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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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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人好少,也不知道现在几点?”
从漫天星空一直瞪到天色微微泛白,两人实在躺不住,起身打算去皇宫看看。因为不知困饿,就觉得时间过的很慢,看来当神仙鬼魂的日子也不是那么舒服。
“没准还能赶上早朝。”萧奕瞥着自己在陈浩宇脖颈上留下的吻痕,闲闲地说。
陈浩宇睁大眼睛看着身边人,“我怎么忘了…我想去看看你。”他一下来了精神,拉住萧奕就往前奔。
“你不会又想飞吧?我只是想这个时候人比较集中,也许能找出严栋那家伙也说不定!”萧奕觉得每跑一步就出去好远,身体轻飘飘的,这样的失重感令他心悸。
陈浩宇也不答话,脚下生风,没十分钟就把萧奕拽到了皇城下。
抬眼见宫墙高耸,巍峨肃穆,朱漆城门洞开,两边站着侍卫。二人穿过空旷的广场走向大殿,除了守卫连个大臣的影子都没看见。
“这么早朝会就开始了,都是工作狂么。”陈浩宇四面观望,一抬眼见萧奕已经走上丹陛。
萧奕听他说话住了脚步,负手而立回身冲他一挑眉梢。
陈浩宇仰头正对上男人投来的视线,被他身上那种从容不迫的凛然气势摄住。他还记得第一次皇陵相遇时那人锐利深邃的凝视,也记得他第一次来到他家,站在门口雍容优雅的转身…..陈浩宇纵是明星偶像光彩照人,站在身旁也不一定盖的过那人的锋芒。
这里是他的地盘,一回到这皇宫大内,萧奕就真与周围环境相辅相成了。
也许这正是陈浩宇迷恋他的原因。在他活过的23年里,还没有几个人能像萧奕这样令他心悦诚服。陈浩宇本就非常优秀,无论才华容貌还是人格魅力,他都已是公众心目中的典范。他为人表面低调,其实内心眼界颇高。对于感情,他是始终坚守宁缺毋滥的原则……陈浩宇知道自己的爱情观过于理想化,但这并不妨碍他继续等,哪怕用尽一生的时间。直到现在…..
“又发呆了。”萧奕勾起唇角,微颔首示意他跟上,陈浩宇这才发觉自己走神了,忙追上去。
走进大殿,果不其然早朝正在进行,大臣们正逐一奏本。朝堂规模宏大,金碧辉煌,一眼望去正襟危坐在最高处的皇帝,身着黑色锦绣衮服,金丝银线绣制的九龙飞天栩栩如生,威势赫赫。红黄二色的配饰将龙袍装点得华贵明丽。那人一言不发的听着大臣奏本,玉旒遮挡了他的面容,让人更觉云里雾里,难以揣测。
“你要拍古装戏肯定上镜。”陈浩宇在萧奕耳边嘀咕。虽然明知这个空间里的人根本不可能听到看到他们,可这庄重肃穆的氛围还是让他不自觉压低了声音。
萧奕没有搭话,目光横扫过大殿,从那些文臣武将身上逐一看过去,陈浩宇从他冷漠专注的神情看的出他是在找严栋,也跟着找起来。
不过他还是管不住自己的眼睛,总是飞上去看萧定,听他批驳政事讨论军务。同样的冷漠,言辞不多却不容置疑,高高在上天威甚笃。俊美男子有一瞬间的失神,他微启菱唇,怔怔的望着王座上的人。
“说我整天盯着你,你现在又在做什么?”萧奕奚落他。
陈浩宇微微脸红,忙转头向一旁的朝臣走去。他仔细辨认每一张脸,因为这些人大多都留着须发,直到站在最末一个也确认后,才摇头对萧奕道:“没有一个长的像严栋,脸上也没有那样的刀疤或胎记。”
“这边也一样,”萧奕皱眉道,“莫非他今天休假或者他根本就不是在朝为官的人?可如果不为官,又怎会认识你我?能和皇帝重臣打交道十几年,一定地位显赫,他到底是谁呢?”
