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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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则铭背上的伤一天天好起来，每天仆人都会端药给他喝，以防伤口发炎。背上也涂了外敷的药粉，盖着一层薄薄的洁白布巾。时间一晃过了半月余，他侧身躺在床上，无聊了就翻翻兵书，泼墨长发全都落于胸前，更显俊美无铸。萧奕经常蹲在他身前，伸出手描画他的容颜，那么真实的镜像，却无法触摸到……他想起不久前也曾这样在医院里陪过他，那段时间可以说是他俩心贴的最近的时候，可现在……
明知人就在不远处的花园，却有些犯难怎么去哄他。他实在想不通当时为什么会那样对他，难道自己真是个暴君？他想起陈父曾说的话…那时候自己并不是个受宠的皇子，当太子时几次差点被废…自己的过去，一定很不尽人意吧……
他远远望着陈浩宇，那人坐在花园里正写着什么。悄然走到身旁坐下，陈浩宇却没抬眼看他，只是手里的活计不自觉的慢下来，合起便笺本放回背包。萧奕凝望他的侧脸，男人微垂眼睑像是在思考事情。
这些天，随着看到的景象越来越多，陈浩宇对过去身份的存在感也越来越强烈。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对他冲击很大，他似乎从那一刻开始警醒到什么，尽管他还想不明白。
萧奕坐在身旁，他却感觉有些陌生。到底哪个他才是真实的？是温柔爱着自己的，还是冷酷厌恶自己的……好像哪种样子都不似作伪……
“喝点水吧…”萧奕不知何时将他包里那瓶依云打开举到他唇边，没话找话。
陈浩宇怔了一下，慢慢接过他手中的瓶子，表情已不似前些天那样疏离，却仍有尴尬之色。他脸上止不住发烫，不知是因为羞恼还是什么，很想起身离开。两个大男人在一起，本就和异性相恋不太一样，两人又都是极要强自尊极高的人，面对那样的事谁都拉不下脸来，仿佛道歉与被道歉都是件很丢人的事。
陈浩宇仰头喝了一口，一双安静的眸子盯着瓶子出神。
萧奕轻轻握住他的手臂，过了片刻，见他没什么反应，又挪到他背后搂住他，陈浩宇突然僵住，闭了闭眼似在努力克制情绪。从前这双手抚上他的背，他都会觉得很舒服，现在却只感到火烧火燎的疼。他想他还是无法做到释怀，那种扒皮一样的痛楚不是想象出来的，也不是发生在别人身上，即使他还没恢复记忆，可那些感觉始终在他潜意识里，一旦受到刺激，就会立即显现出来。
萧奕突然一把将他抱住，迫不及待撬开他的唇热烈激吻。陈浩宇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本能的推拒却被对方手疾眼快的压倒在地，死死的抱住不撒手，陈浩宇有些生气的挣动了几下，却抵不过萧奕冲动之下的蛮劲，那热切的拥吻熟悉的味道伴随着男人状似痛苦不满的低吟，让陈浩宇渐渐失了抵抗的气力。他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他能感觉到萧奕异常激动，也体会得出这个吻所要传达的歉疚和心疼......
过了好半天，萧奕才离开他的唇，气喘吁吁的仍旧将他抱得死紧。凝目望了他片刻，才低低说道：“…你别再生我气了，好么…”
男人微微皱眉，一脸孩子气的神情，竟似有些委屈哀怨…..
