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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红缨姑娘 ...

  •   宋清荣今儿个心情大好。红缨姑娘新调的两坛香酒到了手,也不枉他亲自去订那私宴。下了早朝,他大剌剌拦在摄政王跟前——满朝文武敢拦李澈路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谁知李澈只淡淡扫他一眼,竟与他并肩往御花园风铃亭去了。

      刚落座,宋清荣就嬉皮笑脸拎出两壶酒往玉桌上一墩:“殿下,这可是好东西!佳人相赠,单独给我调的。这等佳酿,弟弟我头一个就想到您。”

      这话要是让旁人听见,怕是要吓掉下巴——谁敢跟肃王称兄道弟?

      李澈挑眉一笑:“你的'佳人'比祠堂牌位都多,怎么一个都留不住,国公爷天天在我跟前念叨,就差让我直接给你指婚了。”

      “啧!”宋清荣白眼一翻,拆了酒封就往碗里倒。

      没错,是碗!

      两个金尊玉贵的人物,此刻倒像江湖草莽般捧着粗碗豪饮。要是让老国公瞧见,非得骂他个“目无尊卑,以下犯上。”

      酒香飘散的瞬间,李澈抿了一口,李澈忽然皱眉。他盯着碗中琥珀色的液体看了几息,突然仰头饮尽。

      “怎么样?”宋清荣得意得眉毛都要飞起来,“弟弟没骗您吧?可不比宫里的差,这酒不光香,还能调息养气呢!”

      感受着体内熟悉的气息流转,李澈眯起眼:“确实不错,哪来的?”

      “嘿!“宋清荣袖子一甩,也闷了一大口,“京城花楼来了位红缨娘子,名声大噪,会调香入酒,神得很!就是从不露真容...我特意订了她的私宴,您要不要...”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愣住。李澈双睑下泛着淡淡青影——这可稀奇了。当年边疆三日不眠血战,都没见过他这般疲态...

      宋清荣咂咂嘴,终究没忍住:“那个...小阿璃还没找着?要我说,那丫头机灵着呢,您教的保命本事够她自保,或是她不愿露面..如此情况您也得理解她...这事要是落我身上...我..”

      “快了。”李澈眸光一沉,缓缓斜眼盯着他,突然截住话头,眸光冷得像淬了冰。

      宋清荣脖子一缩,赶紧灌酒堵嘴。却听玉碗“叮”地一响,肃王的声音混着酒香飘过来——

      “已经闻到味儿了。”

      入冬夜,腊月里雪片子簌簌地落,后院的腊梅偏在这时候冒了头。花璃裹着雪白狐裘站在梅树下,红唇被毛领和满地雪色衬得艳得像要滴血。

      “红缨姑娘?”

      她回头一瞧,思蓝穿着粉袄子袅袅婷婷地走过来。这丫头前几日才在台上摔得狼狈,今儿倒收拾得像朵水灵灵的芙蓉花,感叹确实是个美人儿。花璃伸手替她拂去额前碎雪:“脚踝的伤还疼不疼?天寒地冻的,注意保暖,仔细落下病根得了寒疾,往后跳不了舞。”

      思蓝红着脸福了福身:“多亏姑娘施针...”

      “自家姐妹说这些。”花璃摆摆手,忽然想起宋清荣,心口没来由地发慌,好似失了什么错。

      思蓝绞着帕子,声如蚊呐:“听说...宋世子订了姑娘的私席?”她耳根子都红了,“能不能...捎带上奴家?总该当面道个谢...”

      花璃顿时僵住——宋清荣要来?徐娘怎么没吱声?