正琢磨着就听殿前有人扑通跪倒,磕头如捣蒜,哭天抢地满口嚷着万岁开恩,随后一些大臣相继出列各抒己见,一时间朝堂上热闹起来。龙椅上的人一直没开口,众朝臣争执了一会才发觉不对劲,相继安静下来。皇帝却依旧沉默,直到出列奏请的几个大臣脑袋上开始淌汗,殿内静得连喘气都能听见时,他才猛一挥手,旁边内侍立即上前展开圣旨朗声宣读——
这是一个满门抄斩的旨意,其狠绝措辞不容任何辩驳,任何求情都于事无补。
“大清早就杀这么多人,你也真够狠的。”陈浩宇虽然知道萧奕曾经身为帝王,但真正看到又是另外一回事,从前的他竟这般杀伐决断,还是有些出乎陈浩宇的意料。
萧奕面无表情的朝过去的自己看了看,回头对陈浩宇笑道:“国有国法,在所难免。听这意思,犯事的应该是个势力很大的贪官,这样的人要在今天也免不了一死。”
陈浩宇听他云淡风轻的一席话,恍惚觉得他所爱的萧奕此时此刻与那王座上的人重合在了一起。他想他一直以来真的忽略了一些事,或者说是他刻意不去仔细想的事,萧奕也许和千年以前没什么两样,只是他对自己太过温柔,刻意收敛起了那些锋芒而已。
他本该在萧奕为了救他对严栋的人大开杀戒时就明白这一点。那样的痴缠爱恋,宠溺呵护,也许是只对他才会有的一面。
两人随后离开朝堂去了后宫,想查查玉牌和严栋的线索,试图再追回些记忆,好去寻那神秘能量的源头。陈浩宇对自己怪异的体质即讨厌又觉得新奇,其实萧奕亦然。皇宫的规模确实很大,但同明清故宫相比,大熙朝的皇宫多半沿袭了汉唐建筑风格。萧奕最开始走入宫内并没什么印象,直到快到皇帝寝宫时他才一下想起了什么,“那两次梦到的好像就是这个地方,从这个门穿过去,前面那个宫殿里怎么走我是记得的!”
萧奕循着梦里的记忆路线走进寝宫,对陈浩宇说着里面有哪些陈设,随后出现的景物竟然丝毫不差。接着他们又往宫北方向走,陈浩宇不明就里,“你为什么奔那边去?”
“我也不知道,就是想去那边。”萧奕皱着眉淡漠的答道。陈浩宇这两天注意起萧奕的一些小动作,越看越眼熟,就像看过千万遍。比如他边说话边不动声色的审视,比如不高兴或思考事情时紧蹙着眉宇……
出神间差点撞上忽然停下来的萧奕,下意识伸手抵住男人的后背,“怎么了?”
“静华宫?……”萧奕抬头喃喃的念着面前宫殿的牌匾。
陈浩宇环顾四周,也觉得此地看上去眼熟,只是想不起,为何眼熟。
“你想起了什么?”陈浩宇也颦眉凝目。
“没想起什么,只是觉得,眼熟….. ”说着他迈进去,里面好像年久失修,与其它雕梁画栋崭新辉煌的宫殿相比,这里显然颓败昏暗得多。萧奕走了几步忽然退了出来,似是很不舒服,“走吧,我不想待在这里。”
“嗯。”陈浩宇回头张望了一眼,心里有些烦闷。
两人因为看到一些貌似眼熟的事物都不约而同的陷入了沉思,试图找寻丢失的记忆,可是努力去想的过程真的叫人心烦气躁,就好像一张大网后面全是离开水的活鱼,却怎么都挣不破渔网回到水里,想多了令人崩溃。
不知不觉两人逛进了御花园,顺着湖畔小石路行走能看到许多宫人和嫔妃,从那些闲聊里也没听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这个时候离散朝大概也有几小时了,正是上午阳光明媚的时候。
在经过一片半人多高的芍药花丛时,一个熟悉的男音传入萧奕和陈浩宇的耳际——
“那戚家上下一百多口,除了戚景深和他的党羽死罪,其余那些妇孺,陛下是否可以网开一面?戚景深唯一的孙儿只有11岁,他何能结党营私,求万岁开恩饶他一命吧!”
姹紫嫣红的花丛背后原是一方凉亭,里面赫然端坐着皇帝和那天在梨花坡见到的月白长衫的男子。陈浩宇见那男子站起身朝皇帝深深一揖,皇帝身旁还站着个体型偏胖的老太监,这一看之下陈浩宇忽然奇道:“萧奕!你看你身边站着的那个人,他怎么那么像….像你们鹰皇传媒的韩总呢?”
萧奕随着陈浩宇的手指看向站在过去自己身侧的那个老太监,楞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还真是像他!难不成上辈子他是个太监?”
