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东宫三鼎 ...
-
东宫的红灯笼在雨中像浸血的眼。
陆昭立在马车前,任由雨丝打湿绣着暗纹的衣领。三日前废太子陵坍塌后,太子突然递来这张烫金请帖,字里行间满是亲近之意,却让她脊背生寒。
"可以不去。"顾沉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熟悉的铁锈味,"我和砚清夜探东宫足矣。"
陆昭摇头,耳垂金痣在雨幕中微微发烫。自从星墟归来,这枚北斗纹就成了血契的晴雨表,此刻的灼热预示着今晚必有变故。
"太子点名要见《文武论》的作者。"她抚过腰间软剑,"缺席反而惹疑。"
车帘掀起,顾砚清探出半张脸。月白常服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左腕上新增的伤口还渗着血——这是今早他试图解读《六鼎诀》残卷时,被反噬所伤。
"沉舟说得对,太危险。"他递来一把银锁,"至少把这个戴上,能防记忆窥探。"
银锁不过寸余,正面刻着北斗七星,背面是"萧"字。陆昭手指一颤——这是废太子府的标记。
"从哪得来的?"
"秦芮今早送来的。"顾砚清指尖在"萧"字上摩挲,"说是从太子府女官的尸体上找到。"
雨势渐急。陆昭将银锁藏入袖中,突然听见街角传来整齐的马蹄声。一队金甲侍卫护着华盖马车驶来,车帘掀起处,秦芮短发劲装,朝三人使了个眼色。
"太子命我接陆姑娘先行。"她声音洪亮得刻意,"两位顾公子请随后来。"
顾沉舟的剑已出鞘三寸,被顾砚清按住手腕:"小心为上。"
陆昭登上马车,发现厢壁夹层中藏着一封信。借着闪电光亮,她认出是秦芮的笔迹:
【三鼎已现,其一能读记忆,其二可吸天赋,其三未知。太子颈后有金色纹路,与你们耳垂金痣同源。谨慎!】
信纸在读完的瞬间自燃,灰烬中残留着几粒金粉,组成微型星图——正是今晚东宫的布局,三鼎所在位置被特别标注。
"陆姑娘可知今晚为何设宴?"秦芮突然高声问道,手指却在车壁上轻叩出密码节奏。
陆昭会意,同样高声应答:"蒙太子抬爱,岂敢妄测。"同时凝神辨读叩击声:
【太子非真太子国师控鼎勿近第三鼎】
马车突然急停。东宫正门的青铜鼎在雨中泛着诡异光泽,鼎身上的人脸比青云塔的更加清晰,其中一张赫然是废太子萧景桓。
"陆姑娘到了。"秦芮掀开车帘,声音压得极低,"记住,银锁只能防一个时辰。"
---
东宫暖阁灯火通明。陆昭跟在侍女身后,袖中银锁紧贴皮肤,冰凉如刃。转过九曲回廊,眼前豁然开朗——数十位朝中重臣已列席而坐,中央高台上摆放着三尊青铜鼎,鼎身纹路在灯光下如血脉搏动。
"陆爱卿来了。"太子从主座起身,明黄蟒袍上金线绣的龙目镶嵌着黑曜石,恍若活物,"就等你了。"
陆昭行礼时敏锐地注意到,太子颈后确实有一道金纹,形状像半截鼎耳。更诡异的是,当她靠近时,耳垂金痣与那金纹产生了微妙共振,如同两根绷紧的琴弦被同时拨动。
"诸位爱卿。"太子轻拍手掌,"今日请诸位来,是为鉴赏太祖皇帝留下的三件秘宝。"
他走向第一尊鼎。这鼎形制古朴,鼎口处盘旋着七颗玉珠,正对应北斗七星。
"记忆鼎。"太子将手按在鼎身,"能读取触碰者的记忆,投射于空。"
说着,他示意一位老臣上前。当老臣颤抖的手触及鼎耳时,鼎中升起雾气,在空中凝结成画面——年轻的他在科场奋笔疾书,而监考官正是当年的先帝。
满座哗然。太子满意地微笑,目光转向陆昭:"陆爱卿可有兴趣一试?"
