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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九章 ...

  •   第八天下午,到街上闲逛的陈浩宇突然风风火火的跑回陈府,大喊着“萧奕!”直冲到在后花园里,萧奕听他大叫倏然起身,“怎么了?”
      “看表!看表!时间动了!!”陈浩宇兴奋的气喘吁吁指着自己手机。
      萧奕一震,立刻反应到他在说什么,赶紧抬腕看表,果然,分针动了一格!
      “真的动了!12点03!”萧奕按捺不住的惊喜,随即又不放心的将两人所带的手机、本子、ipad、psp等等电子设备通通翻出来对照,的确所有时间显示都变作了12点03分。
      萧奕笑道,“看来猜的没错,时间只是走的慢了!等它走到两点时,我们应该就能出去了!”
      陈浩宇忽然抱住了他,“总算不用担心回不去了!”
      萧奕有点惊讶的回抱他,在他印象里陈浩宇几乎从没主动拥抱过他,时间起了变化无疑对眼下身处奇怪空间的两人而言是个天大喜讯,就连一向矜持被动的陈浩宇都能兴奋成这样。
      两人紧紧相拥多时,静静听着午后鸟语虫鸣,紧贴的胸膛可以听到彼此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萧奕忽然推开陈浩宇一些,正色道,“光顾着高兴了,忘了算时间!”
      陈浩宇也恍然,“真是,快算一下!”
      萧奕沉思道:“按一天24小时算,我们从进入这个空间到现在大概是在8.7天,两小时
      是120分钟,8.7天走一分钟,那我们要在这里。。。”萧奕脑子转的飞快,突然抬头对陈浩宇,“若按一个月30天计算的话,我们至少要在这里待上34.8个月,也就是。。。2年零9个月!”
      “啊?要这么久!”陈浩宇听后不免有些失望,呆愣了半晌,叹气道:“还好不是一辈子待在这里。”
      古代平行空间的2年零9个月,相当于他们身处的空间才过了2个小时,这样不吃不喝不睡简直能把人郁闷死。
      “你不喜欢这里?”
      陈浩宇听萧奕这么问有点纳闷,他凝望着他的脸,似乎没听懂他的意思。
      萧奕揽住他的腰,“其实这样也挺好,起码不用担心被追杀,而且,就只有我们两个人。。。”说着将陈浩宇的手举到唇边吻了吻,眼带笑意。
      陈浩宇知他在说笑,也呵呵两声,随即却变了脸色,“既然我们能依靠玉牌的能量进到这个空间,那严栋会不会也能?他可别追到这里来!”
      萧奕皱眉想了想,“应该不能吧,他手上虽然也有半块玉牌,但他身上并没有那种能量,我们身上有和玉牌一样的特殊能量,才会起连锁反应,严栋应该做不到。”
      陈浩宇见他说的在理,也便打消了顾虑。
      随后的日子里他们一直认真记录着时间的变更,也会分头盯着过去的自己,看看是否有和那矿藏有关的事情发生,却一直没见到过玉牌或严栋出现。陈浩宇对萧奕说他有种直觉,总觉得那神秘的能量应该不在京城,不在他们身边,但到底在什么地方,他却一点线索也想不起来。还有另外一件事让他感到郁闷,那就是他发现过去萧奕和自己几乎一个月也没有见过面,怎么好像已经把他给忘了似的。他能体会到自己在那个军营里过的日子并不舒坦,毕竟那曾是发生在自己身上,他怎会不明白自己想些什么,盼望什么。他想,他早晚是要与他见面的,而且当有战争发生时,自己的军事才华才会显露出来,他一定会想起自己,等到他上了战场立了战功,他们那君明臣贤的历史际会就会真正开始,直到最后,一起埋入陵墓,一起来到现在。
