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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生关]梦魇生    宋微 ...

  •   宋微生终于意识到怪异的点了。
      问题根本就不在这只狐妖身上,而是那个如影随形的关主。
      狐妖自然可以告诉他很多信息,但毕竟受控于一个背后的主人——更强大的主人。这种情况下,即使知道的再多,也说不出来。
      而且,它的记忆似乎出现了严重的偏差,上一秒它才告诉过他,知道他是个寄身者,而且他们还谈论……准确来说,是狐妖告诉了宋微生有关靳念与他在主世界和本世界的身份关系,此刻却不知他在说谁,没了动静。
      就好像是一切有关于他们真实身份的记忆全都从狐妖脑海里被人为地抹去了一样。
      宋微生尝试了一下:“抱歉,我方才口误,我想说的……应该是靳留小姐。”
      他没有直接地说是他的搭档,他预感这个狐妖还是烟雾的时候应该是出现了bug,以至于有了某种类似于上帝视角的东西,但此刻恢复原型 ,且他刚收到卷轴,该修理的bug恐怕早就被处理得一干二净了吧。
      与其节外生枝,不如把这场美妙的大戏演下去。
      只是,他确实有些心急了。
      从被拉入这个诡异的空间,一直到现在,他与靳念相见时间怕是没超过五分钟,不出于任何原因,他只是单纯得有些担心罢了。
      就怪了,这话骗鬼听鬼都不信。
      明明他们只是在共同完成这些奇葩的任务,最多只能称得上一句搭档,他对他的了解不过局限于知道名字,至于他来自哪里,做着什么样的工作,年芳几何,他一概不知。
      为着一个熟悉的陌生人,他却那样心急得要找到他,真的有些奇怪。
      可又不完全是陌生人,宋微生总感觉他们在哪里见过:也许是在某个人来人往的十字路口,一个站在人行道上或乘坐着某辆车窗打开的轿车,一个骑着摩托,或许再巧一些,是两辆并排的摩托车,隔着厚重的头盔,他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很快的对视了一眼?又或许是在某个漆黑的夜晚,一家亮灯的便利店中,他们隔着货架草草地看到了对方?再或许……可这些都不是他格外注重一个人的理由。
      说白了,他们还是陌生人。
      连熟人都算不上。
      是他太天真,还是那些残留在指尖的余温让他晕了头?
      殊不知,他神游的这段时间里,狐妖已经把他带到了又一个空间。
      眩晕感让他膝盖一软,骨头磕地的声音脆生生的,紧接着就是一个清冷的声音:“干嘛,给我跪什么,你应该跪这个关主。”
      “?”宋微生慌忙道歉,“这位美若天仙,仙女下凡的小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闯到您这……”他又意识到了什么,想起自己是怎么传送过来的,一个抬头……
      倒不是那张冰冻三尺的脸,也无愧于他那句“美若天仙”,只是,正常女子有谁能把脸臭成这幅模样?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第二遍提醒你了,下次……看清了再喊人。”那位“仙女”白了跪坐在他面前的人一眼,很潇洒地一甩长发,往反方向走了,走之前不忘丢下一句怎么听怎么无情的话,“赶紧跟上来,关主来了你我都要死。”
      宋微生一个激灵从地上“挺尸”起来,忙不迭地跟在靳念后面,小心翼翼探过脑袋:“我说,靳大小姐……”他顿了一下,因为靳大小姐侧首看了他一眼——那种“你再说一句我就变成靳留把你弄来做破镯子”的眼神。但宋少爷一点不怕,也可能这里太黑他只能感觉到靳念看了他一眼的缘故,反正他是说下去了,“怎么了?——哎不管他,你先说说你怎么……额””他也不管靳念看不看,自顾自地伸手在膝处比划了两下,又在靳念额前比划了两下,“长大了?”
