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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蛋散 ...

  •   年关将近,小镇的空气里已经开始弥漫过年的味道。

      各家各户忙着扫尘、备年货,肠粉店陈老板的招牌旁挂起了红灯笼,菜市场里多了卖春联和年画的摊位,就连古镇的青石板路都被人擦得锃亮——为了迎接春节期间的游客。

      齐倦巢窝在106号客厅的沙发上刷手机,腿上盖着条薄毯,橘子趴在他旁边,睡得四仰八叉。

      傅厌殊去公司处理年前的收尾工作,说下午四点前回来。

      视频软件像是知道快过年了,给齐倦巢推送的全是年货制作教程:炸油角、煎堆、糖环……还有一个,叫“广式蛋散”。

      视频里,老师傅手法娴熟地将面团擀薄、切条、扭花,下油锅一炸,金黄酥脆的蛋散便浮上来,捞出沥油,撒上糖粉或蜂蜜,隔着屏幕都能闻到香。

      齐倦巢盯着屏幕看了三遍。

      他突然想吃。

      更想自己做。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他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来得及。

      说干就干。

      齐倦巢起身,把橘子挪到沙发角落(橘子不满地“喵”了一声),然后走进厨房。

      他很少做油炸食品,但基本的厨艺还在。照着视频,先准备材料:面粉、鸡蛋、猪油、白糖、芝麻……

      “250克面粉……2个鸡蛋……30克猪油……”

      他一边念叨,一边称重,动作有条不紊。

      面粉过筛,加入打散的鸡蛋、融化的猪油、白糖,揉成光滑的面团。视频里说“要醒面30分钟”,他就定了个闹钟。

      等待的时间,他清洗了砧板、擀面杖,准备好了油锅和漏勺。

      一切就绪。

      下午三点半,傅厌殊提前回来了。

      他推开院门,看见厨房亮着灯,窗户上蒙着一层水汽——是有人在里面忙活。

      “齐倦巢?”他喊了一声。

      “在厨房。”齐倦巢的声音传来,伴随着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傅厌殊把公文包扔在沙发上,走进厨房。

      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了一下。

      厨房里像打过仗——台面上摆满了盆盆碗碗,面粉撒得到处都是,齐倦巢系着条深蓝色的围裙(是番桃桃买的,说“情侣款”,另一条粉色的在傅厌殊那儿),手上、脸上都沾了面粉,正专注地擀着一块面团。

      “你在干嘛?”傅厌殊问。

      齐倦巢头也不抬:“做蛋散。”

      “……蛋散?”

      “年货,”齐倦巢简单解释,“刷视频看到的,想吃。”

      傅厌殊凑过去看。

      面团被擀成一张薄薄的大饼,齐倦巢正用刀切成整齐的长条,然后拿起两条叠在一起,中间划一刀,从中间翻出来,扭成麻花状。

      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认真。

      “我也要玩,”傅厌殊说。

      “别捣乱,”齐倦巢拍开他伸过来的手,“洗手了吗?”

      傅厌殊乖乖去洗手,洗完又凑回来:“教我。”

      “等我把这些切完。”

      傅厌殊就站在旁边看。他喜欢看齐倦巢专注做事的样子——睫毛低垂,嘴唇微抿,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侧脸在厨房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看了一会儿,他开始不老实了。

      先是戳了戳齐倦巢的脸:“你脸上有面粉。”

      齐倦巢躲了一下:“别闹。”

      然后傅厌殊又去捏刚扭好的蛋散花:“这个形状好奇怪。”

      “……那是还没下锅。”

      “我觉得炸出来肯定不好吃。”

      “……那你别吃。”

      傅厌殊笑了,从背后抱住齐倦巢,下巴搁在他肩上:“我错了,肯定好吃。”

      齐倦巢被他抱得动作不便:“松开,我在干活。”

      “不松,”傅厌殊耍赖,“你干你的,我抱我的。”

      齐倦巢叹了口气,由他去了。

      但傅厌殊很快就得寸进尺。

      齐倦巢擀面,他就伸手去按面团,按出个手印。

      齐倦巢切条,他就拿过刀,切得歪歪扭扭。

      齐倦巢准备下锅,他就抢过漏勺,说“我来炸”。

      “傅厌殊,”齐倦巢终于忍无可忍,“你再捣乱就出去。”

      傅厌殊眨眨眼,装无辜:“我没捣乱,我在帮忙。”

      “你这是帮忙?”齐倦巢指着被他切坏的几条面片,“这些都不能用了。”

      “怎么不能用?炸出来一样吃。”

      齐倦巢瞪他。

      傅厌殊就笑,又去抱他:“别生气嘛,我……”

