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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暖阁秘诏,宸星耀孤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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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初霁并未走远,只是失魂落魄地徘徊在离麟德殿不远的一处僻静回廊下。寒风吹透了她单薄的宫装,冻得她瑟瑟发抖,却比不上心里的冰冷。麟德殿内的觥筹交错、丝竹管弦,如同针一般扎在她的心上。
“宸妃娘娘?”一个沉稳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孟初霁吓了一跳,慌忙擦掉眼泪,转过身,见是柳嬷嬷。柳嬷嬷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但眼神似乎比以往复杂了些许。
“嬷嬷。”孟初霁勉强维持着镇定。
“陛下口谕,请娘娘移步昭阳宫暖阁。”柳嬷嬷躬身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
昭阳宫?那是温清栀登基后为自己选定的寝宫,象征着新的开始。暖阁……是她们曾经有过无数隐秘温情的地方。孟初霁的心猛地一跳,升起一丝微弱的希冀,却又被更深的惶恐压了下去。陛下召她……是为了什么?是责备她擅自离席?还是……为了那句“自有主张”?
她不敢多想,默默地跟在柳嬷嬷身后。
昭阳宫比凤仪宫更加巍峨肃穆,守卫森严。踏入熟悉的暖阁,格局未变,但摆设更加庄重奢华。温清栀已换下了沉重的衮龙袍和平天冠,只穿着一身玄色绣金龙的常服,长发用一根简单的墨玉簪松松挽起,正背对着门口,站在巨大的舆图前,似乎在沉思。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过身。
卸去了帝王冠冕的威严,此刻的温清栀,眉宇间带着浓浓的疲惫,眼神深邃,仿佛承载着整个帝国的重量。她的目光落在孟初霁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参见陛下。”孟初霁连忙跪下行礼。这一次,她的动作无比标准,带着刻意的疏离。
温清栀看着她低垂的头顶和恭敬的姿态,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走到紫檀木书案后坐下,淡淡道:“起来吧。坐。”
孟初霁依言起身,却不敢坐,只垂手侍立在一旁。
暖阁内一片寂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今日宫宴,委屈你了。”温清栀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孟初霁心头一酸,连忙摇头:“臣妾不敢。陛下……陛下威加四海,臣妾……与有荣焉。” 她说得言不由衷。
温清栀看着她强装的镇定和眼底的委屈,沉默了片刻。她拿起书案上一卷明黄的圣旨,递向柳嬷嬷:“宣。”
柳嬷嬷恭敬接过,展开圣旨,用清晰平稳的声音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咨尔孟氏初霁,柔嘉维则,淑慎性成,静容婉柔,深慰朕心……着即册封为宸妃,赐居承恩殿。掌内廷女官事务,协理宫闱……钦此——!”
册封圣旨!正式的册封圣旨!
内容比之前那道简单的旨意详细得多,明确了她的妃位——“宸妃”(宸,北极星所在,帝王的象征,此封号意义非凡),赐居承恩殿(距离昭阳宫极近),更赋予了她“掌内廷女官事务,协理宫闱”的权力!这几乎是给了她一个名正言顺管理后宫的实权位置!
孟初霁彻底愣住了,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向温清栀。
温清栀迎着她的目光,声音沉稳:“此乃朕登基后第一道册封旨意。‘宸妃’之位,为你独设。承恩殿已命人收拾妥当,你即日便可搬入。至于宫务……”她顿了顿,“柳嬷嬷会协助你。朕信你,能做好。”
“陛下……”孟初霁的声音哽咽了,巨大的惊喜和感动冲击着她,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原来……原来陛下并没有忘记她!那句“自有主张”,竟是这个意思!她给了她名分,给了她地位,更给了她信任!
“谢陛下隆恩!臣妾……臣妾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信任!”她再次深深拜下,这一次,是发自肺腑的感激。
温清栀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亮光和那毫不掩饰的喜悦,心头那丝疲惫似乎也消散了些许。她挥了挥手,柳嬷嬷会意,捧着圣旨退了出去,暖阁内只剩下她们两人。
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安静。
孟初霁依旧跪在地上,仰望着御座上的温清栀。那身玄色常服,依旧带着帝王的威严,但此刻,在暖阁昏黄的烛光下,那冷硬的线条似乎柔和了几分。
肌肤下的“饥渴”感,在巨大的情绪波动和靠近温清栀的双重刺激下,如同挣脱了枷锁的猛兽,疯狂地咆哮起来!那渴望触碰、渴望靠近、渴望被温暖的冲动,瞬间淹没了所有的理智!
她几乎是凭借着本能,膝行两步,靠近了御座。她仰着头,眼神迷蒙而炽热,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祈求,伸出手,颤抖着,想要去触碰温清栀垂落在御座扶手上的、那片玄色的衣角。
“陛下……”她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渴望和呜咽,“臣妾……臣妾好想您……”
温清栀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她看着孟初霁眼中那熟悉的、病态的渴望,看着她颤抖着伸向自己的手。理智告诉她,现在应该斥责她的逾矩,维护帝王的威严。但身体深处,那连日来被权力、算计和孤独冰封的疲惫与寒冷,却在孟初霁这赤裸裸的渴望目光下,悄然复苏,渴望着那份奇异的温暖。
就在孟初霁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龙袍的瞬间,温清栀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冰冷而颤抖的手腕!
