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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冯紫英戏耍孙绍祖 上北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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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子沾沾自喜几十年吃的盐不是白吃的,半晌不见轿子里出声,她更有劲头儿了,说道:“大奶奶,你是年轻的小媳妇儿,我这个老婆子这世上邪门歪道的什么没见过,我只教了你,我可是为的我们孙大老爷。你原是你们贾府的二小姐,有一屋子的人伺候,姑娘过得日子岂是我等婆子企及的不是?哼,今来你高攀到我们孙家,你就不是高高在上的贾府小姐了,说不好听的,你是我们爷用五千两银子从你家赦老爷手里买来的,你真个还当自己是小姐?”老婆子撇着嘴,一路走一路趾高气扬,一番没脸没臊的话,说得倒像她是孙家的老太太似的。
迎春憋着气,那素来的脾气又上来了,在这等时候,这般的头脑脾气对自己竟有些个保护的好处,她思索道:“如今我只说她看轻了我们贾家,有眼不识泰山,权当他们疯了。我也犯不着和他们比什么高的低的,他姓孙的欺男霸女和我什么相干,往后别在两手雨点子似的对我,我也能忍,平日的污言秽语我认了便了,若非如此,那我也真没法子,只当一日挨过一日罢了。不过也应为我们大老爷辩白几句是好。”
只听她木声木气地说道:“李妈妈,好话歹话的我也不和你多言语,纵然你也别拿话来编排我们贾府,我们大老爷,我知道的,你们孙大老爷早年间,家里落难拜在我们贾府当了门客,后得了官职,这也是我们贾府老爷的恩德。”好迎春终于说出几句回敬的话了。
“哟,你们贾大老爷的恩德?”可恶的老婆子听了扶着轿子差些跳起来,轿子乱晃吓得迎春两手扶着轿子两边木窗边缩在轿子里头,“我们老爷反要给你们送大礼不成?五千两银子白给你们拿了去?我们孙家有的是白花花的银子,跟谁使使不得?那个什么官儿我们老爷自己捐的,纵使你们赦姥爷在北静王爷面前说了几句好话,得了一个什么补缺提升,我们老爷不稀罕,现在得了兵部的新官职,就等着一旨文书下来,和什么北静王有什么关系?和你们贾府更沾不到边了。”
冯紫英从轿子旁经过,只道是该打嘴的老婆子没完没了和新媳妇浑说,一句贾迎春贾府赦老爷北静王从老婆子的嘴里飘进他的耳朵,又听到什么孙府,他离了轿子走过百步,听得老婆子的话当即调转马头悄悄跟上前来。
“曾听得薛呆子说赦老爷家好好一个美人坯子的女儿嫁给了豺狼虎豹一般的孙绍祖,这姓孙的自己整日的寻花问柳对才过门的夫人非打即骂,薛大傻子又是什么样的人物?在孙绍祖面前也无光了。好一个孙绍祖,我素来和宝二爷要好,这回我可要向他邀个功了。今儿遇到,让你孙绍祖吃点苦头是少不了的。”冯紫英从腰间扯下一根麻绳将两只猎物紧紧捆在马鞍的皮子上,整了整背上的弓箭,这一去不能失手。
他跟了迎春轿子一路,那婆子不去说个书或者扮个猪拱嘴都亏待了她。京城繁华之地,高门大户,水榭楼阁,可见这个孙绍祖是发了家的,虽府邸大小不可比拟宁荣二府,就只从门外一股子富丽堂皇的气息扑面而至,挥金如土真真是算轻的。
迎春花轿落下,孙府门口的两个小子送了他们一行进了府,回来又坐在大门墩子上猜拳玩。一个身穿绸布带着儒巾管家模样的人催促两个人,“快起来,有人来了。”
“你是什么人,就这么闯进去?报上名来,待我回了我们老爷。”冯紫英站在门口才踏了个台阶,这人赶上前来挡住了他。
“这,你真不认得我?”冯紫英笑道。
管家打量了一番,作揖道:“是冯爷,失敬了,我们大老爷没在府上,明儿才能从忠顺王府回来。”
“哦?”冯紫英笑道:“我知道,我就过来看一看孙老爷回府了没有,得空我再来拜访。”
“是,”管家应道。
冯紫英百思苦虑,想起师兄郎南溪在北山上修炼,不如请他下山。
遂冯紫英跨了马把猎物在西街上卖了,快马加鞭上了北山,北山灵气飘飘,树木葱郁,花草沁香,不是因家世不允许,他也想和师兄一样呆在山上习武修炼。
冯紫英下马把缰绳拴在山门外的石柱上,才上了几层台阶,就看见一位身姿飒爽的男子在半山腰的坪地上练剑,“师兄。”大喊一声。
“紫英,你怎么来了?”
这位人称“鬼见愁”的郎南溪是五台山带发修行的高人,气宇轩昂,有一身高超的武艺,虽三十多岁的年纪,竟还是一副“弱冠”模样,见过他的人,都会被他的相貌迷混过去,论相貌本事一点不比那些高台大户的年轻公子哥们差。
因离冯紫英的府上近,他便寄宿在此地北山的一间寺庙里。
郎南溪收了剑:“我正想去你们将军府。前儿得了一头上好的梅花鹿,送府上把它烤了给你和世叔尝尝鲜。今儿正好你来了,你牵上那头鹿,咱们一块下山去。”
“师兄真是好清闲,有一事相求时间紧急,鹿肉恐怕这两天是吃不了。”
坪地上沿着半山腰的台阶边种了六棵柳树,微风吹来洋洋洒洒。
冯紫英说明来意,两人落座,郎南溪给他倒了一杯枫露茶,笑道:“早就听过孙绍祖这个人,我可与你前去,这是混蛋孙绍祖自己送上门来的。”两人牵着梅花鹿下了山,冯紫英把梅花鹿带回府里,准备行头。
郎南溪先去元凤楼定了酒席,才又到了孙绍祖家。
“今儿来见老爷的怎么这么多,”管家从侧门风风火火的走来,又把门前玩闹的几个小厮呵斥了一顿。
郎南溪整整衣衫,装模做样地上前躬身笑道:“小可是北静王门下的清客,久仰孙大老爷的威名,前来拜会孙老爷,烦请管家通报一声。”
“啊,我当是哪里来的不长眼的乞丐,要饭要到我们孙府,原来是北静王门下的清客,失敬,”见此前还趾高气昂的管家听闻北静王的名号,瞬间满脸堆笑。
“我们孙大老爷前日就去了忠顺王府,要明日才回,小爷你报了名号,我记下,明日待我们大老爷回来,我一定告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