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巢》杳数

29、王然x陆良（三）

　　2027年2月6号，他们正式在一起的一个月后

　　王然推开陆良公寓门的时候，手里还提着刚买的早餐——是陆良喜欢的那家豆浆店的豆浆和油条，还热乎着。

　　他哼着歌，用备用钥匙开了门。这钥匙是上周陆良给他的，说“你以后可以随时来”。

　　当时王然高兴得像个傻子，把钥匙小心翼翼地串在自己钥匙扣上，还专门买了个小皮套保护它。

　　“陆良，我买了早——”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客厅里，陆良正蹲在行李箱旁边，手里拿着几件叠好的衬衫，正往箱子里放。

　　行李箱。

　　开着的。

　　里面已经放了些衣服、书、还有……陆良的相机。

　　王然手里的豆浆“啪”地掉在地上，塑料袋破了，温热的豆浆流了一地。

　　但他没管。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行李箱，脑子一片空白。

　　“王然？”陆良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看见他苍白的脸色，愣了一下，“你怎么了？”

　　“你……”王然的声音在发抖，“你要走？”

　　陆良看了看行李箱，又看了看他，还没说话，王然已经冲过来了。

　　“我错了！”他抓住陆良的手臂，抓得很紧，“陆良，我错了，你别走，行不行？我……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告诉我，我改！我肯定改！”

　　他的声音又急又慌，眼睛红得吓人，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陆良被他吓了一跳，但很快反应过来，放下手里的衬衫，握住他的手：“王然，你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王然打断他，声音更大了，“你都要走了！你要离开我！为什么？是我哪里做错了？是我最近太黏人了吗？还是我……我哪里让你不高兴了？”

　　他语无伦次，脑子里全是可怕的猜想——

　　是不是他最近太黏人，让陆良烦了？

　　是不是他总是不经意提起以前那些对象，让陆良难过了？

　　是不是他……不够好，配不上陆良？

　　“王然，”陆良叹了口气，声音很温柔，“你先松开我，手都被你抓疼了。”

　　王然这才意识到自己抓得多紧，赶紧松手，但眼神还是死死盯着陆良，像怕他下一秒就消失。

　　“我……”陆良看着他，突然笑了，“你错什么了？”

　　王然愣住：“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错什么了，那为什么要认错？”

　　“因为……因为你要走啊！”王然的声音又带上了哭腔，“你要离开我，那肯定是我做错了什么……陆良，你别走，我真的……我真的会改的，我……”

　　他说不下去了，眼泪真的掉下来了。

　　二十九岁的大男人，站在客厅里，对着一个行李箱，哭得像个小孩子。

　　陆良看着他的眼泪，心里一软，又觉得有点好笑。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抱住了王然的脖子。

　　这是一个很亲密的姿势——不是搂腰，不是抱肩，是环住脖子，整个身体都贴上去。

　　王然僵住了。

　　陆良抬起头，看着他通红的眼睛，轻声问：“我们不是在谈恋爱吗？”

　　王然愣愣地点头：“……是。”

　　“那谈恋爱的人，应该住在一起，对不对？”陆良又说，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点的害羞。

　　王然还是没反应过来，继续点头：“……嗯。”

　　陆良的脸有点红，但还是看着他，很认真地说：“住在一起，才能更好地了解对方，对不对？”

　　王然终于，慢慢地，回过味来了。

　　他眨了眨眼，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你……你不是要走？”

　　“我为什么要走？”陆良反问。

　　“那这个……”王然指了指行李箱。

　　“这个，”陆良松开他，转身拿起一件衬衫，“是我准备带去你家的。”

　　空气安静了三秒。

　　王然的大脑终于重新启动了。

　　带去……他家？

　　不是离开？

　　是……搬去他家？

　　和他……一起住？

　　“你……”王然张了张嘴，声音还有点哑，“你要……搬来和我住？”

　　陆良点点头，脸更红了：“嗯。如果你……愿意的话。”

　　“我当然愿意！”王然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大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我……我早就想了！”

　　他往前一步，抓住陆良的手，握得很紧：“从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天，我就想让你搬来和我住！但……但我怕你觉得太快，怕你不好意思，怕……怕你觉得我太着急了……”

　　他越说越急，越说越语无伦次：

　　“我每天都想问你，每天都想……但我忍住了。我怕吓到你，怕你觉得我不认真，怕……怕你觉得我只是玩玩……”

　　陆良听着，眼睛弯了起来：“那现在呢？现在还觉得太快吗？”

　　“不快！”王然摇头，摇得像拨浪鼓，“一点都不快！我们认识十二年了！十二年！早就该住一起了！”

　　他说着说着，突然想起什么，松开陆良，冲到行李箱前，开始把里面的东西往外拿。

　　“你干嘛？”陆良问。

　　“搬家啊！”王然头也不抬，“现在！马上！立刻就搬！”

　　他把衬衫扔到沙发上，又拿出相机，小心翼翼地放回书桌：“这些先不拿，今天先拿必需品。衣服，牙刷，毛巾……对了，你枕头要不要带？我家的枕头可能没你的舒服……”