      分头行动其实是萧奕提出来的,因为他想更多的了解他和杨梁之间的关系,在没搞清这事之前,让陈浩宇看到一些自己不希望他看到的事怕是不好,他也说不清怎么会有这种预感,但他直觉就是觉得自己与杨梁一定不是儿时朋友那么简单。
      果不其然,他发现自己那时几乎每天都和杨梁见面,基本都在宫里,他们有时相谈甚欢,有时自己又莫名其妙的对他冷嘲热讽,而杨梁就沉默不语,气氛会变得紧张。有时他又有点孩子气的黏着对方不让离开,和杨梁单独在一起的时候,自己说话的语气就不太像个帝王。最让他吃惊的,是自己看对方的眼神,那分明是,充满爱意的。
      萧奕一想起这事就犯怵,他不敢让陈浩宇看到这些,自己也纳闷为什么会那样?若是被浩宇看到了,自己该怎么解释?在来到这个奇怪空间以前,他一直认为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自己爱的都是陈浩宇,这一点他从未怀疑过。更何况历史本来就是那样嘛,谁最后和自己埋在一起的?还不是陈浩宇么。
      萧奕有点后悔在他们决定出来找矿之前,没有好好的研究一下历史。那时候他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和陈浩宇的安全问题,历史上的一些事也都是从杨怀辛和皇陵那里听来的,真正有关大熙朝的史书典籍他一本都没看过,自然对于他们的过去一无所知。
      尽管充满不安和疑虑,萧奕还是不能否认,他在看到自己和杨梁的亲密过去时,心里还是非常感动和怀念的。杨梁的笑容如五月春风般和煦,让他觉得温暖踏实。那和他爱着陈浩宇不同,他现在给陈浩宇的,仿似杨梁曾给他的。他自觉对陈浩宇的感情多半是痴迷爱怜,是渴望独占并希望得到对方全心的回应。而对杨梁的感觉,更多的是信任依赖。
      萧奕时不时的会去对比这两人,陈则铭很少如杨梁那般潇洒不羁的谈笑,他就像只安静又倔强的小鹿,一丝不苟的坚持着他认为对的事,他很少见他大笑,即便笑起来也是有些腼腆的,与他清澈的墨瞳一样温和内敛。
      一个月过去后,陈浩宇有些待不住了,他觉得他们应该往更远的地方去看看,不能总待在原地不动。萧奕巴不得离皇宫远点,这样他就不用担心陈浩宇会偷偷跑去看过去的自己,因为那天在御花园看到自己和杨梁说话,陈浩宇已经有些不快了。尽管这都是一千多年前的事了,他还是禁不住有些发虚,因为他很清楚杨梁和杨娇长的实在是像。。。他能看出来,陈浩宇那么聪明,多看几眼一定也能发现。
      端午节那天中午他们出来找矿时,原本想的是玉牌会提供些方向上的线索,结果没想到却是把他们直接关进了这个平行空间。他们当时也有带着地图等东西,虽然指南针在这里完全派不上用场,但根据一千多年前太阳的位置还是能够辨别基本方向的。他们走到城郊后,陈浩宇拿着地图茫然四顾,
      “西安。。。这上面倒是有标注陵山,可是特别细致的地点就没有了,这是全国地图,中国这么大,从哪找起啊!”
      “要不就从附近找起,一点点向外推移,先朝一个方向找?”萧奕道。
      陈浩宇拿出半块玉牌,使劲握在手心里,他集中意志希望能想起什么,当他的念力特别强烈时玉牌确实泛了些光亮,可随后又黯淡下去,陈浩宇急得满头大汗,无奈放弃。
      萧奕劝他不要勉强,于是二人顺着城南方向一路向下走去。
      “杨教授说,野史记载那个矿藏是你在40岁左右找到的,还说那以后我们曾到过一方世外桃源,在那儿埋了许多珍宝,价值连城,也不知真假。”
      “我们在外面埋那么多珍宝做什么?这事好蹊跷,我不大信。”
      “万一真的呢,既然是世外桃源,总该是风景特别好的地方,往西往北都比较荒凉了,往南总应该那样的地方多些吧?”
