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我的心意，你当真不知？ 花 ...
-
花璃瞟了他一眼，只得叹气：“殿下好算计！可花垣的事，总该给我个交代？”
李澈摇头：“跟了我五年，遇着那小子的事还是这般莽撞。”他忽然屈指弹她额头，“真跳了崖，可有万全之策？你知不知道我险些...”
“横竖是颗棋子...”话未说完被他截断。
“你必须出府。”李澈忽将她按坐在廊凳上，月光漫过石阶，“虞相一党已按捺不住。那日你不跳，我也会寻由头赶你走——倒是你闹这一出，反叫他们安心。”
花璃急得跺脚：“为何非得是阿垣？他身子弱成这样，去晋国还有命..？”
“所以你得陪着。“李澈紧紧盯着她眸色暗沉，”还有，那小子看你的眼神...“他忽然拉过她凑的极近，近到能感受他呼吸喷洒的热度，“我是男人，我懂。”
花璃脸上轰地烧起来：“殿下胡沁什么！就为这荒唐理由？”
“是！就为这！”李澈指节掐进她肩胛，“我的心意，你当真不知？”
“晋阳关撑不了多久。”他忽然压低声音，“陆池若死，下一个就是小皇帝。你以为他们会让大晋公主活着进肃王府？”
花璃指尖瞬间冰凉。是了...和亲公主若死，晋国铁骑即刻便会踏破边关！这烫手山芋只能由“昱王”来接。而李澈算准了，她拼死也会护花垣周全...
李澈却笑了，掌心轻抚过她散落的鬓发：“便没这桩事，你也逃不开。”指尖掠过她微颤的眼睫，“因为你是花璃。”
月色漫上亭柱，恍惚似两年前的中秋。那夜宫墙外烟花如雨，他指着万家灯火说：“所求不过百姓安乐。”
她仰头饮尽杯中酒：“那我与殿下许同样的愿。”
此刻他眼里的光，与当年如出一辙。
“墨羽卫会暗中随行。”他替她拢紧衣领，“只求你下次闯宫...悠着些。”
花璃忽想起圣水寺的偶遇，想了想还是说了，他却淡然一笑：“虞秋容么？”李澈唇角勾起冷弧，“做戏做全套。这盘棋——”
指尖在石案划开一道水痕，“谁吃谁，还未可知。”
事到如今，这浑水是蹚也得蹚，不蹚也得蹚了。
花璃闷声道：“花垣的哑穴……我还当你真毒哑了他。”一提这事，火气又往上拱。
李澈捏着眉心，显出几分疲惫：“我倒想，怕你跟我拼命。”他抬眼，眸子里没什么情绪，“他心思太活，管不住嘴。稍露破绽，便是死局。”
“不用你操心，”花璃硬邦邦地道，“我自会同他说清楚，后面的事……”她脑中闪过岐黄阁和师兄的影子，“我自有计较，走了。”她转身欲行。
手腕却被猛地攥住。
“怪我？”他声音沉沉，像浸了水的棉絮。
花璃没回头，脊背挺得笔直：“殿下心系天下，阿璃不敢有怨。”
一声极轻的嗤笑自身后传来，带着点自嘲。
他指腹摩挲着她腕间细嫩的皮肤，力道不轻不重：“你就是怪我了。怪就怪吧，横竖也不是头一遭同我闹脾气。”
“闹脾气？！”花璃倏地转身，声音拔高，“殿下眼中，我便是那等无理取闹之人？我只恼你，若有变故，为何不能同我商量一二？非得……”非得这般独断专行，把她当棋子摆布？
李澈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将她笼住，手臂自身后环过，将她箍在怀里。
“商量？”他气息拂过她耳廓，带着灼人的热度，“若同你商量花垣做这『昱王』，商量我迎娶侧妃……阿璃，你会应？事关花垣，事关我身边添人，你几时能按常理冷静？”