拒绝已不可能。陆昭缓步上前,暗中将银锁转到掌心。就在她即将触鼎的刹那,暖阁大门被推开,顾氏双子踏雨而来。
"臣等迟来,请殿下恕罪。"顾砚清行礼的姿态无可挑剔,但陆昭通过血契感受到了他灵魂深处的震颤——有什么东西在强烈吸引着他,而那源头正是第三尊鼎。
太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挂上笑容:"正好,顾氏子弟的血脉或许能激发更多记忆。"
陆昭的手已经按在鼎上。银锁在掌心发烫,抵消了部分吸力,但仍有许多记忆碎片被抽出——幼时随兄长逃亡的片段,青云塔中的血战,废太子陵里的玉碑...最可怕的是,当画面闪过顾夫人将三个孩子搂在怀中的场景时,全场死寂。
"这..."一位老臣指着空中的虚影,"废太子妃和顾夫人...还有这三个孩子..."
太子的笑容僵在脸上。陆昭趁机加力按压银锁,画面立刻切换成她在文渊阁读书的无害场景。但为时已晚——顾沉舟突然单膝跪地,痛苦地捂住心口,而他衣领散开处,露出的金纹正与太子颈后的纹路一模一样。
"第二鼎。"太子强作镇定,转向那尊形如倒置莲花的青铜器,"天赋鼎,能汲取人的特殊才能。"
他猛地抓住身旁侍卫的手按在鼎上。鼎口张开,如饥渴的兽口咬住侍卫手腕。片刻后,侍卫昏倒在地,而鼎中升起一团蓝火,火中浮现出他练武的场景。
"被吸走天赋者,终身再难习武。"太子意味深长地看向顾沉舟,"顾将军可想一试?"
顾沉舟尚未回应,顾砚清突然挡在他身前:"臣弟愿为兄长试鼎。"
变故陡生。当顾砚清的手触及鼎耳时,他的瞳孔突然扩散,右眼完全变成黑色——顾沉舟的人格在众目睽睽下占据了主导。
"虚伪!"顾沉舟一把掀翻案几,撕碎了太子刚写的《治国策》,"这鼎里是西域曼陀罗汁!根本不是吸天赋,是毒...啊!"
他跪倒在地,双手抱头惨叫。陆昭通过血契感受到两股魂魄在激烈撕扯,而源头正是太子颈后的金纹——它在发光,像活物般蠕动。
"第三鼎。"太子对骚动视若无睹,径直走向最后那尊被黑布覆盖的鼎器,"诸位一定好奇这是什么。"
黑布揭开的瞬间,陆昭的银锁炸裂。这鼎形如女子胴体,鼎身上刻满"非命"二字,笔迹与她母亲的一模一样。更骇人的是,当殿外闪电划过时,鼎口浮现出她母亲悬梁自尽的画面。
"这是因果鼎。"一个陌生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能看到一个人最痛苦的死亡瞬间。"
走出的老者身着星官袍,面容枯瘦如骷髅,但手腕上的金纹完整呈现鼎形——正是他在操控顾氏双子体内的魂魄撕扯!
"国师来了。"太子恭敬退后,"请国师演示此鼎妙用。"
国师的手伸向鼎耳。就在此时,顾砚清突然恢复清明,扑向陆昭:"别看鼎口!"
迟了。陆昭已经看到鼎中升起的画面——不是别人的死亡,而是她自己被三把剑同时贯穿的场景。执剑者的面容模糊不清,但其中一人手腕上的金纹清晰可辨...
"宴席到此为止。"太子突然宣布,"诸位请回吧。"
陆昭被侍卫半强迫地请出暖阁。暴雨中,她最后回望一眼,恰见国师抚摸顾沉舟头顶如抚爱犬,而顾砚清的眼神空洞如傀儡。
秦芮不知何时出现在身侧,将一物塞入她手中——是那尊记忆鼎的微型仿品,里面还残留着几滴金色液体。
"砚清冒险取的。"她声音压得极低,"滴在眼中可见被篡改的记忆。"
马车驶离东宫时,一道闪电劈开夜空。陆昭借着电光看向掌中小鼎,内壁刻着一行小字:
【鼎非鼎,人非人,星墟开处见真身】
雨幕中,东宫最高处的灯笼突然全部熄灭,如同被无形之手掐灭的烛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