      陈浩宇不以为然,“谁知道,野史这东西我持保留态度,正史上没写的事,八成都是后人杜撰的。”
      “一根筋。”萧奕笑他。
      “我本来就一根筋,你才知道。”
      两人起初心情还很严肃的想着找矿,可随着越走越远,倒被沿途风景人情吸去了大半注意力,到后来俨然成了游山玩水。
      玉牌始终没有动静。萧奕倒很轻松,什么安全生意啊似乎都被他忘到冥王星去了,陈浩宇也一样,终于可以正大光明的谈恋爱了,不用整日东躲西藏生怕上了八卦杂志。
      有天晚上萧奕在湖边又将陈浩宇按倒,上下其手的乱来一通,陈浩宇始终不让他抱,这让萧奕十分郁闷,只好在他身上咬出各种青红紫绿的吻痕来发泄心头不满,陈浩宇被他弄得烦也不是,喜欢也不是,他很奇怪自己为什么即眷恋萧奕的拥抱亲吻,又始终放不开任所爱之人对自己为所欲为。他内心深处始终有个地方像吊在半空里,没着没落,令他惶惑。
      在外面漂了一个多月后,无功而返。回到京城,依旧是车水马龙,市井繁华。
      陈浩宇在一个卖包子的摊前站着不走,无聊的看摊主现场做包子。虽然他闻不到包子的香味,也感觉不到刚出笼的热气,却还是目不转睛,看着看着就从自己背包里拿出一根百丽饼干嚼起来。
      萧奕问他:“你是不是饿了?”陈浩宇摇头,“没。”
      以他们空间内的时间,才过了不到五分钟,会饿才怪。
      “我们杭州的小笼包比这好看多了。”陈浩宇仍旧盯着那些貌似羊肉大葱馅的包子,西北人真是豪爽,包的包子都那么大个。
      这时忽听得身后一阵奔跑声,“让开让开!”
      两人不约而同回头去看,只见几个兵士打扮的人疾奔而过,跑在后面的一个背影格外眼熟,萧奕奇道,“那不是你吗?!”
      陈浩宇有点呆愣的望着自己身穿细甲的匆忙背影,又看了看萧奕,二话没说两人便追了上去。
      虽然明知道不在同一空间里,他们还是习惯性的视觉错觉,左躲右闪的生怕碰到人,其实即便迎头撞上去也不过空气一样擦肩而过。
      他们跟着那伙兵士进了一家门面很大的酒楼,直奔楼上。
      人还没跑上去,就听到陈浩宇的声音,有些声色俱厉,“属下斗殴,你身为上司,毫不制止反倒助恶,罪加一等,还不快报上名来。”
      拐上楼一看,只见他站在一个身穿月白长衫的男子跟前,那男子背对楼梯,正临窗而坐,放下手中酒杯笑道,“怎么,侍卫亲军都虞候如今兼掌殿前司了么?”
      萧奕脑袋嗡的一下,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那不是杨梁是谁?他俩怎么撞上了?
      “军法通管三衙,报上姓名!”
      杨梁不理他,笑着起身领一帮兵士满不在乎的离开,却被陈则铭拦住。
      陈浩宇什么脾气萧奕是知道的,一千来年也没见他有多大改观,正头疼呢就见两人真动起手来!说时迟那时快,二人势均力敌,几招飞快的擒拿手竟然分不出高下,萧奕被两人上下翻飞的动作闪的眼花,禁不住赞叹:“漂亮!”
      他还是第一次亲眼见陈浩宇出手,以前他只在几部电影里见过,那是他的另一面,疾如暴风,势如雷雨,确有着慑人的魅力。
      萧奕为能看到他不同侧面而兴奋莫名,他对陈浩宇一直有种说不清的占有欲,总想征服这个倔强单纯的男子,尽管陈浩宇在他面前一直温润如竹,可他却不满足…..
      “想不到这人看似文雅其实功夫不弱。”陈浩宇在一旁打量杨梁。
      这时杨梁态度忽然转变,居然扔下那帮兵士,潇洒离去,“保不住你们了,各自珍重吧。”
      陈则铭看着杨梁翩然消失的身影,问道:“刚刚那人是谁?”
      旁边一士兵答:“他是我们指挥使,叫杨梁。”
      所有人都沉默。
      “这样的上司倒也少见。”陈浩宇手插口袋朝楼下瞥了瞥。
      “这样的上司倒也少见。”话音刚落同样一句话又响起来。
      萧奕忍不住大笑,“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的脑袋一千多年了连点变化都没有!”
      陈浩宇被他笑的有点发窘,白一眼就下楼走了。

      过了没两天,待在军营里整理外出一月见闻记录的陈浩宇忽见来了个太监,那人找到过去的自己,说是皇上要宣他到御书房觐见,他心里暗暗高兴,终于要见面了么?他恍惚想起萧奕第一次约他在盘古七星共进晚餐的情景,要是能看着过去的自己和他慢慢走近,成为最亲密的人,就如同再享受一遍恋爱的感觉,该是多惬意的事啊。
      他发现那时的自己显得更为激动,也是,以他在军营里每天听到的闲话,说他连战场什么样都没见过就当上将军,怕是早就盼着皇帝能给个机会以证明自己的实力吧。
      陈浩宇非常期待的跟着自己进了宫,没想半路却遇见萧奕,将他拉到一旁,陈浩宇满眼不甘的看着自己远走,“干什么?”