　　他像个陀螺一样在客厅里转，嘴里念叨着要带什么，什么重要，什么可以下次再拿。

　　陆良靠在墙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笑了。

　　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他走过去，从后面抱住王然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

　　“王然。”

　　“嗯？”王然还在翻行李箱。

　　“你豆浆洒了。”

　　“……啊？”

　　“地上，”陆良指了指，“豆浆，全洒了。”

　　王然这才想起来，低头一看——果然，地上流了一滩豆浆，油条也掉在旁边，沾了灰。

　　“没事，”他说，转身抱住陆良，“待会儿我收拾。现在……先搬家。”

　　陆良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你就这么着急？”

　　“急，”王然很认真，“急得要死。我怕晚一秒，你就改变主意了。”

　　“我不会改变主意的，”陆良说，“我决定了的事，就不会改。”

　　“那也要快点，”王然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口，“我一刻都不想等了。”

　　收拾行李的过程很快。

　　其实陆良本来也没打算一次搬完——他计划是慢慢搬，今天带一些，明天带一些，用一周时间过渡。

　　但王然不同意。

　　“一次搬完，”他说，“缺什么我们再回来拿，或者直接买新的。”

　　于是两个大男人，提着大包小包，在下午三点钟，像逃难一样冲出了陆良的公寓。

　　王然的车就停在楼下，是辆白色的保时捷，后座很宽敞。

　　他把行李一股脑塞进后座，然后拉开副驾驶的门，做了个“请”的姿势：

　　“陆先生，请上车。”

　　陆良笑，坐进去：“谢谢王司机。”

　　“不客气，”王然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上车，系安全带，发动车子，一气呵成。

　　车子驶出小区时，陆良回头看了一眼自己住了六年的公寓楼。

　　有点不舍，但更多的……是期待。

　　期待新的生活，期待和王然一起的生活。

　　“紧张吗？”王然问。

　　陆良转过头，看着他：“有一点。”

　　“我也是，”王然老实说，“但……是高兴的那种紧张。”

　　陆良笑了，伸手握住他的手：“嗯，我也是。”

　　王然的家在小镇上的一个高档小区里，二十七楼，视野很好。

　　陆良以前来过几次，但都是作为朋友来的，那时候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以“男朋友”的身份，搬进这里。

　　电梯里，王然紧紧握着陆良的手，手心有点出汗。

　　“怎么了？”陆良问。

　　“怕你不喜欢，”王然说，“我家……可能有点乱。我平时不太收拾。”

　　“没关系，”陆良笑，“我可以帮你收拾。”

　　“那不行，”王然摇头，“怎么能让你干活？”

　　“我们一起生活，当然要一起收拾，”陆良很认真，“这是我们的家。”

　　我们的家。

　　这四个字像蜜糖，甜进王然心里。

　　他握紧陆良的手：“嗯，我们的家。”

　　推开门，陆良愣住了。

　　客厅很整洁——不是一般的整洁，是那种刻意收拾过的、连茶几上的遥控器都摆成一条直线的整洁。

　　地上没有乱扔的衣服，沙发上没有靠垫，餐桌上甚至摆了一瓶花——是向日葵，开得正盛。

　　“你……”陆良转头看王然，“你收拾过了？”

　　王然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嗯。昨天……猜到你可能要搬过来，就提前收拾了一下。”

　　其实不是猜到。

　　是希望。

　　他希望陆良搬过来，所以提前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还特意去买了花。

　　他不想让陆良觉得，他是个邋遢的、不会过日子的人。

　　陆良看着那瓶向日葵，眼睛有点热。

　　他走进去，放下行李，走到餐桌前，摸了摸花瓣。

　　“很漂亮，”他说。

　　王然跟过来，从后面抱住他：“你喜欢就好。”

　　陆良转身，抬头看他：“王然，你不用特意为我改变什么。就算你家里乱，我也不会介意的。”

　　“我知道，”王然说，“但我想让你住得舒服。想让你……喜欢这里。”

　　“我喜欢，”陆良很认真，“只要是你住的地方，我都喜欢。”

　　王然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低下头，吻住陆良。

　　这个吻很温柔，很缠绵，像在品尝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吻了很久，才分开。

　　两人的额头抵在一起，呼吸交织。

　　“欢迎回家，”王然轻声说。

　　陆良笑了：“嗯，回家了。”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开始整理行李。

　　陆良的衣服挂进王然的衣柜——本来就不小的衣柜，现在被塞得满满当当。

　　两人的衣服混在一起，深色和浅色，正式和休闲，像一幅和谐的画面。

　　陆良的洗漱用品摆进卫生间——两个牙刷，两个杯子，两条毛巾，并排放着，像一对亲密的情侣。

　　陆良的书放上书架——摄影集旁边是商业杂志，文学旁边是心理学，像两个灵魂的融合。

　　整理到一半，王然突然停下，看着陆良。

　　“怎么了？”陆良问。

　　“就是觉得……”王然笑，“像做梦一样。你真的搬过来了，真的……和我住在一起了。”

