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香契约》雁栖白

9、第 9 章

　　萧烬胸口的人面花开了。

　　第一片花瓣剥落的瞬间，沈知微正在给他换药。

　　那些青藤缠绕的伤口里，忽然传来细微的“咔哒”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内部轻轻叩击。她低头，恰好对上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睛——

　　琥珀色的瞳孔，睫毛纤长，眼尾一颗淡褐的小痣。

　　……是她的眼睛。

　　“别看。”萧烬抬手遮住她的视线，可已经晚了。

　　人面花的花苞彻底绽开，露出里面蜷缩的、巴掌大的婴孩。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正冲她咯咯笑着，伸出嫩藕似的手臂。

　　沈知微的指尖不受控制地触碰过去——

　　“嘶！”

　　婴孩突然咬住她的手指，尖锐的乳齿刺破皮肤，鲜血顺着指节滴落。更可怕的是，她尝到了血的味道……甜的。

　　“它在共享我的五感。”沈知微猛地抽回手，看着那婴孩舔舐唇角的血渍，“……为什么长得像我？”

　　萧烬沉默着用绷带缠紧胸口，青藤在布料下蠕动，将婴孩重新包裹起来。

　　“因为……”他顿了顿，嗓音沙哑，“它用的是你的心。”

　　裴寂推门进来时，手里拎着一串血淋淋的铜钱。

　　“药神库的‘钥匙’。”他将铜钱抛在桌上，每一枚都刻着诡异的符文，“用守墓人的血泡了三天，总算显出字了。”

　　沈知微捡起一枚，铜钱中心的方孔突然渗出黑血，在她掌心拼出四个字：

　　**“以子之瞳”**

　　她猛地攥紧铜钱，耳边响起尖锐的嗡鸣。恍惚间，她看见自己站在一座青铜巨门前，而门上的锁孔……

　　是眼睛的形状。

　　“需要你的眼睛？”裴寂挑眉，“有意思。”

　　萧烬突然咳嗽起来，胸口的人面花发出婴儿般的啼哭。绷带渗出血迹，青藤疯长，瞬间爬满整张床榻。

　　沈知微的白发无风自动，发梢的琥珀簪子骤然发烫——

　　“不对。”她按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不是我的眼睛……”

　　“是它的。”

　　她指向萧烬胸口。

　　人面花里的婴孩，正用那双和她一模一样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夜半，沈知微独自摸进了药神谷禁地。

　　月光惨白，照得青铜巨门上的纹路如同血管。她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那枚染血的铜钱，缓缓贴近门上的锁孔——

　　“你确定要这么做？”

　　裴寂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她回头，看见他斜倚在断碑旁，指尖转着那枚玉璜。

　　“萧烬胸口的‘花婴’每长大一分，就会吞噬他一部分魂魄。”沈知微将铜钱按进锁孔，“要么开门找解法，要么看着他变成活死人。”

　　铜钱嵌入的瞬间，巨门上的纹路亮起血光。锁孔处传来“咔哒”轻响，紧接着是机括运转的轰鸣——

　　门开了。

　　扑面而来的不是药香，而是腐臭。

　　沈知微的瞳孔骤然收缩。

　　药神库里没有传说中的珍稀药材，只有……

　　无数悬挂的琉璃棺。

　　每一具棺材里，都躺着个和她长相相同的少女。

　　最中央的琉璃棺是空的。

　　棺盖上刻着一行小字：

　　**“第一千零一味药：轮回者”**

　　沈知微的指尖刚触到棺椁，白发间的琥珀簪子突然炸裂。细碎的晶粉在空中凝结成画面——

　　*药神谷初代谷主站在祭坛上，脚下跪着个哭泣的少女。他剖开少女的胸膛，将一颗跳动的心放进青铜鼎……*

　　*而那颗心的主人，长着和她一样的脸。*

　　“原来如此。”裴寂轻笑，“‘药人’从来不是意外……”

　　“是轮回。”

　　沈知微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破碎的记忆如潮水涌来。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能通药香，为什么萧烬的契约印会与她共鸣……

　　因为她根本不是“沈知微”。

　　她是谷主炼制的，第一千零一个“药引”。

　　黎明前，沈知微回到了萧烬床前。

　　他胸口的青藤已经蔓延到脖颈，人面花里的婴孩长大了一圈，正捏着他的手指玩。见她回来，婴孩歪头冲她笑，唇边溢出一点血丝——

　　是萧烬的血。

　　“找到了吗？”他嗓音嘶哑。

　　沈知微没说话，只是俯身抱住他。白发垂落，遮住了她猩红的眼眶。

　　“找到了。”她轻声说，“解法很简单……”

　　“杀了我。”

　　萧烬的瞳孔骤然收缩。

　　沈知微却笑了。她拉起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那里，已经没有心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