      萧奕笑的有点古怪,“我发现花园里有个人长的特别像严栋,你跟我过去看看!”
      “等会儿再去!你召我入宫呢,我要去看看!”
      “先去花园吧!一会人该找不到了!”萧奕抱着他朝御书房相反的方向挪动。
      陈浩宇不高兴的推开他,“你干嘛拦我?”脑筋一转,“该不会是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萧奕佯装无辜,“我没看见什么。”
      陈浩宇看他片刻,突然绕过他跑起来,奔御书房去了,萧奕急忙追上他,心道这下毁了,他刚才看的清清楚楚,杨梁给过去的自己讲了前天在街上和陈则铭打架的事,两人笑做一团,自己立刻宣人入宫,怕是没什么好事。最糟糕的是,他一直不希望陈浩宇见到自己和杨梁那种亲密无间的关系。今天怕是躲不过去了。

      陈浩宇跑进御书房的时候,一下楞在当场,他看到阳光折射进来的光线和里面的陈设,脑中轰的一下,一些零星碎片倏然闪过…满地满眼都是踏脏的白布,哐啷啷什么东西倒了碎了,他大吼着卡住一人脖子朝墙上猛冲过去!
      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陈浩宇的心狂跳不止,突然见自己跪在御案前,双手捧着一张弓,他缓缓抬起头,看见身穿锦袍的萧奕正坐在桌案后似笑非笑的望着过去自己,旁边还立着一个人,是杨梁。
      陈浩宇见那时的自己也一副恍惚的样子,又听皇帝笑道:“杨梁,听说前几日你在街上又打了一架。”
      那杨梁朝皇帝一作揖,“陛下果然耳目众多消息灵通,微臣知罪了。”语气却似调侃一般,并不像他那样毕恭毕敬,战战兢兢。谁亲谁疏,这一刻他总算看清了。
      陈浩宇突然意识到,这俩人分明是撺掇好要看他笑话,心中不由生出一股气痛。加上刚才脑中忽然闪过一些破碎的记忆,让他不胜焦躁,颓然转身想要离开。一抬头差点撞上走过来的萧奕,陈浩宇觉得头有点疼,也不理他,就往外走,却被萧奕抱住。
      “你怎么了?不舒服么?”萧奕见陈浩宇面色苍白,额头唇上皆是汗珠,神情恍惚,尴尬的看了一眼身后,“那个,我大概以前没什么朋友,杨教授的儿子和我好像挺投脾气…”说着要将陈浩宇拐带出来,却不料身后又想起了同样的声音:“我真没想到陈家公子是这么个性子…”
      陈浩宇被这句拖着长音意义不明的话激的头皮发麻,说不出是因为紧张还是羞恼,回头瞪了一眼,又转头看看萧奕,挣脱他快步走开了。
      他不知道陈浩宇是因为刚刚记忆复苏,脑中正一片混乱,又见他和杨梁形状亲密的戏弄自己而感到意外尴尬。萧奕有些担心的跟着他,走了很长一段路后,才听陈浩宇开口道:“我怎么觉得,在哪儿见过他…”
      “谁?”萧奕疑惑。
      “…那个杨梁,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他…他长的很像一个人…是谁呢?…”
      萧奕心里一震,忙岔道:“你当然见过他,前几天不是在街上见你们打架来着。”
      陈浩宇凝眉摇头,“不对….”