“卿也要拒绝我吗？…”
脑中倏然闪过一个片段，他猛的摇头，惊疑的瞪大了眼睛使劲看着萧奕。萧奕被他盯的有点发毛，这么多天都没正眼瞧过他，怎么突然这么吃惊看自己？他有些尴尬…他想大概是自己在他面前很少流露出这一面，以前多数时候萧奕在他面前都很冷静强势，总在扮演保护者的角色，而今天却用这样的口气哄他…其实萧奕也并非完全作态，他的性格里本就带着些孩子气的任性，只是不轻易表露罢了。陈浩宇是他最亲近的人，在他面前无须多加掩饰，只要他能原谅自己，用什么态度都无所谓。
陈浩宇有些无奈……看他那表情，好像是他受了多大的委屈，倒像是自己欺负了他一样……他在心里喟叹一声，罢了，这种样子，就是想跟他生气也生不起来…自己这么多天来的委屈怨念，也只能消解在一句软语撒赖之中。
“嗯…？”萧奕又紧了紧搂抱他的手臂，皱眉轻喃一声，期待的看着他……和那晚凶狠冷厉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陈浩宇突觉心口一丝抽痛，闭了眼不去看他。
良久，他才缓缓吐了口气，避开他的凝视，“我没生你的气……”
其实这些天他也想了很多…那毕竟是在一千多年前的封建王朝，那时的萧奕是天下最高的统治者，是皇帝，而他只是品级不高的臣子，在他面前俯首帖耳战战兢兢也是很正常的事，更何况萧奕本就是那样一个看似淡漠、内心实则任性霸道情绪强烈之人。只是拿到现在来说，两人是恋人关系，而萧奕对他又一直非常尊重、呵护有加，这样的心里落差确实太大…可他转念又想，自己当年的身份，说白了不就是萧奕的保镖么？他知道萧奕有多重视自身安全，从来都是保镖不离身，对他更是保护的严丝合缝，恨不能倾其所有来保证他的安全。这样一想，陈浩宇反而觉得是自己没尽到责任，对比萧奕对他的精心保护，自己当年不是失职是什么。这样想想总算好过了点儿。可要说心里不疼不气那是假的，那毕竟是萧奕啊，见他对自己下那么狠的手还是难以置信……
萧奕很是激动，忍不住又深深吻住他，一刻不停。吻够了又开始亲他的额头眼睛和脸颊…无比专心，无比爱怜。
“我以为你不理我了…”萧奕舒了口气，将脸埋在他颈窝里来回磨蹭，仿佛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那高挺的鼻尖喷吐着温暖熟悉的气息，令陈浩宇失神，他很少见萧奕这种样子。
陈浩宇本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见对方一副做错事孩子的模样，虽然知道他多少有些作态，可到底还是心软…那些委屈怨念、受伤的自尊也只好咽回肚里…
这之后两人便和好。萧奕开始有意无意的和他提起现在的生活，以分散在这个空间里沉浸于过去的注意力。他陪他玩游戏，甚至说起他的生意，商场上的勾心斗角，还要陈浩宇讲他的从艺经历，试图缓和那件事带来的隔阂，而陈浩宇也默契的配合着。
几天后的早上，陈浩宇忽见过去自己整装出门，萧奕看出他的疑色，说道：“我听你和父母说起过，一个月后要回宫当值。没什么变动……”
“哦…”陈浩宇淡淡应了一声，似不大关心。自从那天他听完陈老太爷说的话，就再也没进屋去看过那时的自己。萧奕见他神情有些颓然，连忙搂过他说些别的岔开话。
陈浩宇听着萧奕的声音却有些心不在焉，脑中只想着那日前世父亲说起的事……
过了片刻，陈浩宇借口独自上街转转，躲开了萧奕，径自去了军营。
再次见到自己忙碌认真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酸涩。生活在那个时代，人人都期待着做官入仕为的是什么呢？光耀门楣，加官进爵？还是报效朝廷，为国为民？… 那时候的自己，追求的又是什么…
正沉思，就见自己带着一队兵士入了玄华门，他也跟着往宫里走，心下却忐忑难安…那种想要了解真相却又隐隐害怕知道真相的复杂心情，一直缠绕着他。
一队人走着走着忽然停下，他回神观望，见那时自己走至一人面前行礼，仔细看，原来是那个长的很像鹰皇娱乐负责人的胖太监。陈浩宇越看越觉得别扭，他不知道在他和萧奕的身边，还有多少前世的熟人。