      话没说完,齐倦巢突然抬手,用食指轻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很轻,像羽毛拂过。

      但傅厌殊愣住了。

      他捂住额头,眼睛一下子睁大,然后……开始了他的表演。

      眉毛耷拉下来,嘴角往下撇,眼睛湿漉漉地看着齐倦巢,声音又软又委屈:

      “你弹我……”

      齐倦巢:“……”

      “好疼……”

      “……我根本没用力。”

      “就是疼,”傅厌殊继续装可怜,“齐倦巢,你打我……”

      他本来就长得好看,装起可怜来更是杀伤力十足——眼睛像浸了水的黑葡萄,睫毛颤啊颤的,嘴唇微微嘟着,整个人散发出“我很委屈快来哄我”的气场。

      齐倦巢最受不了他这样。

      每次傅厌殊一装可怜,他就没辙。

      “……过来,”齐倦巢叹了口气。

      傅厌殊立刻凑过去,还捂着额头:“疼……”

      齐倦巢拉下他的手,看了看——额头连红都没红。

      但他还是凑上去,在傅厌殊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还疼吗?”他问。

      傅厌殊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还有点……”

      齐倦巢又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很短的一个吻,像蜻蜓点水。

      但傅厌殊满足了。

      他立刻笑起来,像被顺毛的大狗,从背后重新抱住齐倦巢,乖乖地把下巴搁在他肩上:“我不捣乱了,你继续。”

      齐倦巢无奈地笑了笑,任由他抱着,继续手里的活。

      这次傅厌殊真的老实了。

      他就这样抱着齐倦巢,看着他熟练地扭蛋散花,看着他把一个个金黄的麻花状面片放进油锅,看着它们在热油里翻滚、膨胀、变成诱人的金黄色。

      空气里弥漫着油炸面点的香气,混着白糖和芝麻的甜香。

      很温暖,很……家。

      “齐倦巢,”傅厌殊在他耳边轻声说。

      “……嗯?”

      “你真厉害。”

      “……这有什么厉害的。”

      “就是厉害,”傅厌殊说,“我老婆什么都会。”

      齐倦巢的耳朵红了:“谁是你老婆。”

      “你啊,”傅厌殊理直气壮,“结婚证都领了,还不是老婆?”

      齐倦巢没接话,但嘴角微微扬起。

      第一批蛋散炸好了。

      齐倦巢用漏勺捞出来,放在铺了吸油纸的盘子里。

      金黄色的蛋散冒着热气,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尝尝?”齐倦巢夹起一块,吹了吹,递到傅厌殊嘴边。

      傅厌殊张嘴咬了一口。

      “咔嚓——”

      很脆,很香,甜度适中,带着芝麻的香气。

      “好吃!”他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好吃!”

      齐倦巢自己也尝了一块,满意地点头:“还可以。”

      “不是还可以,是很好吃!”傅厌殊又咬了一口,“比外面卖的还好吃!”

      齐倦巢笑了,凑过去,在他唇上又吻了一下。

      这次吻得久一点,带着蛋散的甜香。

      傅厌殊愣住了,然后笑得更灿烂:“为什么又亲我?”

      “奖励你,”齐倦巢说,“这次没捣乱。”

      “那我以后都不捣乱,”傅厌殊马上说,“天天有奖励吗?”

      “……想得美。”

      两人相视而笑。

      橘子被香气吸引,跑进厨房,蹭着齐倦巢的腿“喵喵”叫。

      “你不能吃,”齐倦巢说,“油炸的,对你不好。”

      橘子不满意,继续叫。

      傅厌殊掰了一小角,吹凉了,放在地上:“就一点,不能多吃。”

      橘子立刻叼走,跑到角落享用去了。

      “你就宠它吧,”齐倦巢说。

      “它也是我们家的一份子嘛,”傅厌殊笑,又从背后抱住齐倦巢,“我们一家三口。”

      齐倦巢:“……”

      他没反驳。

      忙了一下午,炸出了两大盘蛋散。

      齐倦巢把它们装进保鲜盒,又留了一小盘在桌上,剩下的准备晚上带去105号。

      “去换衣服,”他对傅厌殊说,“等会儿去爸妈那儿吃饭。”

      “好。”

      傅厌殊去换衣服,齐倦巢收拾厨房。

      等傅厌殊换好衣服出来,厨房已经恢复整洁,台面擦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那盘蛋散和两个保鲜盒。

      “你真能干,”傅厌殊从背后抱住他,“又做饭又收拾。”

      “……松手,我要洗手。”

      “一起洗。”

      两人挤在洗手池前洗手,手碰着手,泡沫混在一起。

      傅厌殊看着镜子里两人并肩的样子,突然笑了:“齐倦巢,我们真像老夫老妻。”

      齐倦巢也看了眼镜子——镜子里,两个三十岁的男人,一个笑得灿烂,一个表情温和,肩并肩站在一起,像一幅和谐的画。

      “嗯,”他轻声应道,“像。”

      晚上六点,两人提着保鲜盒去105号。

      番桃桃已经做好了一桌菜,傅缮在摆碗筷。

      看见他们进来,番桃桃眼睛一亮:“来啦?快坐快坐。”

      “妈,爸,”齐倦巢打招呼,把保鲜盒放在桌上,“我做了点蛋散,给你们尝尝。”

      “蛋散?”番桃桃打开盒子,惊喜道,“你还会做这个?”

