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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梁上有人! 翌 ...

  •   翌日清晨,花璃作丫鬟打扮溜到永定侯府偏门,远远便瞧见贺朝朝立在马车前候着。

      “哟,”贺朝朝见她过来,眉梢一挑,“这是要扮我的丫鬟混进宫?”她绕着花璃转了两圈,噗嗤笑道,“这般标致的丫头,往我身后一站,岂不成了鹤立鸡群?”

      花璃装模作样摸了摸下巴:“说的在理,唉,生得太美也是烦恼。”说罢自己先绷不住,“咯咯”笑出声来。

      贺朝朝也被逗乐,朝身旁丫鬟使个眼色,取来一套衣裳:“早料到你另有打算。这是宫女服,总归不打眼些。”

      花璃眉梢一挑——做事这般周全,倒让她生出几分欣赏。

      待马车驶入宫门,花璃趁机混入宫女队列,悄然跟在一人身后。

      晚宴之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的唱和声响起。

      “众卿平身。”

      宴席之上,众臣山呼万岁。小皇帝端坐在龙椅上,虽才八岁年纪,倒也有模有样。

      左下首坐着摄政王李澈,一袭玄色蟒袍衬得面容愈发冷峻;右手边阮太后凤冠霞帔,眉目间却透着几分焦灼。

      自先皇独宠元后,后宫嫔妃本就寥寥,如今更被打发去守了皇陵,唯余她这个诞下襄王的贵妃还在宫中。偌大后宫徒剩空壳,她不得不仰仗虞相一派的势力,方能在这暗潮汹涌的朝堂上立足。

      再往下瞧,今日的主角——七皇子昱王正端坐席间。他唇色浅淡,面容清俊,透着一股子病弱公子的气韵,自始至终神色淡淡,仿佛周遭喧嚣与他毫不相干。

      公公尖着嗓子宣布宴席开始,宫妓们甩着水袖翩然起舞。贺朝朝借着吃糕点的空当,悄悄打量这位昱王——花璃说过,今晚入宫的目标正是此人。

      嗯,模样确实周正。她抿唇浅笑,捏了块芙蓉糕小口咬着。

      席间众人轮番敬酒,昱王皆是淡淡颔首,举杯一饮而尽,却始终不发一言。

      虞丞相眯着老眼上前,假意关切道:“殿下,老臣敬您一杯。听闻殿下流落民间吃了不少苦头,都怪老臣这些年办事不力,苦寻多年未果......幸得摄政王殿下将您寻回。”他话锋一转,“不知殿下可还记得当年走失时的情形?”

      昱王面上挂着浅笑,藏在案下的手指却捏得发白。

      李澈冷眼扫来:“虞相这是专挑人伤疤揭?莫非就爱打听旁人难以启齿的痛处?”

      虞相慌忙拱手:“两位殿下明鉴,老臣绝无此意!只是怜惜殿下年少失怙......”

      话未说完,昱王突然面色涨红,喉间发出痛苦的呜咽,双手开始四处挠起来。

      “传太医!”李澈厉声喝道。

      满殿歌舞骤停,死一般寂静。

      花璃猫在殿外石柱后,眼见昱王被宫女搀着往偏殿去,立刻绕到后墙根,指尖戳破窗纸偷瞧。

      “殿下稍安,老臣这就去煎药,万不可抓挠患处。”太医叮嘱罢躬身退下。

      里头只剩”昱王”一人。花璃心头一拧...病了?她再等不得,闪身出手如电,两个守门宫女闷哼都没来得及便软倒在地,被她拖进角落。

      殿门轻响,花璃闪入内室。

      只见那人背对着门,正烦躁地抓挠手臂。

      “挠什么呢?”带笑的声音惊得他脊背一僵。

      花垣猛地回头,猩红的眼底瞬间蓄满泪水,扑过来死死攥住她衣袖,喉咙里只发出破碎的呜咽。

      “阿垣别怕,姐姐在。”花璃心头发酸,目光扫过他脖颈手臂的红疹,指尖已搭上他腕脉。脉象平稳,并非中毒,倒似误食发物所致,连带着体内残毒都似被冲淡了些。

      她稍松口气,可随即心又悬起——这小子平日见了她早该叽叽喳喳扑上来,如今怎的?

      指腹抚过他咽喉,花垣倏地红了耳根,竟抿唇羞怯地望着她笑。

      花璃眼神骤冷——是哑穴!好精妙的手法!她恨恨磨牙,蹲下身与他平视:“阿垣,姐姐有太多话要问,可你现在……跟姐姐走,好不好?”

      花垣眼底挣扎一闪而过,最终重重点头。

      花璃心头大石落地,刚握住他微凉的手——

      “吱呀”一声,殿门豁然洞开。

      “来了?”李澈的声音在屏风后响起,惊得花璃脊背发僵。她贴在花垣耳边急道:“乖乖喝药,莫怕。”转身踏入茶室时,脚步沉得像坠了铁块。

      李澈正拈着茶盖拂沫,头也不抬:“坐。”

      “民女站着便好。”她梗着脖子,目光钉在青砖缝里。

      茶盏“叮”地磕在案上:“在王府养得脾气见长,倒学会恃宠而骄了?”

      “恃宠——?”花璃猛地瞪圆了眼,脸都气歪了,“李澈!少拿这话恶心人!那日你见死不救时我就说过,恩情两清,再无瓜葛!”

      “他招惹容儿,我为何要救?”李澈抿了口茶,嗤笑一声,“你既自认清白,又拿这事与我纠缠?”

      花璃倒吸一口凉气——跟了他这些年,竟不知他能无耻到这地步!她咬牙道:“殿下既无大碍,民女告退。”

      “谁说无碍?”李澈忽然倾身,“我的身子,你不是最清楚?”

      “呵...”花璃冷笑,“那日,我都看见了。”

      李澈唇边笑意骤敛。烛火噼啪炸响,他广袖垂落案面,蘸着茶汤画了个“↑”符号。

      她眯眼细看,心头猛地一颤——戊时的烛光将窗棂照得分明,上方竟垂着条束发带,在窗纸上投下十字暗影!有人藏在房梁!

      冷汗瞬间浸透后背。连皇宫都布满眼线...她突然想起圣水寺遇见的虞秋容...

      “殿下乃万金之躯,自会逢凶化吉。”她故意扬声道,“何必为难我这等小民?”

      李澈挑眉:“往日纵着你,今日擅闯宫门——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说罢起身,吩咐宫人送昱王回宫。

      临出门前,花璃朝弟弟眨眨眼,少年苍白的脸上终于透出点活气。

      “墨云,押去暗牢好生招呼。”

      墨云抱拳领命,扣住花璃手腕便往外拖。行至假山后,却闪电般往她掌心塞了张字条。

      花璃展开一瞥——三月井。

      待她摸到那口枯井旁,仰头只见冷月高悬。这三月井名头唬人,实则不过是冷宫荒院里一口废井。

      四锁殿后头那片死水湖才是正主——传闻前朝宠妃在此采莲,后来不知怎的投了湖,连带好些宫人也淹死在这儿。如今野草蔓生,连蛙鸣都听不见一声。

      荒草埋径里竟真拴着条破船。花璃踩上去时,朽木“嘎吱”乱响。漂到湖心亭下,但见亭顶镂空的穹窿割碎月光,李澈独自站在光斑中央仰首望月。

      花璃扶着亭柱抬头——那人影嵌在井口似的穹顶下,倒像被困在方寸之间的困兽,纵有滔天权势,此刻也只剩一身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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