鹰皇传媒是萧奕的SEJ财团下属的一个公司,韩守成也就是那天在皇陵里碰到的跟随萧奕一起参观的鹰皇娱乐的负责人。
“他是打算给你打八辈子工了。”陈浩宇摇头道。
萧定喝了口茶,不疾不徐的执子走棋,片刻后才道:“我朝律法,满门抄斩只十岁以下幼童可免死罪,你要朕置王法于不顾,卖你杨大人的人情?”
杨梁欲张口辩驳,情急之下反倒咽了回去,“臣知此事有让万岁为难之处,戚景深虽鱼肉百姓贪赃枉法罪不容赦,可他当年也曾和家父一道力保过万岁,万岁就只当可怜戚家一点血脉,留下那个孩子吧!”
男人向来含满笑意的脸上此刻一片伤感,萧定举着手里的棋子目光阴沉复杂的看了他片刻,突然冷哼一声将棋子砸在棋盘上,“在你心里,朕恐怕早已是个辣手无情之人,朕可以对戚家网开一面,留下那孩子,但是今后倘若你再有求于朕,可别怪朕不给你情面。韩有忠!”
“奴才在!”那胖太监立刻躬身应道。
“让你查的事,可查到了?”萧定盯着杨梁,平淡开口。
“回万岁,老奴已经查到了,那日皇上与杨大人在梨花坡打猎,遇见的那个叫陈则铭的年轻人,是先朝户部尚书陈睹的幺子,去年殿试中武进士第四名,尚无官职。”
萧定看着一脸惊诧的杨梁,嘴边勾起一抹笑,眼底却透着丝恨意,“那日在城外打猎,朕见那陈家公子箭术了得,那一招百步穿杨朕至今记忆犹新,想必杨梁大人也一定没忘吧?”
“万岁!……”杨梁神情突然变得激动,在一旁观望的陈浩宇和萧奕也因为他们提到那天的事而讶然,尤其是陈浩宇,他怎么看过去的萧奕在提到自己时都不是真心赞扬他的意思,而是充满了某种看好戏的表情,眼底那丝冷漠狠戾如同那天他第一眼看见过去的自己时一样。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个叫做杨梁的男人和萧奕一定有某种特别的关系,他从他们对视的复杂神情中便可窥得。他脑中灵光一闪,猛然记起有一天早上……
“传旨下去,命陈则铭为侍卫亲军马军都虞侯,明日即刻上任。”萧定嘴角噙着丝得意的笑,仿似充满报复的快感,“如此人才,怎可不用。”他一字一句盯着杨梁慢慢说道。
陈浩宇忽感背后一阵阴寒,那样的萧奕用着那样不善的口气和眼神提到自己,像是故意说给那个叫杨梁的人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奕站在一旁更觉不可思议,他比陈浩宇还要不解。杨梁和自己之间究竟是怎样一种关系,状似亲密却又好像有很深的矛盾隔阂,还有过去的自己在提到陈浩宇时怎么是那副表情?听自己刚才问太监的话,以前应该是不认识他的……
杨梁神色黯然的低下了眼睛,再抬起时已刻意收敛起情绪,“陈公子的确是个人才,万岁知人善用,实是朝廷和百姓的福气。只是不知,万岁是如何找到他的,当日好像并没问过他家世。”
萧定玩味一笑,“他的箭上刻着名字,和你杨大人一样的习惯。还真是凑巧,两只箭插在一起,拆都拆不开。”语气里竟透着股刻薄酸意。
“你那是什么表情,”陈浩宇实在按捺不住心中不满,朝萧奕没好气的问道:“你和那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别告诉我你不记得那天早上你做梦时喊出来的名字!”
萧奕被他问的哑口无言。要说,他是真想不起自己和杨梁什么关系,可那天早上他做梦喊杨梁的名字陈浩宇可是听的一清二楚,此刻被他问起,不自觉升起些心虚的感觉。
陈浩宇见他低头不语,像是思考又像是避而不答,不禁心下起疑。“萧奕,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萧奕听到这低低柔沉的声音,顿觉有些歉疚不忍,陈浩宇一向都很信任他,这男人的性情单纯又固执,自己该怎么解释才圆满?