      “今天刚学的,”齐倦巢有点不好意思,“第一次做,可能不太好吃。”

      傅缮已经拿起一块尝了:“好吃,酥脆,甜度正好。”

      番桃桃也尝了一块,连连点头:“真的好吃!小倦,你这手艺可以啊!”

      齐倦巢笑了:“你们喜欢就好。”

      傅厌殊在旁边得意:“也不看是谁的对象。”

      番桃桃笑:“是是是,你对象最厉害。”

      傅缮也笑:“小殊这是沾光了。”

      “什么叫沾光?”傅厌殊理直气壮,“我们是一体的,他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他的。”

      齐倦巢在桌下踢了他一脚:“少说两句。”

      “我说的是实话嘛。”

      四人坐下吃饭。

      饭桌上,番桃桃问起过年安排:“今年除夕,咱们两家一起过吧?在你们106号,地方大些。”

      “好,”齐倦巢点头,“我来准备年夜饭。”

      “我帮你,”傅厌殊立刻说。

      “你只要不捣乱就行。”

      “我保证不捣乱!”

      番桃桃和傅缮看着他们斗嘴,相视而笑。

      吃完饭,四人坐在客厅喝茶,吃蛋散。

      电视里放着春节特别节目,红红火火的,很有年味。

      番桃桃突然说:“小倦,你这蛋散做得真好,能不能教教我?我也想学。”

      “可以啊,”齐倦巢点头,“很简单,我明天就可以教您。”

      “那明天下午,我过来找你。”

      “好。”

      傅厌殊插嘴:“妈,您学会了我是不是就有口福了?”

      “你想得美,”番桃桃笑,“我只做给你爸吃。”

      傅缮笑着拍拍她的手。

      傅厌殊假装伤心:“妈,您不爱我了。”

      “爱你干嘛?你有小倦爱就够了。”

      大家都笑了。

      齐倦巢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

      这就是家吧。

      有爱人,有父母,有温暖,有笑声。

      晚上九点,两人从105号出来,慢慢走回106号。

      夜晚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鞭炮声——已经有心急的孩子开始放鞭炮了。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手牵着手,肩并着肩。

      “齐倦巢,”傅厌殊突然说。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来我的生命里,”傅厌殊握紧他的手,“谢谢你给我一个家,谢谢……你还愿意爱我。”

      齐倦巢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傅厌殊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他的眼睛很亮,像盛满了星星。

      “我也要谢谢你,”齐倦巢轻声说,“谢谢你等我,谢谢你爱我,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两人对视,然后都笑了。

      傅厌殊凑过去,吻住齐倦巢的唇。

      这次吻得很深,很温柔,带着蛋散的甜香,和夜晚的凉意。

      远处,有人放烟花。

      “砰——”

      一朵金色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照亮了小镇的夜空,也照亮了这对相拥而吻的爱人。

      像在祝福。

      祝福他们,永远在一起。

      永远,有家。

      回到106号,橘子已经在门口等了。

      看见他们,它“喵”了一声,像是在抱怨“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齐倦巢蹲下,揉了揉它的头:“给你留了小鱼干。”

      橘子立刻蹭他的手。

      傅厌殊看着这一幕,笑了:“它越来越像你了。”

      “……哪里像?”

      “都喜欢被我亲,”傅厌殊说,然后凑过来,在齐倦巢脸上亲了一口。

      齐倦巢瞪他:“橘子才不喜欢被亲。”

      “那你喜欢,”傅厌殊笑,“对吧?”

      齐倦巢没回答,但耳朵红了。

      他起身,去拿小鱼干给橘子。

      傅厌殊跟在他身后,像条尾巴。

      “齐倦巢,”他又叫。

      “……又怎么了?”

      “明天我们一起准备年货吧?”

      “好。”

      “我保证不捣乱。”

      “……你最好记得。”

      “我发誓!”

      齐倦巢笑了,转身,在他唇上吻了一下:“奖励你。”

      傅厌殊立刻得寸进尺:“那如果我一直乖,是不是一直有奖励?”

      “……想得美。”

      “我就想想嘛。”

      两人又笑了。

      笑声在温暖的屋里回荡,混着橘子吃小鱼干的“咔嚓”声,像一首温柔的家常曲。

      窗外,夜色渐深。

      但屋里,灯亮着,很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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