“那伤可好了？”韩公公走近前，一口东方不败的腔调。
他见自己羞愧的低了头，神色尴尬，“劳公公记挂。”
“算你小子命大，皇上本来龙颜大怒，要大大的治罪，若不是杨大人给求了情，只怕今日公公再难在宫里头见到你了。”
陈浩宇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又突然意识到太监嘴里提起的那个人——
“杨大人？！”
韩公公嘻嘻笑道：“还能是谁，这当口还能说动万岁的，只能是殿前司的杨梁。回去赶紧备份厚礼，送到杨府，好好叩谢一番吧，也不枉他那日为你讲得舌干唇燥。”
陈浩宇满心疑惑，那个杨梁，自己不是得罪过他么？这个人能在皇帝盛怒之下救人，显然非同一般…陈浩宇又觉胸口堵得慌，想起那日在御书房看到他们亲密无间的样子…那原本只该对他才会有的专注温柔，却是在看着别人……
踌躇了一会，见一队人都走了，自己却站在原地不知要干些什么。他朝后宫的方向望了半晌，最终还是放弃。
陈浩宇在街上漫无目的走，这一刻久违的孤独感又再袭来。他曾拍过很多戏，演过很多角色，背过许多台词。他记得有句台词说，不曾拥有过，就不会寂寞…是么？自己第一次见到那座坟墓时，就陡然伤怀，第一眼见到那人时就有了寂寥和盼望。他曾经那样意气风发，一如千年前的这个年纪，他是万众瞩目的明星，是成千上万人眼中为之艳羡倾倒的对象，可就是在那个人面前，他怎么也骄傲不起来，怎么也坦然不起来。那股莫名的被压制感，在他们第一次约会吃饭时他就有了，现在他才明白，原来自己当年和他本就是那样一种身份和处境。那些感觉都是积习，原来是积习……
接连几天陈浩宇都神色古怪，像是在等待什么，又经常说没影就没影。萧奕觉出上次那事以后，陈浩宇虽然表面上没什么变化，可感觉始终有些不一样了，他不再对自己知无不言，也不再时时刻刻想和自己待在一起，甚至连亲密的对视都少了…这让萧奕烦闷不安。他习惯了掌控全局，包括对他爱的人，习惯了让男人依附于他，完全信任他。可现在…对方却好像会藏着什么。
四天后的下午，陈浩宇如愿见到了杨梁，却不是在宫里，而是他跟着自己逛进那间曾经打架的酒楼，无意中撞上的。
杨梁见了那时的他也颇感惊讶，朝他举杯一笑。。那人独坐窗前，桌上却有两副碗筷，一个酒杯朝下叩在桌上，陈浩宇心慌了一下，朝窗外张望，却没见到他猜测中的人来。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杨大人是在等人？”那时的自己问。
“不，只不过自得其乐罢了…陈大人这一到，正好对饮成双人哪。”说着翻起酒杯，斟满递与他。两人寒暄着推杯换盏，不知不觉已相谈甚欢，十分投契。
陈浩宇呆看了杨梁一会儿，突然灵光一闪，恍惚中竟记起一个瞬间……皇陵被盗的那天夜里，他拍广告拍到半夜，忽觉身体不适差点晕倒，那时他眼前曾出现幻像，不正是这个月白长衫的古代男子吗？也是这样对着他笑…
陈浩宇心里一震，原来他对此人早已印象深刻，竟被忽略了…是因见到萧奕与他形状亲密而萌生妒意，所以才忘了？…既然自己记得他，那是不是说明，他对自己也很重要呢？看着那人笑意盈盈举止风流的摸样，确实似成相识。眼角眉梢，又好像一个人……
“你怎么在这？”正出神，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陈浩宇一惊，蓦地转身，不知何时萧奕竟站在面前。
“我到处找你…”男人脸色有些沉寂，扫了眼他身后喝的东倒西歪仍在说笑不停的两人。
陈浩宇面露尴尬，别过头去，“我也是无意中碰到，就跟来了….”
两人站了半晌。看着过去时空里把酒言欢的一对醉鬼，哪里还有朝廷命官的矜持庄重，不禁莞尔。
“那个杨梁…看上去人挺好的…”陈浩宇忽然开口，神情里竟似有些缅怀的愉悦。
萧奕勾起唇角，“这回觉得人家好了，不吃醋了？”
陈浩宇听了忽然来气，回头瞪他，“谁吃醋了，要不是他费力求情，说不定你早杀了我！”
萧奕一下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面上青了又白，很是难看。