      这个词有点微妙,靳念看在这小子不顾一切救过自己的份上没跟他计较。但不计较不代表他会回答。
      他不回答,两个原因:一,这个问题太低端;二,他也不知道,不想当笑话。
      他哼了一声:“赶紧。”
      宋微生煞有其事地样子,理了理自己那件理了也不周正的棉麻衣服:“收到!……大小姐。”
      莫名其妙的一声称呼,换来了大小姐的白眼。
      ——
      “哎你刚刚说得那个关主,什么回事啊?”彼时二人已经走到更深的地方,前面依旧是看不到头,方才那个空间好歹还有不算暗的光,现在这条长廊中,时不时冒出个火把,能照亮一米之内的物事,再往后,就是无尽的黑暗。宋微生也不敢出声,默默跟了一刻钟,看着某个裂开的墙缝,终于还是小声地问了一下。
      “什么?”靳念没有注意听,茫然地转过头,脚步也放慢了下来。
      宋姓少爷以为他不会搭理自己,本也没抱着得到答案的心,不过想缓和一下气氛,问完就低头闷着走,本来刻意保持的礼貌距离,一下子缩短了很多,靳念垂下眸,哑声道:“看路。”
      宋微生似乎在神游,这一声把他出窍的灵魂拉了回来,他猛得抬头,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陌生又熟悉。
      陌生的是女子脸上的那种柔美,很虚无的挂在对方脸上,熟悉的……还是那双浅棕色的眼睛,跟蒙了一层阴翳似的,里面的看不清外面,外面的也诚然无法接近内里。他好像从没有很认真地去看某样东西,像无法聚焦的相机。
      这种人,没有牵挂,也就没有了软肋。
      没由来地就让人想起了西方神话里的爱神,平等地爱着所有人,可所有人在爱神的眼中不过就是被爱的芸芸众生,谁都不是特殊的。
      或许靳念的世界就是这样的。
      宋微生看着他,脑子里就是这些东西。
      “你……刚刚说什么。”他抬起手,在空中静了半秒,没有任何动作,又放了下去,他想可能是自己听错了,等宋微生回神他就转过去继续带路。
      这个想法一蹦出来,他又矛盾了一下——为什么要等他回神自己再往前走啊?这是哪门子的善良大发现?
      “算了,走吧。”他丢下这句话,就迅速恢复往日的漠然,继续往前走。
      “靳念……”
      被唤的人往前挪了两步,还是停了下来,但这次没有回头:“说。”
      冷冰冰的。
      “你……做过梦吗?”
      “?”靳念挺想问一句:你是二百五吗?
      但他忍住了。
      因为他觉得不对劲。
      他们现在刚好站在一个火把旁,本来那个距离刚好可以同时把两个人圈在一起的,此刻不知是宋微生刚刚脚步慢了没跟上的原因,还是别的什么,靳念再转头的时候,只能看见宋微生半边身子,另一半没在黑暗中,他眯了眯眼,对方的眼睛确实很大,但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无神,空洞,里面像什么都没有一样,靳念攥了攥手,朝停在原地的“人”走过去,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又抬了一次手。
      玉镯开始发烫,直至灼烧,靳念痛得甩了一下手,他不知道这玩意验起危险来是这般告诉宿主的。
      玩得就是个“我非要让你清清楚楚地知道你的队友被夺舍了”
      “你不要再装瞎了”
      “现在跑也没用了”
      ……
      我好不容易消停会,你是非得给我送个宋少爷过来助助兴是吗?
      系统你……
      “啪嗒——”不出所料应该不会在意料之外,那小破卷轴又掉下来了,好巧不巧就砸在宋微生头上。
      ?
      靳念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虽然他目前对这个系统并没有多深入的了解,但就算是个傻子都应该知道:系统要把卷轴给谁,就会在谁脑袋上方开个窟窿,冷不丁扔团破纸下来,生怕玩家弄混。
      这下可好,是要让NPC做任务吗?
