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的夜之幽灵》栗子酥皮

4、第 4 章

　　天生杀人狂。
　　第二天从宿舍出来，苏方依旧像踏在云端，去乐队课的路上，望见在操场打球的路鸣珂，仍有一连串的不可思议从脑中闪过。
　　后劲之强，是她从来没有经历过的。
　　苏方恍恍惚惚，甚至带错琴。
　　正纠结要不要回宿舍换，有人在旁边叫她，“喂，苏方！”
　　苏方侧过头，仿佛看见一个从商场海报上走下来的人。
　　“上乐队课？正好，一起走。”
　　苏方看了看他背上的琴盒。原来大提琴手。
　　“我们昨天在系里见过，你不记得我了？”
　　昨天发生的事情她一点印象没有，就只记得见到路鸣珂。
　　苏方有点不好意思。
　　“没关系，”他笑眼弯弯，“孟春辰，今年大四。”
　　“你好。”
　　孟春辰朝她眨眨眼，“你好紧张。”
　　那倒没有。
　　“附中的时候一直在比赛没进过学校乐团吧。”
　　苏方惊讶。
　　“都是熟人不用紧张，你坐欧阳丹青后面。”
　　听到这个名字，苏方一下回到现实。
　　“她是首席？”
　　“当然。”
　　苏方回想起欧阳丹青那张“著名”的压迫感十足的脸。她真正有点紧张了。
　　孟春辰走在前面一路打着招呼，苏方默默跟在后面，悄无声息坐到自己的位子上。
　　一接过乐谱，欧阳丹青就回过头来冲她点了点头。
　　苏方立刻打起精神。
　　“你这把琴的音色和弦乐组其它琴相比太突出了，像今天这种作品，带把练习琴就足够了。”
　　苏方意外。
　　与冷冷的表情相比欧阳丹青说起话来也太温柔了。
　　她不觉冲她傻笑了一下。
　　欧阳丹青明显愣了一下，把头转了回去。
　　指挥在台上挥起指挥棒，双簧管首席吹响标准音。
　　苏方手忙脚乱拿起琴。
　　今天他们排练的是作曲系一位研究生的获奖作品，过程无聊至极，苏方全场走神。
　　熬到下课，她如获大赦，逃似地冲回琴房楼，她急于把乐队课上那套无聊的配器和旋律从脑中除掉，没有空琴房就回宿舍练琴。
　　她幸运地在走廊尽头找到了仅剩的一间琴房。
　　刚一打开琴盒，有张脸贴在琴房的门窗玻璃上向她看过来。
　　认出是路鸣珂的脸，苏方倒吸一口气。
　　是音乐学院太小吗，路鸣珂怎么无处不在。
　　她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打开门。
　　“琴房满了。”
　　所以呢。苏方不解，怔怔看着他。
　　“反正你用不到钢琴，把琴房让给我。”
　　啊？苏方反应了一会儿，差点把门拍到路鸣珂脸上。
　　路鸣珂一点不觉得，自顾自走进来，坐上琴凳。
　　苏方勉定心神。
　　“以前没琴房的时候你怎么办。”
　　“只要是管弦系的我都会敲门进来这么说，一般都会让给我，今天你们上乐队课，其他人都还没来琴房，我只有你这里一个选择。”
　　苏方死都想不到，路鸣珂是这种风格。
　　算了。反正回宿舍练琴也不是不行。
　　她收起谱子，把琴重新背起来。
　　“这就是你的阿玛蒂琴？”
　　“是。”
　　路鸣珂怎么连她用的什么琴都知道。
　　“你能拉首作品让我听一下吗。”
　　苏方想说，凭什么。
　　她看他一眼，停顿片刻，问，“你想听什么。”
　　“拉威尔的《茨冈狂想曲》。”
　　“协奏部分你弹？”
　　“我的钢琴水平很烂，我就不弹了，你可以脑补。”
　　苏方恨不能把手里的谱子扔过去。
　　她乖乖拉完了整首曲子。
　　正准备收琴，听见路鸣珂说，“果然和在音乐厅的感受完全不一样。”
　　苏方的心脏紧缩了一下，“你真的去音乐厅看过我演出。”
　　“是啊，系主任推荐，我们系几乎所有人都去看过。”
　　怪不得他昨天一眼认出她，原来他一直知道她就在和他相隔一条街的附中读书，甚至很有可能那天她追了一路的就是他。
　　苏方没有高兴，只觉得说不出的烦闷。
　　“比起现在这把，我觉得你更适合马吉尼的琴。”