难怪这几天他行色匆匆，忽冷忽热，原来是……他都看到了些什么？
刚刚还和睦的氛围一下冷凝了，陈浩宇有些后悔刚才的失态，侧过身呼吸微微急促。
萧奕见他又似现出受惊的模样，心疼不已，激动的走上前扳过他，“你要生气就骂我一顿，打我都没关系，就是别再赌气了，我知道你什么事都爱闷在心里…”说着紧紧抱住他，不留一丝缝隙。
陈浩宇张了张口，却觉得喉间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晌发不出声。他回抱住他，将下巴抵在男人肩上，合上双眸。那股憋在胸臆间多日的浊气渐渐消散开来。他其实也早就受不了和萧奕这样相处，他们之间一直都是亲密无间、温暖缠绵，一连数天的疏离，让陈浩宇倍感孤独，他尚未自省，心底里那片与生俱来的空茫，也只有萧奕才能填补。
静静的相拥，忘了周围似真亦幻的世界。夕阳在酒楼的栏杆上洒下最后一抹余晖，华灯初上，酒桌上的两人踉跄起身，打算离开。
“我们也回去吧。”萧奕柔声道，依然是深情凝视。陈浩宇任他拉着，跟随两个醉鬼出了酒楼。
回到陈府时天已经黑透了，看着过去的他一路跌跌撞撞往回走，萧奕真想上去扶一把，可惜也只是想想。他老是忘了那是镜像，是1200年前的光影，而那个需要他搀扶的人，本就在他身旁，温热的手心还被他攥着……
萧奕忽然有种一眼千年的感觉。
明明心里对这个男人渴望以及，占有欲排山倒海，却只能克制着冲动生怕对方跟他生气翻脸。陈浩宇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他，让他心里也不是那么舒服。开始他还会想毕竟对方是个大男人，会难为情也正常，可那么多次相濡以沫的交缠，也分明感受到他深沉的爱意，为什么就是不肯呢？
平复了一下思绪，他搂过他，耳鬓思磨了几下，果然怀里的人呼吸微微絮乱，也不挣动。萧奕来了兴致。
（此处有删减）
陈浩宇被他过激的行为吓到了，惊恐羞恼，却又隐隐混杂着令他心慌的异样感受。他猛的扯住萧奕肆虐的手，一个翻身将对方压住，身手之快令萧奕猝不及防。
“你做什么？”萧奕惊讶之余竟没有反应过来。
“做什么...你做什么，我就做什么！”陈浩宇钳住他双手吻他的脖子。
萧奕哪肯就范，挣扎起来，“你竟然…你这是在跟我讨价还价…”
钳住他的手倏然松了，陈浩宇怔了一秒突然像被烫到一样跳起来离开了他。
萧奕气喘吁吁的坐起来，一脸惊讶的望着他。
刚才他不过是半开玩笑跟他闹，谁想陈浩宇却突然抽身离去。
“你怎么了？”
陈浩宇走出几步远背对他立住，声音有些消沉，“没什么……”
萧奕莫名其妙的想了半天，到底哪里惹到他了…
数日后的一个黄昏，两人从陵山回来，刚走到陈府门口，就见一队官兵从府内出来，中间两人竟架着陈老太爷，陈则铭飞身跳下门阶，追了两步，急切恳求他们好生照顾父亲，说着硬将银锭塞给那队人的首领。为首的官兵见钱眼开，笑着答应。
“出什么事了？”陈浩宇凝眉看着一队人走远，他见那时自己飞快的奔回府里，也跟着跑了进去，萧奕纳闷的跟在后头。
“铭儿，你快想想办法，救救你爹啊！”陈老夫人涕泪涟涟，一府人几乎全都立在堂前。
“母亲，您别急，孩儿这就想办法进宫，求见皇上！父亲告老多年，无端被人牵连，不知是不是从前得罪过什么人……”陈则铭入后堂拿了许多银两银票，慌忙跑出门去。
萧奕皱着眉心思辗转，这一家人怎么老出事……要进宫见皇上…天，可千万别再出什么岔子，自己不会真就把他爹给杀了吧？那可……
陈浩宇见他出神，有点疑虑的望着他，“你……你还记得这件事么？”
萧奕楞了一下，摇了摇头，他除了梦见过杨梁和陈浩宇，还有一些宫殿之外，就再也想不起其它什么了。
陈浩宇转身便走，“我去看看！”
萧奕只得跟上他。
二人尾随着陈则铭先是到了刑部，见他左右求人打点一通，为的是能让父亲在狱中不致受苦。然后又飞身上马奔皇宫而去，若不是他们所处的空间质量比地球的比重要轻很多，怕是很难追上，他们几乎是前后脚到的朝华门。今天本该他休假的，论规矩是不能随意入宫，陈浩宇先前总跟着自己，知道些宫内的规矩。此时天色已黑，正是后宫用过晚膳的时间。