      在靳念的理解里,玩家的灵魂要是被替换掉了,那么此人现在充其量算得上个NPC。
      靳念看着那个被宋微生从头上拿下的卷轴——这小子装得还挺像,他一本正经地打开,一目十行地看过去,然后从卷轴上抬起头,眼眸中是烛光,和晃动的人影,看着别人的时候总带些笑意,显得多少有点蠢。
      “走吧?”靳念决定按兵不动。
      “你看一下。”宋微生把摊开的卷轴递过去。
      两句话同时说出,像两支离弦的箭,朝着一只麋鹿同时射去,鹿死谁手暂且不说,这两根利箭会不会碰到一起都保不齐的。
      “什么?”靳念这才注意到这张卷轴并没有焚去,他方才不知道具体内容,当然也就不知道会有“团队卷轴”这种说法。
      宋微生倒是镇定,该怎么笑怎么笑,眯着眼睛看人的样子像个爱捉弄别人的小孩,脑子里不知道闷了多少坏点子。
      靳念接过卷轴——
      [情乱]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团队任务]
      无既定任务
      A级
      引子:温城靳家,十五年前死了个婢女,名唤锦绣,夫人常说这个名字不好,太招摇,让她换掉罢,可这姑娘不听,说是个故人给她取得,换不得的……
      后来她死了,靳家一夜间像白了头,诸多异事频发。
      再后来,来了个风水先生,说是这院中有人怕是有些邪祟的,给改了个风水。
      一年后,靳家又复苏了过来。
      这几年唯一发生的怪事,也怕是只有那位小千金……
      哎……也罢,还是不提的是。
      ?
      不提?
      不是,你整个团队卷轴搞得任务人尽皆知就算了,你还来个“不提”?
      靳大小姐跟对面这个人机大眼瞪小眼半天,感觉自打自己被传到这个鬼了吧唧的地方后,魂大抵是去了一半了。
      合着来,这次的卷轴约等于传递了一个信息——那就是什么信息都没有。
      靳念自然也不打算跟人机搭话,转头就接着往前走,他现在有点纠结:若是身后是真宋微生的话,那他现在应该带他去自己找到的安全区,然后再一起想办法出去。
      可现在后面是个让他有些毛骨悚然的空壳。
      更烦人的就在这里,按照系统的话,魂骨玉镯应该不会欺骗他,那么宋微生一定是被“夺舍”(说这个比较应景)了,但系统从来都没有说过被夺舍的人是以什么样的形式继续存在着——他们应该不会被归为“死亡”,因为没有触发死亡风险——这个死亡风险怎么触发,何时触发靳念当然也是不知道的,但他预感夺舍不等于死亡。这么说,他也不能把假宋微生带到哪个阴沟里灭了。
      他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假宋微生,眼角一撇,看到了他胸口多出的一枚珍珠,好看的眉心皱了一下。
      “那是什么?”他盯着那枚存在感极低的珍珠问道。
      爱撒谎的狐妖可能被这突然冷嗖嗖的气氛震哑巴了,反正没出声。
      那个假宋微生也不知道怎么了,也没出声。
      靳念觉得自己就不该问那一嘴。
      所以他也没出声。
      末了,石砖地板发出“笃——笃笃……笃”的声音,像有人支着拐杖摩擦着地面前行。一开始声音并不明显,越来越近,近到那人移动时带起的风能让火光微动……
      玛德你见过有人走路带起的风能让前方大老远的地方起风啊?
      两人面面相觑,皆无动静。
      靳念略微昂起下巴,面容冷淡地看着对方,似乎想说:我看你动不动。
      宋微生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人家是哑巴,他是聋了,刚好跟那狐狸精凑个整。
      能把靳念活活气死的那种组合。
      宋少爷似乎是感觉到眼下这个人自内而外的肃杀气息,或者只是短暂的发了个呆。难道眨了下眼,转头看了两秒:“是不是有人啊?”