      萧奕搂住他坐下,“你太累了,休息会儿,别瞎琢磨了。”陈浩宇依言闭上眼睛。
      人的记忆在逐渐复苏时,总会有种身份模糊的阶段,陈浩宇现在就处在这样的夹缝状态,其实他也没想起什么,但情绪却因此低落,迷失自我的感觉非常不好,他很想将过去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联在一起,可因为很多地方都是空白,又无法真正重合,当他想要放弃陈则铭的记忆,只做陈浩宇时,那些零零散散的片段又不期而至,这种接近精神分裂的状态让他有些不堪重负。
      当他察觉到自己与萧奕过去的关系极为一般,甚至陌生,而他却和另一人十分亲密时,心里格外的茫然失落。他不是个敏感的人,对于感情并不善于举一反三,甚至很多时候习惯逃避。他和萧奕一样,在来到这个奇怪空间以前,一直都非常笃定他们过去是相爱的。可现在看来,似乎…并不完全是那么回事…他曾经看自己的眼神,那古怪冰冷的态度..陈浩宇不愿再想下去。
      他感受到来自萧奕怀里的温度,心中稍慰,他想不管过去如何,即便他们之间不像自己想的那样亲密,即使他和别人更为要好,但那都已经过去了,他现在不是很爱自己么?尽管陈浩宇还是觉得那个杨梁有些眼熟,就像现在身边的某个人….
      萧奕突然深深吻住他,轻轻吸他舌尖随后一咬,他近来好像摸透了陈浩宇的脾性,一旦发现对方走神,立刻就会不假思索的抱住他一通缠吻,陈浩宇对他的热切拥吻向来就没有抵抗力,只要用上这招,包管他不再胡思乱想,没事溜神。
      陈浩宇被他咬疼,意识有些清醒,他知道这是萧奕表达不满的惯用方式。两人相处越久,陈浩宇就越发现萧奕其实很霸道,恨不能自己每分每秒的注意力都放他身上才行,那种略带孩子气的任性是他以前不曾见过的,却也有些可爱。
      此刻他还是全心全意回应了他的吻,他们一如当初以为的那样深爱彼此,信任彼此。

      十天后的夜里,月上中天,时间已近子时。
      两人依旧精神十足毫无睡意,回味起上月出游的见闻,说到高兴之处不约而同笑起来。陈浩宇躺在萧奕腿上,仰面看他,两人十指缠扣,绕来绕去。
      今天又轮到陈则铭守夜,往常陈浩宇都是跟着自己到军营、在宫中宿值、回家里,对于每天这样盯梢一样的任务他已经不胜其烦,可不干这个,他们也一样出不去。日子一天天过了,依旧没有任何矿藏的线索,就连严栋的影子都没见着。陈浩宇有些灰心。
      “这两年多要是都这么过,出去以后还是一无所获。这破东西怎么把咱们带这里来呢!”他惦着手里晶莹幽碧的半块玉牌,睫毛呼扇。
      萧奕没有搭话,拿过他手里的玉牌,来回摩挲。
      突然一阵呼啦啦的奔跑声急速掠过,“有人闯宫!!”
      陈浩宇坐起来,惊讶的望着空空如也的城门,仿佛眨眼间的功夫人就都不见了。
      过了片刻,仍不见有人回来,此时从宫内方向却传来车辇之声,须臾就到了城门前。
      太监挑起车帘,一个人影踏着马夫的背走了下来。借着月光,陈浩宇看清来人,不由讶然,“这么晚你怎么出来了?”
      萧奕也不明所以,“不知道,想不起来了。”
      萧定站在玄华门下,负手而立,眼里是显而易见的怒气,阴沉冷冽。
      陈浩宇忽觉气氛不对了,他对萧奕的表情熟悉之极,这种样子他很少见到。除了那次,他被人绑走,他来救他时,举枪对着严栋……
      城门外熙熙攘攘的声音又再响起,片刻后火把通明,当值兵士们一见是皇帝亲临城门,不由大惊跪倒。
      “今日当值官是谁?”萧定冷冷开口。
      一名军士垂首道:“回禀万岁,是都虞候陈则铭。”
      “叫他来见朕!”
      陈浩宇心里咯噔一下,没来由的慌跳,这种情形他怎么也没料想过,看样子,他和萧奕之间势必会有矛盾发生。
      萧奕这会儿也突觉无措,他大概明白了自己为什么发火,宫门大开,没有侍卫,就好像他现在身边没有保镖一样,他一向多疑谨慎,非常重视自身安全,以前也曾因为家族安保问题对下属助理发过脾气。何况彼时他还是皇帝,万金之躯,自然更加重视自己。不过他此刻所担心的是自己会对陈浩宇什么反应,该不会训斥责骂他吧?他面皮那么薄,要真那样,还不得把他气死…不由觉得尴尬。
      萧奕一瞬间感到茫然,以前在他的模糊概念里,他们两人就是千古帝王名将,好似流芳佳话,朦胧中认为从一开始就是对方征战沙场,自己倚重信任,是最亲密无间的关系,可现在真看到这历史镜像,好像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两人皱眉呆愣的看着面前的情境,谁也没有说话。
      能说什么呢?