　　苏方无话可说。
　　“你再拉一首《波莱罗舞曲》，这个适合独奏。”
　　苏方实在忍不住，“你当点菜啊。”
　　路鸣珂笑了，“喂！你生气啦！”
　　唉。真叫人心软。
　　苏方顿时泄气，抬弓拉动琴弦。
　　直到饭点，路鸣珂才闭嘴从琴凳上站起来。
　　苏方终于把琴放回琴盒，感觉像开完一场音乐会，整个人又累又饿。
　　她把路鸣珂甩在身后，往食堂走，其实知道路鸣珂没离她太远。
　　到食堂的时间太晚，饭菜都快卖光了。
　　苏方充满怨念地随便点了两个菜，找了个位子坐下。
　　没一会儿，路鸣珂端着面碗一屁股坐到她的对面。
　　苏方有意无意地把一条腿伸直了横扫过去，踢得他手一抖差点把碗打翻。
　　“你吃饭习惯这么不好。”
　　“我吃饭的时候不习惯对面坐人。”
　　“我昨天在食堂看见你和你们系的人坐了一大桌子，你对面全是人。”
　　苏方愤愤地挖起一大勺米饭。
　　对面安静不到十秒。
　　“我以为你会去柯蒂斯音乐学院，至少也是茱莉亚。”
　　“为什么。”她真诚发问。
　　路鸣珂看住她。
　　苏方被他看得脊背发凉。
　　她实在不知道为什么，见路鸣珂一脸认真，非常抱愧，只好把脸别过去。
　　“你和小时候完全不一样，小时候说话有板有眼像个大人，现在反而像小孩。”
　　苏方脸色变了。
　　不过是随口一句话，听在她耳朵里犹如针刺。
　　她把饭塞进嘴里，勉强咽下去，随后假装满不在乎笑笑，“你在讽刺我越活越傻。呵。”
　　路鸣珂跟着笑起来。
　　苏方已经快笑不出来了。
　　幸好这时有双手搭上路鸣珂的肩膀。
　　等他转移注意力，苏方才发觉自己出了一头的冷汗，连忙拂掉。
　　“你是在和她搭讪还是认识她。”
　　苏方蓦然抬头。
　　真的是欧阳丹青。
　　眼看路鸣珂拉住欧阳丹青的手，苏方真正意外。
　　“我没有随便搭讪，她小的时候我们就见过，很巧吧。对了，她是苏方，这是欧阳丹青，我女朋友。”
　　苏方瞪着前方。她很怕路鸣珂接下来对欧阳丹青细说她的小时候。
　　明明已经长大，又事隔多年……
　　她如此心虚。
　　“我们不用你介绍，附中的时候她初一我初三，我们同一个专业同一个专业老师，从小就认识。”
　　苏方没想到欧阳丹青会这么说。一直以来她以为是自己单方面认识她。欧阳丹青不住校，她们打照面的机会少之又少，而且欧阳丹青眉宇间随时透着骄傲，看谁都没什么正视的意思，看上去是：她根本懒得知道谁是谁。
　　她们之前从来没有说过话。
　　但此刻，欧阳丹青正在对她微笑，“他是不是不停说话打扰你吃饭。”
　　苏方差点脱口而出，“就是。”她也微笑说，“我吃完了，你们慢慢吃。”说完迅速抄起餐盘，几乎是落荒而逃。
　　之后路鸣珂在苏方的视线里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
　　起初几天苏方心思无法全部集中，过几天，由于太忙太充实，就顾不得了。
　　选修课似懂非懂，乐队课依旧无聊，重奏课就很有意思。
　　欧阳丹青邀请她加入弦乐四重奏，年底一起参加室内乐比赛，苏方正愁两年没有比赛，她高兴坏了。
　　之后每天上完课欧阳丹青都会来约她一起排练，苏方偶尔有点困惑，不过也没空多想，她还要忙着研究和声。
　　所有的音乐基础课中她最喜欢上和声课，她觉得做和声题非常有意思，她沉迷于在乐队课发的每一套乐谱上画和声功能圈。
　　这天下了课，占到一个琴房，她继续对着钢琴研究和弦连接。
　　隔壁琴房似乎被她粗糙的琴声惹恼，与她对峙似地在琴上砸起了和弦，七和弦上叠九和弦，带着急促的节奏愤愤地往前冲刺，听得人坐立难安，恨不得拿个什么东西过去把人砸晕，好让他住手。
　　苏方不解，犹豫要不要停下。
　　路鸣珂突然开门冲进来，吓她一跳。
　　他面容憔悴，头发长长，苏方几乎认不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