陈浩宇见自己神色匆忙焦急，与同僚和上司打过招呼塞了钱，便悄悄跑进宫去。他二人也寸步不离的跟在后头。陈则铭径直跑到乾元宫外，被正走出来的韩公公撞见，他急切恳求让他通报，韩公公不肯，“万岁此时从不在御书房接见朝臣，那成摞的奏折都等着批呢，耽误了明儿早朝用，你吃罪的起吗？有事明天再奏吧。”
“公公，求你帮我！”陈则铭救父心切，不死心的恳求。见对方仍不同意，一咬牙说道：“公公，你只说是我闯了进去，众人拦不住吧。”
韩公公见他情急如此，沉吟半晌只得作罢，叹口气背过身去，只当默许。
陈则铭面露希望，感激道：“公公，将来有一天，我定要报你大恩！”说完头也不回的奔进宫里。陈浩宇见状心下黯然…一会儿见了面，会怎么样？他那么严苛，能允许犯事的大臣求饶么？他回想起第一次在早朝上见到那满门抄斩的一幕，不禁心寒。前些天因为那件事，他再也没有去看过那时候的他，总是下意识的回避着某些东西。要是一会再看到自己低眉伏首的求他，真是难堪到家了。陈浩宇不禁感叹人各有命，这人天生就老是压着他，过去是他的君主，现在是他的股东，连做情人也要把他压在下面，真是没日子翻身了。
到了内殿门口，却被侍卫拦下，任他如何解释恳求，侍卫也不放行。陈则铭突然高声喊道“
侍卫亲军马军都虞侯陈则铭要事求见万岁！”
侍卫都惊惧不已，连忙出声阻拦，陈则铭不为所动，依旧大喊“陈则铭求见！”
萧奕不得不佩服陈浩宇的执着，他平时就这么拧，不过他还是有点意外，为了救父亲还真是豁出去了，看的出他是个孝子。
殿门片刻后居然打开了，侍卫退到两侧，露出里面昏黄的宫室。
一切都静悄悄的，陈浩宇和萧奕跟在那白裳蓝带的人影后面，走了进去。
陈浩宇从未这个时间走进过御书房，里面光线昏暗，静得叫人心慌，只有御案上掌着烛火，室内四周只有几盏朦胧的宫灯，所有物体都被拉出奇形怪状的黑影。侍立两侧的宫人各个面无表情似僵尸一般呆立，陈浩宇忽觉一股寒意从背后爬上脑顶，瞬间头皮都麻了。这一幕让他心生恐惧，这诡异的氛围，他突然有种掉头逃跑的冲动……
他远远的站在后面，挪不开步，看着自己撩袍跪倒，频繁叩首，那幽暗的桌案后，灯下一身明黄的人尤为清晰。那时的他依然冷冷的看着自己，不带一丝感情，“什么要事？都虞侯可要掂量着说。”
“求万岁饶过家父，他告老多年，何尝结党营私，能营什么私呢！”说完又是重重磕头。
萧奕比陈浩宇还要受不住这份尴尬，每次见到他们过去相处的情形，对方不是磕头就是下跪，自己不是漠视他就是发邪火，此刻更是一脸的无动于衷。他心里有时也会疑惑，自己当年真的和他就是这样的君臣关系？那现在为何还会这样爱他？
那时的自己连头都不抬，任他一次次将额头磕在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上，萧奕心里隐隐犯疼，若是现在，哪怕他不开心的皱一皱眉，自己都在意的不行，别说让他受这样的委屈。
“万岁，万岁，万岁！”男人跪在地上，不死心的叫着。
隔了半晌，他终于搁了笔，随手又拿起一个折子，似不经意道：“…好，今夜你来侍寝。”
什么？！萧奕惊诧的看着自己。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陈浩宇呆愣了几秒……室内的暗影从四面八方向他围过来，梦魇般油亮的黑雾喷吐蜿蜒，怎么也躲不开。
一瞬间如坠冰窟，魂魄离体般的与跪在殿前的人影附着在了一起……
空气凝固，时间静止，他依稀看见，那人居高临下冷冰的睨视，诡异的笑容，摊开的掌心上，是一颗同样漆黑的药丸……
“若是爱卿喜欢，便收下……”
如黑夜压迫下来，那些疯狂撕扯，憎恨噬咬，羞耻剧痛……一片片一道道七零八落的影像，纵横交错，无边无际，汹涌而来。
他骤然惊醒。
……
所有内侍都退了出去，大门在身后吱呀一声沉闷的闭合。
安静的令人心慌。
只剩下身处冰火两重天的人，无处可躲，无路可退。
“微臣，微臣告退……”
“你不管你爹的脑袋了？”那像是从无底黑暗的陷阱飘来的声音。
他再度仓惶跪倒，仍心存幻想，“…求…..万岁开恩！”
