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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承恩初晓,暗涌伺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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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紧张的翻阅和记忆中飞快流逝。孟初霁凭借着在凤仪宫做三等宫女时对宫务的留心观察,以及现代灵魂带来的管理思维,努力梳理着复杂的人事关系和繁琐的宫规条目。
映雪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研墨伺候,偶尔低声提醒孟初霁几句宫中旧例。
申时二刻,孟初霁在宫人的伺候下换上一身更显庄重的妃位宫装,带着映雪,前往昭阳宫。
踏入她无比熟悉的暖阁,心境却已截然不同。
温清栀已然坐立在书案后,换了一身玄青绣银龙纹的常服,正在认真批阅奏折。而
柳嬷嬷侍立一旁。
“臣妾参见陛下。”孟初霁依着规矩,规规矩矩地朝着温清栀行礼。
“平身罢,赐座。”温清栀抬起头,目光在孟初霁身上停留了一瞬,某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孟初霁今日的打扮沉稳得体,眼神也分外透着认真。
“臣妾多谢陛下。”孟初霁在柳嬷嬷搬来的绣墩上坐下,位置在书案斜下方,于温清栀不远不近。
温清栀放下朱笔,揉揉有些发酸的手腕,拿起那份女官名册:“名册都看过了?有何想法?”
孟初霁定了定神,拿出自己这些日子所做的笔记,条理清晰地开始陈述:“回陛下,臣妾以为,内廷女官体系庞杂,首要在于明晰职责,厘清权属。如尚宫局掌礼仪导引,与司宝司、司仪司多有职能重叠,易生推诿。不若将司宝(珍宝器皿)、司仪(典礼陈设)并入尚宫局统辖,专司礼仪典制;而将司膳、司药、司苑等关乎宫人日常衣食住行的部门,另设一局统管,职责更清……”
她侃侃而谈,将自己结合宫规和现代管理理念的想法一一阐述,虽然有些地方略显稚嫩,但思路清晰,切中要害,甚至提出了一些优化流程、提高效率的建议。
温清栀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柳嬷嬷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她原以为这位“宸妃”娘娘只是靠着那点“特殊”才得陛下青眼,没想到处理起实务来,竟也有几分章法。
“嗯,想法尚可。”待孟初霁说完,温清栀淡淡评价道,语气听不出喜怒,“柳嬷嬷,你协助宸妃,按此思路,三日内拟个详细的章程上来。”
“是,老奴遵旨。”柳嬷嬷躬身应下,看向孟初霁的目光多了几分慎重。
“另外,”温清栀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孟初霁身上,带着一丝深意,“六尚二十四司,各局主事人选,亦需斟酌。有些人……在位置上待得太久了。”
孟初霁心头一凛。陛下这是在暗示她要清理那些盘踞多年、可能阳奉阴违的旧人,安插可靠的新人?这其中的水有多深,她可以想象。但她没有退缩,迎上温清栀的目光,坚定地点头:“臣妾明白。定当与柳嬷嬷仔细甄选,为陛下分忧。”
温清栀看着她眼中闪烁的、混合着紧张和跃跃欲试的光芒,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这丫头,比她想象的更有韧性和胆识。
正事议毕,暖阁内的气氛稍缓。柳嬷嬷识趣地退到外间。
孟初霁看着温清栀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疲惫,心头那点“饥渴”感又开始蠢蠢欲动。她犹豫了一下,低声问道:“陛下……可是累了?臣妾……臣妾帮您按按头?” 她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期待。
温清栀抬眸看向她。那双眼睛里,渴望是那么明显,却又努力克制着,带着讨好的意味。她想起了昨夜暖阁里那令人贪恋的温暖。
“嗯。”她几不可察地应了一声,身体向后靠在了宽大的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孟初霁心中一喜,连忙起身,走到温清栀身后。她深吸一口气,伸出微凉的手指,带着无比的虔诚和轻柔,按上了温清栀的太阳穴。
熟悉的暖流再次奔涌!比昨夜在御座旁更清晰,更舒缓!温清栀紧绷的神经在那温柔的按压和持续的暖意浸润下,一点点松弛下来。疲惫如同退潮般散去,一种久违的安宁包裹着她。