      脚步声急促而至,铠甲碰撞金属响动,陈则铭单膝跪地:“臣陈则铭叩见万岁!”

      “你是怎么带兵的!朕偶然来查,居然玄华门无人!!”
      陈浩宇虽有心理准备,可还是吃了一惊,他从未想过一向待他温柔的萧奕会对自己这样冷厉。
      陈则铭身旁跪着的士兵小声对他道:“是方才有人报墙外有人影,疑是有人闯宫,兄弟们都追过去了,一时没留人。”
      皇帝却冷笑一声:“有人闯宫,你这当值官却不知道?”
      陈浩宇开始冒冷汗,这一幕,这语气,这久违的巨大压力。。。血液瞬间冰凉的恐惧感,再度袭来。。。
      “是臣一时失察,请万岁降罪。”
      “急什么,你当然有罪!这宫中防守如此脆弱,我却还不知,侍卫亲军每年军饷数十万两银子,却全养了些饭桶!今日当值兵士连你一起每人十鞭,再交刑部。今日起此等玩忽职守之事,均严加追究。”
      陈浩宇哑然,萧奕亦哑然。
      他们并不清楚古代宫廷都是些什么处罚条例,但这“连你一起每人十鞭”却听的明明白白。
      陈浩宇还不及反应,就听到那时的自己高声叫道:“万岁!此事乃臣一人之过,自当一人承当,请陛下饶过诸多当值卫士。”
      萧奕心里一震,真是个傻子。。。
      可他不明白的是,那时的自己在听到这句话后,脸上呈现出异常夸张的激动,“你一人承当?”
      陈则铭伏地叩首:“是。”
      “好,好啊,真跟当年一模一样!”
      两人心里都是一惊,当年?难道他们在梨花坡不是第一次见?
      萧定伸出手,旁边立刻有人会意递上马鞭,他指着陈则铭一字一顿道:“脱去盔甲。”
      陈浩宇倏然睁大了双眼,要干什么?!
      萧奕更加惊惶,他震惊的望着过去的自己,手持马鞭一脸阴沉恨意,就因为陈浩宇刚才说的话吗?自己为什么那样恨?那样愤怒?
      陈则铭默默卸去盔甲,露出雪白的中衣。
      一道冷厉的黑影在通明火光中闪过,啪的一声狠狠落在男人挺直的脊背上,顿时渗出血痕。陈浩宇脑袋嗡的一下,颤抖着吸了口气,不可置信的晃退了半步。鞭影随之如暴风疾雨般砸了下来,掩饰不住施暴者的狂怒。
      “别打了!!”萧奕猛然扑上去想要抓住自己,却毫无意外的扑了个空,他眼睁睁看着让他心惊肉跳痛心不已的一幕发生却无能为力。十鞭一晃而过。他急促喘息着,惊疑不定。
      陈则铭雪白的中衣上已是触目惊心的交错艳红,因极力忍痛而微微颤抖的双肩,汗如雨下的惨白面庞,看在萧奕眼中都是极度的痛苦,他神情有些扭曲,难以相信的低头看着自己双手。
      片刻后,他才转过身去看陈浩宇。
      一样惨白的面色,不可置信的眼神,微微发抖的薄唇。陈浩宇如木偶般僵在原地看着那时的萧奕,一股灼热闷痛逐渐扩散到整个心胸,令他无法呼吸。
      一切都好像重新认识。一切都好像重新开始。
      有哪里不对,有哪里对了。。。
      “浩宇。。。”萧奕声音微微发抖,他不知所措的走到他面前,想伸手抱住他却又迟疑的放下了。
      陈浩宇面无表情,几乎麻木的呆愣在原地,一双墨瞳低垂着,隐去了刚刚还有的怨痛,只剩下难测的幽深宁静。静得让萧奕心里发慌,不敢碰触。
      “今日当值兵士每人十鞭,再交刑部。都虞侯也一样。对了,刚刚这十鞭是我赏的,不算在内。”
      陈浩宇几乎和过去的自己反应一样,浑身一震。
      萧奕扭头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心里暗骂到底是在发什么疯!