“还不过来与朕宽衣，难道是要朕伺候你！”
萧定……
锥心彻骨的裂痛从头顶直劈下来，眼前忽然一黑，天旋地转，那掩埋在灵魂深处不愿启封的记忆再度苏醒，占据了整个意识，他只想不顾一切的逃开。
萧奕原本僵在原地做不得反应，突闻身后响动，他猛然转身看到陈浩宇抱着头踉跄着倒退了几步，大惊失色，“浩宇！”
他在他仰倒前扯住了他，他却似无所觉，头痛欲裂睁不开眼，一阵心悸伴随着强烈的恶心，他甩开抓住他的手跌跌撞撞的狂奔出去，竟似穿墙而过。以往就算他们明知道这些都是视觉幻像，却仍会不自觉的躲避着人和景物。萧奕咬牙闭目也朝门撞了过去…他几乎是飞下丹陛，在浓重夜色中搜寻他的身影，可任他怎么喊，那人也不出现。他知道陈浩宇此时定然不想见到他，他刚才反应那样激烈莫非是想起了什么？！萧奕心情复杂，惊疑难定。
他楞了片刻，似是想起什么，突然转身盯着御书房的大门，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抖动…他…他正在对他做什么？……
心跳骤然加速，一种想要躲避又无法抗拒的念头刹那间侵蚀了他的意志，尽管知道这样不对，尽管心中有愧，可还是…忍不住心底那沉积已久的欲望，那件他一直想做却没有做成的事……
原来在那么久以前，自己就想要得到他了……可那时……
他呼吸越发急促，缓缓伸出手臂，指尖颤抖着穿过了那道暗影。
……
“你不服气？”
“臣……臣不敢…”
“…过来。”
跪在地上的身形微微抖了一下。
“事不过三，爱卿是觉得朕应该再说一遍吗？”自己是在胁迫…
昏黄的光线笼着男人惶然的神色，他只得站起来，走到他跟前。
那时候，你很厌恶接近我吧…
【参照原著情节】
萧奕怔怔的出神，这看似经常做的事情此刻却显得如此陌生，只因那时那地，人无感情。
男人终于不堪受辱，一把将他推开，他顿生怒意大声呵斥，看着再次惊恐跪倒的狼狈羞愤的身影，萧奕忍不住后退了两步，呼吸也急促起来，他真不知自己还会对他做出什么恶毒事来…
“我知道爱卿不是此道中人，此举实在有些勉强…此乃逍遥丸，你服下便不会有那许多不适……”他不知何时从衣袖中摸出一粒黑色药丸，摊在掌心。
那是什么，自己竟逼他吃这种东西？！…… 萧奕记不起自己是不是早有预谋，可他隐约觉得自己是在算计他。到底为什么……
殿内静的渗人，只听到他鼻息越来越急促，神情越来越恍惚，面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果然，自己给他吃了那种药丸。汗水顺着乌黑的发丝流淌到锁骨间，滴落在光洁柔韧的肌肤上，他一把将他扯起...男人认命似的紧紧闭上眼，面上尽是屈辱和痛楚。
同样的脸，同样的眼，却绝不相同的心情。
萧奕觉得就如同将自己的罪行抓个现行般惶恐，然而眼前的一幕又强烈的冲击着他一直隐忍的渴望，他不止一次的想将这人完全占有，原来早在千多年前，自己就已经这么做了？！
萧奕汗流浃背，踉跄几步，如逃离灾难般飞奔出去。
他大口喘息着，神魂未定，夜色迷蒙，更深露重。他不敢再多想刚刚的一幕，发足狂奔，到处寻找陈浩宇的身影。他顺着来路一直找，终于在一座宫殿外的墙角下发现了躺倒的他。
“浩宇！”
扶起身体僵硬神智不清的陈浩宇，看着他惨白的面色，眉宇紧拧额头汗湿，一时弄不清楚他到底怎么了，惊疑不定。他恍然记起陈浩宇从御书房跑出来时双手抱头面目痛苦的样子，难道是头痛症犯了？
“我从小就有头疼病，休息不好或是心情紧张就容易犯”……
萧奕突然想起陈浩宇曾对他说过的话。是了，他一定是疼的太厉害才会有出气没进气…萧奕只觉心跳紊乱惊恐难定，他从未见过陈浩宇这种样子，也不敢乱动，只能这样一个动作僵在那里，死死盯着怀里的人。药！对了，他曾见过陈浩宇往包里放药瓶，也许就是止痛药！他连忙轻轻卸下男人身上不算大的背包，他们今天本就是去陵山上找线索做笔录的，所以带了些东西出来。他托着陈浩宇的头让他坐起些靠着自己肩膀，将包打开整个朝下倒出来，呼啦啦东西散了一地，借着月光他扒拉几下果然看到那个小玻璃瓶，一把捞起来去看上面的字，的确是镇痛药。他庆幸万分，忙打开水瓶再倒出一粒药片，往他嘴里塞，怎奈陈浩宇因为一直忍痛，牙关咬的死紧，根本放不进去，萧奕见药片是糖衣包裹的，想来没那么容易化掉，就放到自己嘴里，再喂给他吃。他用舌头费力撬开男人齿关，将药片推入他口内，又喝了口水含着喂给他，陈浩宇虽几近昏迷，但由于刚刚出了一身大汗正口渴难耐，不自觉的吮吸着送进来的水源，连那小药片也一起滑进了肚里。