      “昂。”您也是镇定的可怕。
      “跑吗?”
      我感觉你应该不是很想跑。
      确实。
      那我们跑不跑。
      你跑我就跑。
      我听你的。
      一番眼神交流后靳念觉得自己像智障:“不跑。”
      “不跑干嘛?来人了啊!”
      “?”
      靳念盯着宋微生:“你刚刚说话了?”
      宋微生:“没有。”
      靳念:“那是谁在说话。”
      这是个陈述句,靳念不想再跟人机废话了,在他还未反应过来前,很迅速地摘下那颗珍珠,捏在手里,看都不看正主一眼,低声对着那颗珍珠说:“滚出来。”
      珍珠装死。
      “滚出来。”靳念看着宋微生又说了一句。
      开始操纵自己身体的宋微生重见光明后就听到这句,外加靳念决绝的眼神,瞪着自己。
      宋微生:我又干什么不该干的了,给这臭脾气大小姐惹到了?
      珍珠:已死。
      “我让你滚出来,别让我把你碎了。”
      宋微生敛了方才狐妖可以模仿出来的笑,一脸问号:“碎了?我?”
      这是发生了多大的事?
      我不是才到这吗?
      他微微挪了一下贵眼,看到被抓住“七寸”的珍珠,心下了然。
      但他不知道怎么解释。
      他怕他一说话靳念把他碎了。
      “出来了,我出来了!”还好这狐妖求生欲过强,靳念手中一震,发出尖细的声音。他又皱了下眉,往前走了几步,靠近宋微生,把手举到他面前。
      不准确,是鼻子前,怕是准备那手镯一发热他就说到做到。
      还好没事,宋微生看着靳念默默地把手收回,低头准备转身离开,复又想起什么,冲他看了一眼:“我替你收着,免得你又被夺了魂……”
      他后面还说了什么宋微生没听见,因为那火把不是火光微动了,是特么直接火光消失。一时间让人难以适应的黑暗中,宋微生往前摸了两下,他不敢出声询问,只能靠触碰确认对方的存在。
      第一下指尖扫到了柔顺的发丝,第二下,摸到了带了些体温的布料。
      ……
      这布料……带体温?
      有点过于薄了吧,副本不是人啊,看着那么厚……
      有没有可能是宋少爷您自己摸错地方了呢?
      宋少爷听到一声不耐烦的“啧”,随后温热的指掌攀了上来,很不客气地把他拨开,再然后,身边的人动了动,有发丝蹭到他脸边,让他有些痒,那人很轻地在他耳边警告道:“别乱摸。”
      宋少爷有点奓,不知怎得就出了声:“我是故意的吗?我那是想确认一下你的安全!你不知好歹吗?”
      他语气有些重了,靳念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竟也是不顾安危地抬头看着他,那个“笃笃”的声音停了,也没有不该出现的东西出现,过了很久,眼睛适应了黑暗,他们终于能看清对方,靳念没动,就那么看着宋微生,眼神淡淡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宋微生说完那句话后也沉默了很久,没有看人,盯着天花板沉思,思考自己怎么就莫名其妙说了那么句混账话,平时说惯了,都忘了那些插科打诨或者撒气的话不是随便逮着一个人就能扔出去的。
      他们面临的是生和死。
      他们也并没有那么熟悉对方。
      不论于公于私,他那句话对着靳念说都是很不合适也不礼貌的。
      另一个沉默的人也在想,想他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什么,是不是有些过于没有教养。
      可他更关心的,是那句“我在确认你的安全”。
      这句话,没有多亲切,也说不上多客气,或有意或无意,但确实让人为之动容。
      他们认识了几天?按副本的时间来算,也不过是两天不到,这样一个半生不熟的关系,那人对他说担心。
      好笑吗?
      “靳念,没人想受着你的臭脾气。”
      几年前的一句话飘在他耳边,像抓不住的风,转瞬即逝。
      说话的人……
      他再也见不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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