“唔!”一股汹涌澎湃的暖流,如同被堤坝拦截已久的洪水,瞬间从两人肌肤相贴处奔涌而出,冲向温清栀!那温暖霸道而直接,瞬间驱散了四肢百骸的寒意,抚慰了紧绷的神经,带来一种令人颤栗的舒适感!温清栀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极轻的喟叹。
而孟初霁,在手腕被抓住的瞬间,如同濒死的鱼终于回到了水中!巨大的慰藉感和满足感如同电流般席卷全身!那折磨人的“饥渴”被瞬间填满!她舒服得浑身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只能依靠着温清栀抓住她手腕的力量支撑着。
“陛……陛下……”她喃喃着,眼神迷离,贪婪地汲取着那源源不断的暖意。
温清栀感受着手腕处传来的滚烫温度和对方那毫不掩饰的依赖与满足,看着她如同小兽般餍足的神情,心中那点帝王的疏离和冰冷,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是怜惜,是无奈,还有一种……隐秘的、被需要的满足感。
她微微用力,将跪在地上的孟初霁拉了起来,让她靠在自己御座的扶手旁。
“起来。”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般的沙哑,“地上凉。”
孟初霁依言站起,却依旧紧紧抓着温清栀的手腕,仿佛那是她的救命稻草。她贪婪地靠近,将额头轻轻抵在温清栀的手臂上,隔着冰凉的龙纹锦缎,感受着底下传来的、令人心安的温暖和心跳。
暖阁内一片静谧。烛火跳跃,将两人依偎的身影投在巨大的舆图上。
温清栀没有推开她。她垂眸看着靠在自己手臂上、如同雏鸟归巢般的孟初霁,感受着手腕处传来的、持续不断的暖流和对方毫无保留的依赖。朝堂的倾轧,登基的疲惫,似乎都被这小小的、温暖的角落暂时隔绝。
她抬起另一只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地、落在了孟初霁微微颤抖的发顶。
那轻柔的抚摸,如同一个无声的承诺和安抚。
孟初霁的身体微微一颤,随即更加放松地依偎过去,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这一刻,没有女帝,没有宸妃。
只有两个在权力漩涡和冰冷深宫中,相互依偎、汲取温暖的灵魂。
温清栀的目光落在舆图那广袤的疆域上,眼神深邃。
她知道,明日太阳升起,她依旧是那个需要铁血手腕、平衡朝堂的昭元女帝。
但至少在此刻,在这方小小的暖阁里,她允许自己拥有这一隅的……脆弱与温暖。
承恩殿。
名字带着天大的恩宠,位置更是紧邻帝王寝宫昭阳宫,规格建制远超普通妃嫔宫室。殿内陈设虽不及昭阳宫威严,却也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与雅致。暖阁、书房、寝殿一应俱全,熏笼里燃着上好的银丝炭,暖意融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冷梅香——那是特意从昭阳宫移栽过来的。
孟初霁站在宽敞明亮的寝殿中央,看着宫女太监们有条不紊地将她的“行李”(其实也没多少东西)安置妥当,神情还有些恍惚。从永巷的破败狗窝,到凤仪宫的耳房,再到如今这富丽堂皇的承恩殿……短短数月,人生境遇翻天覆地,如同做梦一般。
“娘娘,您看这紫檀木的梳妆台放这里可好?”一个圆脸、眼神伶俐的小宫女恭敬地请示道。她叫映雪,是柳嬷嬷亲自挑选拨来伺候孟初霁的掌事宫女。
“嗯,很好。”孟初霁回过神,点点头。她努力适应着“宸妃娘娘”的身份和承恩殿女主人的角色,学着温清栀的样子,保持着温和却不失威仪的仪态。
肌肤下的“饥渴”感,在住进承恩殿、离昭阳宫如此之近后,似乎得到了某种心理上的安抚,变得平和了许多。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不安和压力。她不再是那个可以不管不顾扑向皇后的小宫女了,她是“宸妃”,是女帝亲封、掌有宫务实权的妃子。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她,等着看她出错,看她这个毫无根基的“暴发户”如何从云端跌落。
“陛下口谕,”一个昭阳宫的小太监恭敬地进来传话,“请宸妃娘娘申时三刻至昭阳宫暖阁,商议内廷女官人事安排。”
“本宫知道了。谢陛下。”孟初霁心头一紧,连忙应下。商议宫务……这是她作为“协理宫闱”的宸妃,第一次正式履职。
送走太监,孟初霁立刻坐到书案前。案上已摆放着柳嬷嬷一早送来的内廷女官名册和历年宫规卷宗,厚厚一摞。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静下心来翻阅。她知道,这是陛下给她的考验,也是她立足后宫的根基。她不能只做一个依赖“病症”的花瓶,她必须证明自己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