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的夜之幽灵》栗子酥皮

3、第 3 章

　　又一个暑假过去，苏方如愿考进了音乐学院附中，学校离家太远，她申请住校，
　　并且很快适应 。
　　附中六年，每天的生活循回反复。早上六点起床，叫醒宿舍里赖床的大家，和她们一起挤在卫生间洗漱，一起吃早饭，一起冲向琴房楼抢琴房，各自被专业课老师痛批，晚上一起回宿舍抱怨，偶尔一起偷跑出去胡吃海喝。
　　宿舍楼下的长号声音很吵，隔壁琴房的钢琴弹得很烂，食堂阿姨给的饭太多，这些通通让她感觉幸福。
　　还有另一种幸福，就是参加比赛。尽管不全是因为喜欢。
　　她的存款已经不够她读完大学，她必须提前攒钱，获得比赛奖金是最简单的了。
　　大家经常笑她是“比赛机器”。
　　苏方不讨厌这个外号，毕竟从国内的少儿专业音乐比赛，到国际青少年小提琴比赛，她几乎全部参加了一遍。
　　她全部拿了第一名。
　　老师不准她骄傲，说是评委碰巧偏好她的演奏风格。
　　苏方没有骄傲，她就是很擅长比赛，她比那些竞争对手更享受舞台。
　　所以她也格外享受自己的独奏音乐会。
　　她拿的奖一次比一次有分量，举办的音乐会一年比一年多。
　　身边的好人好像也逐渐变得多起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周围尽是好脸色。
　　九岁的时候连想都不敢想。
　　高二结束的那个夏天，一位艺术赞助人主动联系到她，表示愿意为她提供一把名琴，并且准许她长期使用。
　　苏方激动到一个星期没睡好觉。
　　但试过琴之后……怎么说呢，她演奏时的状态从来不是风和日暖的，而琴的音色过于柔美了。琴弦的振动长度也让她很不习惯。
　　幸好苏方从未忘本，她依然是识趣的。
　　在周末的独奏音乐会上，她换上自己最像样的演出服用上了她人生第一把名琴。
　　赞助人看完演出后，亲自进后台送花。
　　苏方从没见过那么精致的花。
　　他表示可以送她回学校。
　　苏方努力微笑，说她坐车就想吐，只能坐地铁。她已经懂得不能使用粗暴放纵的方式来解决问题。说完在满是人的后台做作地冲他鞠了一躬，然后转头走。
　　走出音乐厅，她顺手把花扔进垃圾桶，把琴抱进怀里，准备叫车。
　　一大群抱着球的男孩，打闹着，嘻嘻哈哈地经过她。
　　很突然地，苏方想起了路鸣珂。那时候在放学回家的路上，她看见路鸣珂和他的同学也就是这样的。这么一想，她嘴角露出一丝真的微笑，原来也是有一些美好回忆存在的。
　　他们还没走远，从前面的绿化带又走出一个人来，朦胧的路灯下，看不很清晰，苏方却大吃一惊。或许是背影有一点熟悉。但是她有七年没见过路鸣珂，他怎么可能还是她记忆中的样子。
　　或许是正好想到他。
　　苏方不由自主加快步子追上去。
　　他在前面走得很快，苏方在后面追得辛苦。
　　等过了马路，转进一条小街，他人就消失不见了。
　　苏方只管呆呆望着街道的尽头。
　　回到宿舍，爬上床，一颗心仍在突突、突突地跳。
　　一定是她想多了。
　　路鸣珂怎么可能在音乐厅附近出现。
　　那晚之后，苏方以为赞助人会把琴收回去，然而并没有。他通过老师告诉她，在找到更合适的琴之前，她可以一直拥有它。
　　苏方觉得她应该开始学习如何不把人想得太坏。
　　老师要求她用这把琴录制作品集，苏方当然明白，老师是想让她申请国外名校。
　　她毫不犹豫拒绝了。
　　老师劝说无望把她痛骂了一顿。
　　苏方脸皮厚，不为所动。
　　对于其他同学来说，出国读名校，往世界各地演出，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人生目标。
　　但她不是。
　　她的人生目标已经实现了，只是吸取教训，不敢表现得太忘乎所以。
　　所以她哪里都不去。
　　由于太过肯定，老师气得很长时间不搭理她，直到保送名单公示，才终于给了她一个笑脸。
　　苏方如愿从附中搬进了大学。
　　没想到开学第一天就生了一场小病。
　　怪她自从进了附中一直健康得出奇，导致放松警惕，前一夜淋完雨没有及时洗澡换衣服。
　　吃了感冒药昏昏沉沉，醒来时宿舍静悄悄。
　　苏方惊慌失措，连滚带爬下了床。走到一半冷静下来想起上午没课，大家应该都去琴房练琴了。
　　她松一口气，赶紧装好谱子背起琴。
　　大学的琴房楼，规模比附中大很多，琴房应该不用抢。
　　苏方穿过操场，不紧不慢走着，一路微风吹拂，简直神清气爽。
　　她跃上楼前台阶。
　　正要推门，又一阵风过，有人抢先一步从里面把门拉开了。
　　苏方下意识抬头。
　　虽然是一刹那间，看得不很明晰，她却又莫名奇妙开始慌张起来。
　　大白天的。
　　难道是感冒药的副作用让她产生的幻觉。
　　“真的是你啊！”路鸣珂探头看向她。
　　苏方如惊弓之鸟般弹起来往外退，结果后脚踩空，眼看摔下台阶，路鸣珂一把将她扶住了。
　　“你没事吧。”
　　苏方更慌了。
　　“真的是你。”她呆呆重复他的话。
　　路鸣珂停顿片刻，“你，不会不认识我了吧。”
　　苏方在心中狂喊，怎么可能！
　　她看着他。
　　重遇的情景她想过多少回了，等到真发生了，跟想的完全不一样。
　　并不像电视剧里演的，长大之后换了一个人。除了个子更高，路鸣珂整个样子与以前没有任何区别，尤其微笑时的轮廓，还有看人时的眼神，像一束光。
　　还有，他竟然一眼就认出她了。
　　苏方眼睛一阵刺痛，几经辛苦好不容易平淡地开口说，“好久不见，你怎么会在这里。”
　　“和你一样，在这里读书。”
　　苏方的心不经己意，怦怦跳。“是吗。好巧。钢琴系？”
　　“作曲系。”
　　“好厉害。”
　　路鸣珂笑了。“我在等人，你呢。”
　　“我去练琴。”
　　“那改天再聊。”
　　“好。”
　　两人对望了一会儿，路鸣珂冲她又笑了一笑。
　　苏方也笑着点了个头，随后越过他往电梯间的方向走，心里继续怦怦跳，有一种奇异的命中注定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