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香契约》雁栖白

8、第 8 章

　　换心术完成的第七日，沈知微在铜镜里看见了自己的第一根白发。

　　细如银丝的头发末端坠着颗米粒大的琥珀珠，对着烛光能瞧见里头蜷缩的虫影。她伸手去扯，发根却传来钻心的疼——仿佛整块头皮都要被撕下来。

　　"别动。"萧烬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披着件单薄的中衣，心口处碗大的疤痕已经覆上一层半透明的膜，底下空空荡荡，"这是'心血蛊'，在帮你养新心。"

　　沈知微转身时，白发缠上了他腕间的绷带。那些浸透血迹的麻布条突然活物般蠕动起来，绷带缝隙里渗出淡金色的液体，顺着发丝爬向琥珀珠。

　　珠子里的虫影剧烈挣扎起来。

　　"看来它不喜欢我的血。"萧烬低笑，指尖抚过她锁骨下新生的契约印。那里如今盘踞着双生莲，一株青翠欲滴，一株枯如死木。

　　沈知微突然按住他的手："你的心跳呢？"

　　烛火爆了个灯花。

　　萧烬苍白的皮肤下，本该起伏的胸膛寂静如深潭。

　　裴寂踹开房门时，手里拎着个还在滴血的布袋。

　　"找遍了药神谷，就挖出这点东西。"他抖开布袋，三枚青铜钥匙叮当落在桌上，"开‘天地人’三鼎的，可惜..."

　　钥匙突然开始融化。

　　铜汁滴到桌面刻着的药神谷地图上，恰好腐蚀掉三个鼎形标记。沈知微锁骨下的契约印猛然发烫，眼前闪过破碎画面——

　　*冰棺。锁链。有人在她耳边说"以鼎为炉，以谷为屉"...*

　　"初代谷主醒了。"裴寂突然掐灭融化的钥匙，"他在通过契约印窥视我们。"

　　萧烬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扯开衣襟，原本空荡的胸腔里不知何时缠满了青藤，藤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出花苞。

　　最可怕的是，那些花苞的形状...

　　像极了缩小版的人头。

　　子时三刻，药神谷地裂了。

　　沈知微站在震颤的祭坛中央，看着泥土如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青铜铸造的巨鼎。鼎身缠着九条玄铁链，每条锁链上都挂满风干的婴儿尸体。

　　"药人鼎。"裴寂的剑鞘插进地面稳住身形，"谷主当年就是用这个炼出第一批..."

　　锁链突然崩断！

　　巨鼎开启的瞬间，沈知微的白发疯狂生长，发梢的琥珀珠接连爆裂。每颗珠子里都飞出只血红色的萤虫，在空中聚成模糊的人形。

　　人影抬手抚上她的脸。

　　冰冷，滑腻，带着陈年药香的手指，在她眉心画了个倒悬的莲花符。

　　"好孩子。"谷主的声音从她喉咙里发出来，"该把为师的心...还回来了。"

　　沈知微的视野突然颠倒。她看见自己的身体站在原地，而"自己"正掐着萧烬的脖子，将他往鼎里拖。

　　真正的她，竟被锁在了谷主借用的躯壳里！

　　萧烬没有挣扎。

　　他心口的藤蔓突然暴长，缠住鼎耳借力，反而将"沈知微"拽向鼎内。沸腾的药汁溅到她脸上，腐蚀出森森白骨。

　　"你拿她的心炼药。"萧烬的声音轻得像是叹息，"我拿你的魂养蛊。"

　　他撕开自己胸口的薄膜，露出里面盘旋的金色蛊虫。蛊虫振翅飞向鼎中时，谷主发出非人的尖啸——

　　"烬心蛊？！你竟然——"

　　沈知微只觉得天旋地转。灵魂归位的瞬间，她看到惊悚的一幕：谷主的灵体被蛊虫撕成碎片，而每片碎屑都化作经文，烙在萧烬的骨头上。

　　裴寂的剑就在这时贯穿了药人鼎。

　　鼎裂开的刹那，无数萤虫扑向沈知微的白发，在她发间结成支晶莹的簪子。

　　黎明到来前，他们烧光了药神谷。

　　沈知微坐在焦土上，看萧烬用匕首削去自己胸口的经文。每削下一片，就有新的青藤从伤口里钻出来。

　　"疼吗？"她问。

　　萧烬把削下的经文薄片喂给肩头的蛊虫："比换心那晚强些。"

　　裴寂蹲在余烬里扒拉出个焦黑的匣子，突然大笑："谷主老儿真会藏——"

　　匣子里是半枚玉璜，刻着"青囊"二字。

　　"能打开真正的药神库。"他抛给沈知微，"要不要赌赌看，里面有没有解你白发蛊的法子？"

　　萧烬突然咳嗽起来，藤蔓间绽开的花苞已经长到拳头大，隐约能看清五官轮廓。

　　沈知微将玉璜系在白发末端："那就...第二卷见？"

　　晨风吹散灰烬，露出底下新生的药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