过了一会，呼吸总算趋于平稳，僵硬的身体也开始慢慢松弛，萧奕将他拥在怀中搂紧，也不知这样干坐了多久，他无法想象当他醒来该如何与他相对，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与他的过去，竟会是这样的开始……先是狠毒的鞭打，又再强迫侮辱……一次次践踏他的尊严，伤害他的身体。他终于明白，为何第一次他想要抱他的时候，会被他一反常态的踹倒，为什么即使自己表明心意每每情到浓时他还会惊惶失措的抗拒……原来是这样，原来在他心底始终残留着对他的恐惧和排斥。尽管他知道陈浩宇爱着他…可正因如此他才会更觉得痛苦。
他好希望陈浩宇醒来以后可以前尘尽忘，只记得今生温暖的感情。以前他迫切希望他能够想起过去，可现在他宁可他失忆，哪怕找不到那个矿藏，哪怕出去后依然生死难测，就算死了，至少也和心爱之人毫无芥蒂，留在他心里的，永远都只是爱他的人…
萧奕越想越难过，竟感觉不到沉重的身体压在他身上所带来的疲累，他将脸埋在男人发间，头脑却已不甚清醒，慢慢闭上眼，任空白来袭。
不知道过了多久，萧奕忽觉身上有些异动，他倏然惊醒，低头见陈浩宇蹙眉轻哼，微微抖动，虽然面色依旧不好，可看上去神情已没有那么痛苦，呼吸也很平稳，想着那药应该起了作用，心里不由欢喜，可一转瞬他的心又沉了下去，他很怕，怕对方睁开眼……
该来的还是要来，躲也躲不过去。陈浩宇片刻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萧奕搂住他的手臂倏然收紧，焦虑不安的看着他尚未清醒的眼眸。
“浩宇……”他极轻的唤出男人的名字，声音微微发颤，屏住呼吸。
怀中那张苍白落寞的脸，在听到这声呼唤后似懂非懂的抬了起来，一双朦胧墨瞳在对上萧奕紧张关切的视线后骤然惊变，不出意外的瞬间起身挣扎，萧奕早有心里准备死命的抱住他不放。
“皇上？！”陈浩宇大叫一声，看着萧奕的神色竟那般陌生，他猛的推开他用手撑地退开些距离，满脸惊魂未定，重重喘息。
皇上？！萧奕听到陈浩宇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的称呼，再看看男人脸上如同过去无二的畏惧神色，突然觉得一把重锤砸到头顶。
他…他难道失忆了？！
……他刚才是期盼他失忆来着，可他是希望他能丢了陈则铭的记忆，现在倒好，难道受了这番刺激竟将他从前的记忆全都激了出来？现在他反倒丢了陈浩宇的记忆？
萧奕脸上瞬息万变，似痛苦不甘，目光如炬的盯着他，男人在看到这样的目光后更加惊恐，他上下打量萧奕，好像在看一个怪物。
“万岁，你……”
你怎么穿成这样？！他刚刚，刚刚对自己……脑袋轰然炸开，他倒吸口凉气，下意识揪住前胸衣襟，却又惊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穿戴，又猛然抬头四下张望，复又回望萧奕，彻底的呆了。
萧奕不管他是想起过去了还是怎么的，猛的扑过去把人拽到身前，箍着他双臂，使劲摇他，“浩宇！！你醒醒！你清醒点！！”
……他在叫谁，谁是……
对方突然靠近，几乎要碰到他的脸，陈浩宇来不及躲闪就被钳住，可当他看清那双眼中熟悉的爱怜和几近绝望的痛苦，不禁呼吸一窒。
……
霎那间，断开的神经有如电流撞出火花，瞬间相连，一丝沁凉掠过脑海。虽然还是迟钝茫然，可他的意识总算清醒过来。一切犹如错乱复杂的梦境，似真似幻，理不清头绪。只有胸中那股巨大的闷痛，快要将他窒息。
男人俊秀的脸微微扭曲，紧咬牙关克制着难以言喻的情绪，身体止不住的颤抖，眼中是极度压抑的痛苦。