孟初霁也沉醉在这极致的满足感中。指尖每一次触碰,都带来灵魂的慰藉。她按得格外用心,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能量都传递过去。
暖阁内静谧无声,只有烛火轻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温柔。
* * *
承恩殿的日子,就在这种忙碌与隐秘的温情中展开。
白日里,孟初霁在柳嬷嬷的协助下,雷厉风行地开始整顿内廷。她以“明晰职责、提高效率”为名,大刀阔斧地调整女官结构,将一些尸位素餐、关系盘根错节的旧人调离关键岗位,提拔了一批柳嬷嬷考察过、出身清白、能力尚可的中下层女官。阻力自然不小,流言蜚语四起,但孟初霁顶着“宸妃”的名头,又有柳嬷嬷这尊大佛坐镇,加上她处事相对公允,提出的新规也确实有可取之处,竟也让她初步站稳了脚跟。
而每当夜幕降临,处理完宫务,她总能找到机会去昭阳宫“汇报工作”,或者以送羹汤、送整理好的卷宗为名,短暂地靠近温清栀。有时是借机为她按按头,有时只是静静地陪她看会儿奏折,指尖偶尔“不经意”地触碰一下她的衣袖或手背,便能获得巨大的慰藉。温清栀似乎默许了这种靠近,甚至……隐隐有些依赖这份能缓解她疲惫的“温暖”。
这晚,孟初霁在柳嬷嬷的“指导”下,终于初步敲定了内廷女官调整的最终名单和章程。她带着一丝疲惫和完成任务的兴奋,再次来到昭阳宫暖阁。
温清栀似乎心情不错,刚批完一批不那么紧急的奏折,正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月色。
“陛下,章程和名单都拟好了,请您过目。”孟初霁将厚厚的卷宗呈上。
温清栀接过,并未立刻翻看,目光落在孟初霁带着倦意却亮晶晶的眼睛上:“这几日,辛苦你了。做得不错。” 这是她第一次明确地夸奖孟初霁处理宫务的能力。
孟初霁的心像被蜜糖填满,所有的疲惫一扫而空:“能为陛下分忧,臣妾不辛苦!”
温清栀看着她毫不掩饰的欢喜,唇角微弯。她走到书案前,放下卷宗,拿起一份单独的、盖着朱印的笺纸:“这个,给你。”
孟初霁疑惑地接过。只见笺纸上用工整的小楷写着一些人名和官职,后面还标注了简单的评语(如“勤勉”、“谨慎”、“略有贪墨”等)。她仔细一看,竟是朝中一些中下层官员的名录!这……这分明是帝王才能掌握的官员考评信息!
“陛下,这……”孟初霁震惊地看着温清栀。
“内廷并非孤岛,与朝堂千丝万缕。”温清栀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深意,“有些人,在内廷有亲眷故旧。有些人,手伸得太长,想借内廷生事。这些人,”她指了指笺纸上几个被朱笔圈出的名字,“你要留意。他们家族在内廷的女眷,或调离,或警示,你自行斟酌。至于其他人……”她的目光落在孟初霁脸上,“算是给你的一份……‘家底’。用好了,是你在宫中的助力。”
孟初霁握着那张薄薄的笺纸,只觉得重逾千斤!这哪里是名单?这分明是陛下交给她的权柄和人脉!是让她在波谲云诡的后宫真正立足的根基!更是对她毫无保留的信任!
巨大的责任感和被信任的激动冲击着她。她抬起头,迎上温清栀深邃的目光,那目光里有期许,有信任,也有一丝……托付?
“臣妾……定不负陛下所托!”她郑重地跪下,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温清栀伸手将她扶起。这一次,她的指尖在孟初霁手臂上停留的时间,似乎比以往长了一瞬。那温暖的触感,让孟初霁的心跳骤然加速。
就在这温情脉脉的时刻,暖阁的门被轻轻叩响。
柳嬷嬷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传来:“陛下,刑部急报。”
温清栀神色一凛,松开手:“进。”
柳嬷嬷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份加急密函,脸色极其难看:“陛下,刚收到的消息。关押在刑部天牢的……前丽妃心腹太监刘全的干儿子刘小福,昨夜……在狱中自尽了!死前留下血书,声称……声称其干爹刘全当年在宫中私藏巫蛊厌胜之物,是……是受‘宸妃娘娘’指使!目的是……是诅咒先帝和……和陛下您!”
轰——!
如同一道惊雷在暖阁内炸响!
孟初霁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浑身冰冷!巫蛊厌胜!诅咒先帝和陛下!这是诛九族的死罪!刘小福?她根本不认识这个人!这分明是赤裸裸的构陷!
温清栀的眼神在听到“宸妃娘娘”四个字时,陡然变得冰寒刺骨!她猛地看向孟初霁,那目光锐利如刀,带着帝王的审视和滔天的怒意!
承恩殿的暖意尚未散去,致命的冰寒已骤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