　　陆良走过去，抱住他：“不是梦，是真的。”

　　“嗯，”王然回抱住他，抱得很紧，“是真的。”

　　两人就这么抱着，在客厅中央，在午后的阳光里，安静地拥抱。

　　像两个终于找到家的孩子。

　　傍晚，两人一起做饭。

　　王然不会做饭，但可以打下手。

　　陆良主厨，做了简单的三菜一汤：番茄炒蛋，蒜蓉西兰花，红烧排骨，还有紫菜蛋花汤。

　　很家常，但很温暖。

　　“好吃吗？”陆良问。

　　“好吃，”王然点头，吃得狼吞虎咽，“特别好吃。”

　　其实味道很普通，但因为是陆良做的，因为是他们在新家的第一顿饭，所以……格外好吃。

　　吃完饭，王然抢着洗碗：“你做饭，我洗碗，公平。”

　　陆良没争，就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洗碗。

　　王然的动作很笨拙，洗得很慢，但很认真。水花溅到衣服上，他也顾不上擦。

　　陆良看着他，突然想：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平凡的，温暖的，有烟火气的。

　　和王然一起的。

　　“看什么？”王然转头，看见他在笑。

　　“看你，”陆良说，“看你洗碗的样子，很可爱。”

　　王然脸一红：“可爱什么……笨手笨脚的。”

　　“但很认真，”陆良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的腰，“认真的样子，最可爱。”

　　王然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放下碗，擦干手，转身抱住陆良：

　　“陆良，我真的……好喜欢你。”

　　“嗯，我知道。”

　　“比你想象的还要喜欢。”

　　“嗯。”

　　“喜欢到……想把全世界都给你。”

　　陆良笑了，抬头看他：“我不要全世界，我只要你。”

　　王然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他低下头，吻住陆良。

　　这个吻比之前的都要深，都要急，像是要把所有的爱意都通过这个吻传递过去。

　　吻到两人都气喘吁吁才分开。

　　“陆良，”王然的声音有点哑，“我们能……一直这样吗？”

　　“能，”陆良很肯定，“我们会一直这样，一直到老。”

　　王然笑了，把脸埋进陆良颈窝：

　　“嗯，一直到老。”

　　晚上，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选的是一部很老的爱情片，节奏很慢，但很温馨。

　　看到一半，王然就不老实了——手从陆良肩上滑到腰上，又从腰上滑到大腿上。

　　陆良拍他的手：“好好看电影。”

　　“电影没你好看，”王然理直气壮。

　　陆良瞪他，但没什么威力。

　　王然就笑，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陆良不理他，继续看电影。

　　王然就又亲一口。

　　“王然，”陆良终于忍不住了，“你再闹，我就去客房睡了。”

　　王然立刻老实了：“我不闹了，我乖。”

　　他真的乖乖坐好，手也规矩地放在自己腿上。

　　但眼睛还是时不时瞟向陆良，像只等待主人抚摸的大狗。

　　陆良看着他可怜巴巴的样子，叹了口气，主动靠过去，把头靠在他肩上：

　　“这样行了吧？”

　　“行！”王然立刻笑开了花，手也重新搂住陆良的肩，“这样最好。”

　　两人继续看电影。

　　但其实谁也没看进去。

　　王然在闻陆良头发的味道——是淡淡的洗发水香味，很好闻。

　　陆良在感受王然的心跳——很稳，很有力，像一首安心的歌。

　　电影里在放什么，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们在彼此身边。

　　夜深了，该睡觉了。

　　王然有点紧张——虽然他们接过吻，抱过，但……还没一起睡过。

　　他站在卧室门口，看着那张双人床，手心又开始出汗。

　　“怎么了？”陆良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

　　“没……没什么，”王然说，“就是……床可能有点小。”

　　其实床很大，两米乘两米二，睡两个人绰绰有余。

　　陆良看了他一眼，笑了：“紧张？”

　　“……有一点。”

　　“我也紧张，”陆良老实说，“但……总要习惯的，对不对？”

　　王然看着他温柔的眼睛，突然就不紧张了。

　　“嗯，”他点头，“总要习惯的。”

　　两人上床，关灯。

　　黑暗中，王然习惯性地往陆良那边靠了靠。

　　陆良没躲，反而也靠过来。

　　两人的手臂碰在一起，体温透过睡衣传递。

　　“陆良，”王然轻声说。

　　“嗯？”

　　“我能……抱着你睡吗？”

　　“……能。”

　　王然伸出手，把陆良搂进怀里。

　　陆良的身体很暖，很软，抱起来很舒服。

　　“这样……可以吗？”王然问，声音有点紧。

　　“可以，”陆良说，把脸埋进他胸口，“很舒服。”

　　王然笑了，收紧手臂：

　　“晚安，陆良。”

　　“晚安，王然。”

　　两人相拥而眠。

　　窗外，城市的灯火点点。

　　屋里，两个相爱的人，终于住进了同一个屋檐下。

　　开始了他们，平凡但温暖的，同居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