萧奕一把将他拽进怀里，使劲揽着他的头按在自己肩上，死命的抱着。
“你别吓我！你想起来了吗？！”他哽噎激动，几乎要嚷起来，“你把他忘了吧！陈则铭已经死了！萧定也死了！我不是他，你也不是他！你把他们全都忘掉！…”
他怕见到陈浩宇眼中的怨痛，还有那随之会来的疏离，他实在想不出什么办法可以让男人不怨恨他，还可以留住他的心。在历史面前，任何辩解都苍白无力，唯有逃避，也只能逃避……
怀里人依旧颤抖如筛，没有言语，沉重的喘息昭示他在极力的忍耐压制。
他就像溺水者抱着最后一块浮木，不肯也不能撒手，“对不起……”
别离开我……
他本不该最不该就是让这个人受委屈，他曾许诺要一辈子都陪在他身边，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离不弃。一直以为，是习惯让他依靠，却不知自己早已泥足深陷，若没有陈浩宇，这世上岂不只剩下他一人？那种孤独，比死更可怕。
陈浩宇没有挣动，也不说话，只瘫在他怀里，头磕在他肩上，闭着眼睛。
天微微亮了，他们靠在寂静的宫墙边，没有人经过。不知他在萧奕怀里是睡着了还是醒着，总之出奇的安静。他一直一个姿势靠着，任他抱着，也没有僵硬不甘。直到太阳升起，晨光明媚，远处隐隐有人走动，萧奕才动了动快要折掉的腰，推开怀里人一些想看看他怎么样了。陈浩宇依旧半阖着眼眸，神情倦怠，脸颊和嘴唇还是苍白没有血色。萧奕觉得有多少年没这样手足无措过，眼睁睁看着自己最重视的人生命迹象一点点的消失…他很后怕，真怕他就那样活活疼死了。他叹息一声在他额上轻吻，又将人揽进怀里。陈浩宇自始至终也没有抗拒，更没有嫌恶的表情，平静的难以想象。
……一队侍卫巡逻而过，整齐有力的脚步声惊醒了茫然中的两人，萧奕抬头看看天色，刺眼的阳光闪得他睁不开眼，至少也有九十点钟了。再低头看看怀里靠着的人，气色似乎稍微好了点，嘴唇已有些血色，他忍不住伸手抚上男人的面颊，试探的问道：“浩宇…… ”
陈浩宇似被呼唤惊醒，微微动了一下，眼睛也慢慢睁开，神色看上去清醒很多。眼波辗转，片刻后他费力的直起身体，声音微弱暗哑：“我们走吧…”竟是和平常一样，只是掩不住极度的倦意。
几天后，陈睹终于获释回家。这期间萧奕看见那时的他一直不停的到处奔波，那样焦灼无助，强忍着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折磨，他当时该有多难。而带给他这些磨难这些痛苦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这种心情没有第二个人能体会。
最终他还是病倒了，陈府上下笼罩在一片阴云里。陈浩宇比那时的自己也强不到哪去，这些天一直神色憔悴不言言语，不是抱漆而坐，就是躺倒在地，虽然没什么情绪，可看在萧奕眼中，倒还不如冲他发火骂他打他来的舒服。
他不再强硬的想去抱他哄他，他知道没用，他也没脸再这么做。他甚至很少在他身旁待着，碰触他。有几次他坐在他身后，看他背对自己躺着，头枕着手臂，静静出神，他很想轻声的问一句…你是不是全想起来了？还是只记得……然而最终他没有问，他怕听到答案，更害怕被无声的拒绝。
就这样过了近一个月，陈则铭病情陡然加重，连床都下不了，陈老太爷和夫人急的又叹气又抹泪。萧奕心里止不住的发凉，他为什么会病的那么重？是那件事让他备受打击，还是另有原因？那脸色看着已经由白变青了，嘴唇都成了紫色，两颊也陷了进去，不吃不喝的只是昏迷，萧奕真怕他就这样死了。虽然他知道陈浩宇不可能这时候就死了，但看到他那样病入膏肓的模样还是难受的要死。
陈浩宇突然闯了进来，在他身后几步远站住，木然的望着床上的自己，陈夫人正坐在床边上低低抽泣。
萧奕没想到陈浩宇会突然跑来看他自己，他从那天回来到现在根本就没进过这个屋子。他的神情有些麻木，眼中没有波澜，只是呆呆的看着。
就在这时门外又匆忙走进两人，萧奕回过头，不禁惊了一下。跟在陈老太爷身旁的男人，不是杨梁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