      她深深看了思蓝一眼,瞧这副怀春模样,心里直叹气。

      到底路子走窄了,宋清荣是什么人?撇开国公府嫡世子这身份不说,那模样那身段往那儿一杵,多少世家娘子想叼了这块肉。

      一双桃花眼,笑容俊美不凡,偏生他待人温和,从不对女子摆架子,甚是尊重,青睐他的女子颇多,这些年愣是没传出半点风流债,至今还未婚配。

      肃王外貌身形堪称完美,性子却十分冷冽,上位者气息威压的人喘不过气,比起李澈那尊煞神,可不就是全京城姑娘的春闺梦里人?

      她们这样的普通女子,若无可用之处,于他们不过是一株观赏花,花璃内心自嘲,自己于李澈亦也是如此。

      正想着,徐娘隔着老远就喊:“两个雪人杵那儿作甚!”

      等进了暖阁,花璃朝窗外瞧了眼,挪了凳子坐在徐娘跟前,急色道:“姐姐怎么瞒着我宋世子订席的事?”

      徐娘一愣:“你向来不管这些...可是妾身安排的不妥?若你不想办这席...”

      “姐姐误会了!”花璃急得直敲桌沿,“你的安排阿璃都是支持的,只是...只是宋世子和那位是极好的关系,他认得我!”

      徐娘顿时白了脸:“天哪,这咋办,要不...就说你染了风寒,取消了它?”

      花璃苦笑一声,双手撑着桌台,指尖轻轻敲点着额头,半响出声:“无须自责,此事迟早得来,只是比计划快了些,现若取消,对方定会生疑,这样,席照开....“她猛然凑近徐娘耳旁轻语。

      徐娘忧心忡忡地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云公子要来了。”

      “云公子?谁啊?”花璃掸了掸袖口沾的雪沫子。

      徐娘眼睛一亮,话里都带着敬重:“这位可是活菩萨!年年冬天来京城给花楼里的姑娘瞧病,医术高明还不收银子。你也知道,那些红倌儿身上的病...”

      她压低声音,“寻常郎中嫌脏,姑娘们自个儿也羞于开口,总是讳疾忌医,拖久了可不就...”

      花璃正捏着梅枝的手突然一紧。

      “听说是什么...岐黄阁的阁主?”徐娘挠挠头,“反正是个治病顶厉害的门派,前儿个先去天香楼了...”

      “岐黄阁?”花璃猛地抬头,梅枝“喀嚓”断在手心。

      ——当年师傅醉酒后总念叨的地方。老头儿红着脸比划,说要带她回去养出天下至毒...

      “姐姐,”她突然抓住徐娘的手腕,“等他来了,务必让我见见。”指尖不自觉发颤,“说不定...能解了柳姐姐的顽疾。”

      肃王府书房。

      李澈攥着一枚生锈的箭头,上面锈斑里还渗着黑红的血渍。他指腹摩挲到某处豁口,猛地一滞——血珠子啪嗒砸在铁锈上,新旧血迹糊成一片,血色晃得他红了眼。

      三年前平洲之乱,他御驾亲征,镇守使梁枢勾结外敌,联合当地山匪在交战时从后方突袭,他坠马时听见自己腿骨“咔嚓”的脆响。援军抵达后来虽捡回条命,却成了个连早朝都要坐轮椅的废人。

      那日后,花璃便说要治他腿,以自己为药引养血,他那时思虑极重,甚少给她好脸色...

      她也不怒不恼,蹲在他身前,俏皮的看着他道:“小瞧我?我定能治好殿下,殿下当初可是救了个小福星。”

      她总是在他喝药前用匕首割开手腕将血滴进去。每每如此,仿佛老天提醒他多无用。

      他摔过药碗,也厉声喝止过,这丫头却越发胆大包天。竟直接把血淋淋的腕子怼到他唇边,温热血气混着幽香往喉头钻,他心头剧颤,喉结滚动...

      后来她腕上落了从横交错的疤茧,成日戴着护腕。却不知他梦里总啃着那截苍白手腕醒过来,像中了什么穿肠毒药似的。

      喉结狠狠滚了滚,他闭眼的刹那,那令他失控的画面再次涌进进脑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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