎主的完整谱系。在"星鼎主"那一栏，赫然写着：

　　【陆昭，实为萧明月与巫族圣子之女，与萧氏皇族并无血缘】

　　所以她和顾氏双子根本不是兄妹！

　　这个认知让陆昭踉跄后退，而血契在此时产生奇异共鸣——顾砚清的欣喜，顾沉舟的释然，与她自己的混乱交织在一起，形成前所未有的情感风暴。

　　窗外，月亮渐渐圆满。

　　月圆之夜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