      他并不认为过去自己的性格想法同现在有多大差异,真正有差异的是他对陈浩宇的态度,唯独在这点上不像自己。到底是为什么?那时他对陈浩宇不带一丝感情,甚至有股莫名的憎恶,远远无法和杨梁相比。。。
      “这十鞭是告诉你,不要随便出头。朕下命令,不是用来给你们讨价还价的!”

      一夜无语,枯坐清晨。
      他只静静的坐着,低头沉思。脑海里混乱浮沉,空白飘渺,所有纷杂的思绪来了又去。
      那句话,一直在他耳边回荡——
      “真跟当年一模一样!”
      他们的过去,究竟始于怎样的情境?他为什么那么厌恨自己?是自己曾做过什么大错特错的事,惹得他如此怒火中烧憎恨不已?不然他不会这样对自己的。。。他那么爱他,不会的。。。一定是哪里出了错,一定是自己做过什么对他不好的事,不然他不会这样。。。
      若是以后他恢复了记忆,想起了从前的事,会不会又变回从前的态度?
      陈浩宇心跳骤然加快,如铃鹿般惊疑不定的眼睛,瞬时抬起头来。
      萧奕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疼得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他就像石化了一般,完全沉浸自己的世界里,不理会外界任何。

      可他下一秒又产生了疑惑,那次在御花园听到他和杨梁对话,似乎在梨花坡以前并不认识他,又何来“跟当年一模一样”?。。。
      他浑浑噩噩的垂下头,放在蜷起的膝上。他很累,实在是想不起来,也想不明白。
      他很想回去,回到那个熟悉安逸的家里,回到温暖和熏的六月,和他在车里,在茶几旁,轻轻松松的说话,只要做陈浩宇就够了。
      第一次,有了逃避的念头,第一次,他不愿想起过去。

      理想和现实的差距往往就是这样。所谓希望越大失望越甚,飞的越高摔的越狠。
      理想中人性都是善的,爱情也应纯洁美好,可现实却玩笑般残酷。那些痴迷爱恨,累世不醒。

      陈则铭接连受了20鞭刑,仗着是练武的体格才挨的过去。父母家人无不叹息连连心疼不已。陈浩宇和萧奕从陈父口中听到了一些往事,两人都有些恍然,陈浩宇终于明白萧奕和那个叫杨梁的人为何那么亲近,萧奕从前也只听杨怀辛说起过他曾是他的老师,却并不知道自己这皇位也是他保全的,那么自己对杨梁的亲密信任也就可以理解了。
      就是知己吧,他忽然觉得如释重负。
      可陈父离开房间前对陈则铭说的最后一句话,却又让两人陷入了猜疑不安。
      “听说小皇帝有龙阳之好,你能避..则避之…”
      陈浩宇和那时的自己一样,有些惊讶。原来他一直都是…喜欢男人的…
      那他和杨梁?…
      萧奕则有些尴尬,他以为在遇见陈浩宇之前,自己并不喜欢男人,没想到原来一千多年前,自己就有这癖好…

      这之后许多天里,陈浩宇都很沉默,经常一整天都找不见人影。萧奕很烦乱。找不到他时,就只能待在房里守着过去的他发呆,男人一直趴在床上,动一动都咬着薄唇,汗湿额头。
      他不敢去看那原本光洁柔韧的背上纵横交错的伤痕,那些伤居然是自己打的…
      那线条优美的背脊腰身不知曾被自己吻过多少回,他一直将这男人视若珍宝,极力维护生怕他受一点伤害,却原来曾经…..他不是应该爱他才对吗?为何,与想象中差了十万八千里…
      过了四五天后,陈浩宇似乎缓和了些,萧奕跟他说话,他也会应一两句,只是不再抬眼看他。萧奕看的出来他是不想和自己说话,勉为其难的应对,也许只是为了缓解令两人都尴尬的气氛。萧奕心里很疼,他知道陈浩宇这么做是因为在乎他们之间的感情。他不知道该怎么哄他。有好几次他伸出手想去搂他,都因为看到陈浩宇脸上惶然的神色而颓然收回。
      萧奕只能想,也许过些日子慢慢的就会淡了,到那时再好好哄哄他。他自觉陈浩宇是个心软之人,尤其对他,应该不会真的记恨那些过往。

      可无论他们怎样说服自己,怎样刻意回避,这份看似坚不可摧的感情,确已裂开了一道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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