“其实,”萧奕平静的抬起眼看他,“其实杨梁就是杨教授前生的儿子。”
“什么?”陈浩宇恍然了一下,随即瞪大眼睛望着他,“你记得他对不对?那你当时为什么要跟我说你不知道他是谁?你到底……”陈浩宇微启薄唇,欲言又止。
“因为我只记得他的名字,至于他和我过去是什么关系我一点印象也没有了!杨教授说,他曾是我当太子时的老师,杨梁是他唯一的儿子,我想应该就是儿时朋友吧。”萧奕说道后面不自觉的荡开视线不与他对视。陈浩宇沉默了片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第二天胖太监果然早早就到陈府宣旨,陈老爷拿出银两犒劳韩公公,同时询问是什么原因皇帝看上了他家儿子要让他做官,韩公公便对陈家老小解释了一番,半晌后陈则铭就被他带进宫去谢恩了。萧奕看着过去的陈浩宇一脸不谙世事的老实模样,即爱又替他担忧,这样一个人,真能在黑暗复杂的官场上生存下去么?不磕的鼻青脸肿才怪。不过再磕他也终成不世名将,封王拜相,功成名就,自己就甭为已经发生了1200年的事瞎操心了。
这算是他们第一次正是见面,他三呼万岁跪倒在他面前,从此开始尽一个臣子的本分和责任。陈浩宇看着过去的自己,带着对皇权的惧意恭敬拘谨的朝过去的萧奕磕头行礼,心里五味杂陈。这是在封建王朝的古代,这样做再正常不过,可真看在眼里,尤其还是当着那人的面,就觉得挺尴尬。男儿膝下有黄金,陈浩宇生来谁也没跪过,也就是外婆死时在墓前磕过几个头,这会儿见自己向情人下跪,卑微伏地,两人当年身份地位如此悬殊,实在有够别扭。
陈浩宇自嘲的笑笑,“那个年代,就是这样吧,君臣有别。”说着迈出殿门,抬头看着远处的天空,恍若隔世。
萧奕跟着他出来,随后陈则铭和韩公公也走出来,那胖太监要带他去亲军的军营了。
陈浩宇没有想要跟去的意思,萧奕见他呆着不走,也不好撇下他一个人。他何等聪明,自是知道陈浩宇刚才看到那情景有点尴尬,忙说些有的没的岔过这段子。
“我们昨天逛了半天皇城竟然都没想起拍照,以后出去了应该留些纪念。这可是惊天绝密,卖给媒体怎么也值个搭载航天飞机游太空的钱。”
陈浩宇嗤笑出声,“你真是…..你觉得会有人相信吗?不说我们脑子有病才怪!”
话是这么说,陈浩宇还是对这个提议感到好奇。自从进入这个奇怪空间,还没有试过拍照和摄像呢。他拿出手机扒拉两下,对着萧奕拍了一张。
“不错。嗯?这后面的景物,怎么都没有呢?”
听陈浩宇这么一说萧奕忙凑上前看,照片上的萧奕是清晰正常的,背后却是白茫茫一片,就像下雾一样。两人突觉诡异,陈浩宇又对着四周景物卡擦卡擦的拍了好多张,打开一看,居然全是雾白一片,什么都没有!两人禁不住同时吸了一口冷气。四目相对,甚是惊恐。
“这里果然就只有我们两个人…..”陈浩宇低头说道,“我们的确和这古代时空不在同一处。”
如法炮制了视频拍摄功能,效果依旧那样,除了能够拍到他们自己,还有随身携带的背包和物品,其它一切景物都不显示。
“这倒也对,本来嘛,就不在一个空间里,这么简单的电子设备怎么可能捕捉到1200年前发出的光线。”萧奕掂着手中的DV说道。
“看来我们要想记录这里发生的事情,得靠纸笔这些原始东西了,我怕文字存在电子设备里也一样带不回去。”
“嗯,你说的对,我们在这里已经有几天了,必须做些记录,万一找到矿藏的位置,也好知道出去后到哪儿去找。”
时间仿似静止的日子一连又过去了几天。陈浩宇和萧奕按商量好的办法,用随身携带的便笺本和笔各自记录下每天看到的有用的东西。比如环境布局、地理位置,进来的天数日期,过去的自己和周围的人都有什么事情发生,以便将来串联起来帮助自己恢复记忆。萧奕总是拉着陈浩宇去侍卫亲军军营看他的热闹,陈浩宇有些羞恼,总觉得萧奕是故意让他难堪,他总笑着说你可真是天真可爱,那些当兵的都快叫你给折腾疯了。
其实陈浩宇自己也觉得有点难为情,心道我以前怎么那么幼稚。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新官上任三把火,做事一点都不知圆融,能招同僚喜欢才怪。换做今天的他,断不会这么没脑子,就算现在自己是众星捧月的万人迷偶像,也没这么指使过工作人员。想要在中国这个凡事都讲人情关系的地方办成件事,没有点高情商还真挺难的。
这样无聊的日子在第八天起了重大转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