花璃身子一僵，像被戳穿了什么。她……她表现得那般明显么？
“阿璃，”他的唇几乎贴上她敏感的耳尖，轻轻厮磨，激起一片细小的战栗，“你心悦我。你会吃醋，会乱了方寸。我知道的。”
一股热血“轰”地冲上头顶，花璃只觉得脸上身上都烧了起来，心跳如擂鼓。
“殿下！阿璃告退！”她猛地挣开那滚烫的怀抱，几乎是跌撞着冲出凉亭，几步踏上小舟，踩得那叶扁舟左摇右晃，几乎倾覆。
她头也不回，奋力划动木桨，小小的身影飞快融进浓稠的夜色里。
亭中，李澈独立于冰冷的月光下，目光紧紧追随着那抹消失的影子。他缓缓抬手，指尖抚过自己的唇角，仿佛那里还残留着她耳尖细腻的触感和温热。
他闭上眼，喉结滚动了一下，方才那几乎失控的冲动，又差点没忍住。
花璃在宫墙夹道里疾行，冷不丁被巡逻侍卫的火把照个正着：“站住！哪个宫的？”
她心头一紧，正想胡诌，斜里忽地插进一道清亮嗓音：“她是我遣去寻东西的。”贺朝朝提着宫灯从暗处走来，朝领队侍卫颔首，“我的药匣子掉在御花园了，劳烦各位。”
侍卫认得这位太医院的红人，抱拳道：“原是女公子的人，得罪。”呼啦啦一群人转眼走远。
花璃长舒一口气，贺朝朝已笑嘻嘻蹭过来：“等你半宿了！人可寻着了？”
“寻是寻着了，可……”花璃揉着额角，“唉，先出宫再说！”
马车轱辘碾过宫道青砖。花璃盯着晃动的车帘出神，忽觉身侧目光灼灼。一扭头，正撞上贺朝朝托腮凝视她的模样。
“这般好看？”花璃眯起眼，指尖轻佻地勾起对方下巴，“被我迷住了？”
贺朝朝竟坦然点头：“初见时便觉得好看。那年中秋宫宴……”她望向窗外弦月，声音浸在回忆里，“我被人推下华清池，腿抽了筋，扑腾得快要溺死时——”
长姐故意把她推下华清池。水其实不深，偏她腿抽了筋，越扑腾越往下沉，水腥气仿佛又漫上来。
那时她想，若被外男看了身子，贺府定容不下她这个“失了清白”的棋子。可当冰冷的池水灌进口鼻时，什么名声地位都碎了，她只想活！
“抱着我腰，别怕。”
清凌凌的嗓音破开水幕。有人揽住她下沉的身子，湿透的锦衣裹住她每一寸肌肤，裹得密不透风。
而救她的人自己却只着单薄中衣，浸水的衣料紧贴身躯，隐隐透出杏色肚兜的轮廓。
贺朝朝永远记得那一刻——花璃抹开满脸水珠，冲她笑得晃眼：“快去换衣裳，仔细着凉。”
“可你…都透了…”贺朝朝指着她透湿的衣衫，指尖发颤。
那人却抹了把脸上的水，笑得坦荡：“战场上光膀子都常有，快换衣裳去，当心着凉！”
那背影消失在月门时，贺朝朝攥紧了身上犹带体温的锦袍。原来女子也能活得这般飒沓如风。
看她耳根泛红的模样，花璃忽地想起桩旧事，笑着拽过她手腕：“今儿多亏你了！明儿个来焕春苑，姐姐带你吃香喝辣——”
她故意拖长调子，眼里闪着促狭的光，“再领你见见传说中的花楼！啧，你这娇滴滴的小娘子，怕是还没开过眼吧？”
贺朝朝佯怒甩开她的手，啐道：“谁娇滴滴了！”可嘴角却翘得压不住，如今竟能并肩说笑。这缘分兜转的，当真妙不可言。
车轮碾过宫门外的石板路，晃得车檐铜铃叮当响。贺朝朝借着颠簸悄悄往花璃那边挪了半寸，袖口蹭着袖口，布料摩挲出细碎的暖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