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香契约》雁栖白

7、第 7 章

　　火烧《青囊经》的异香持续了三天。

　　沈知微躺在药神谷残垣间，锁骨下的契约根须已爬满半边脖颈。每当萧烬在远处咳血，那些血管似的纹路就会突突跳动，把痛感精准传递到她每一寸筋肉里。

　　裴寂蹲在一旁削木人，刀尖时不时戳向她的契约印：“疼不疼？”

　　“比你的废话悦耳。”沈知微拍开他的刀，“阿蘅到底在哪？”

　　“咔！”木人头颅应声而落。裴寂踢了踢脚下泥土：“正上方三百尺，躺着呢。”

　　地底突然传来震动，枯桃树根裂开一道缝隙，咕嘟嘟涌出鲜红的液体。

　　不是血。

　　是融化的琥珀。

　　沈知微腰间的残铃突然发烫。

　　她拽下铃铛扔进琥珀涌泉，铜胎遇热炸开的瞬间，地底传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阿姊！！！”

　　裂缝骤然扩大，一只缠满金线的手扒住边缘。阿蘅爬出来时，沈知微的契约印灼烧般剧痛。

　　如今的阿蘅已非冰棺里的少女模样。她左半边身子覆盖着琉璃般的琥珀壳，右半边裸露的皮肤上爬满《青囊经》文字，每个笔画都在渗血。

　　“好看吗？”阿蘅转了个圈，“谷主把我炼成‘活药典’的时候，说这样就能永远陪着阿姊了。”

　　她突然掐住沈知微的脖子，琥珀壳缝隙里伸出无数金线，毒蛇般往皮肉里钻：

　　“可你为什么……要烧了经书啊？！”

　　萧烬的剑从背后贯穿阿蘅胸口。

　　没有血。只有琉璃碎裂声和簌簌落下的药粉。阿蘅咯咯笑起来，伤口处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小字——

　　**“契约反噬：痛觉共享”**

　　沈知微突然明白了萧烬的意图。

　　她反手握住阿蘅腕脉，将体内积蓄的剧毒尽数灌入。金线瞬间被染黑，阿蘅惨叫着想挣脱，却被萧烬死死按在剑刃上。

　　“现在……”萧烬咳着血笑，“三个人都痛快了。”

　　三人的契约印同时亮起，疼痛如潮水般在彼此间循环递增。裴寂突然往他们中间扔了个木人偶。

　　“嘭！”

　　人偶炸成齑粉，疼痛链接被暂时切断。阿蘅趁机挣脱，半身琥珀壳“哗啦”碎了一地。

　　逃进药神谷废墟深处时，沈知微发现自己的右手正在琉璃化。

　　“反噬开始具象化了。”裴寂掰断她两根透明的手指，断面没有血，只有琥珀色的黏液，“等蔓延到心脏，你就会变成第二部‘活药典’。”

　　萧烬撕下衣襟裹住她的手：“阿蘅身上的经文，是《青囊经》下册。”

　　“所以？”

　　“所以烧掉的上册是假的。”裴寂变戏法似的摸出个酒壶，倒出来的却是墨汁，“真本在这里——”

　　他掀开壶盖，墨汁泼在沈知微琉璃化的手掌上。皮肤立刻浮现出清晰的字迹：

　　“解契法：杀契约主，或……”

　　后面的字被黏液模糊了。

　　萧烬突然割破手腕，把血滴在她掌心。血珠滚过之处，最后一行小字显现出来：

　　“以药人之心，饲毒人之魂。”

　　沈知微猛地抬头，正对上萧烬流金的瞳孔。

　　暮色四合时，他们找到了阿蘅的藏身处——药神谷祭坛。

　　阿蘅正在啃噬一具尸体。

　　看清尸体的脸时，沈知微胃里翻涌起来。那是她的祖母，胸口破了个大洞，心脏不翼而飞。

　　“阿姊来得正好。”阿蘅抹了抹嘴角，“老太婆临死前说，你的心更适合当药引……”

　　她突然僵住。

　　沈知微的匕首已经捅进自己心口，鲜血顺着刀槽汩汩流入祭坛凹槽。萧烬几乎同时割开手腕，两人的血在符文沟壑中交汇，竟燃起幽蓝的火焰。

　　“看清楚了。”沈知微攥住阿蘅的头发，“这才是真正的‘解契法’。”

　　火焰顺着血液烧上阿蘅的身躯，她尖叫着拍打，却让火势更旺。琉璃壳崩裂的缝隙里，无数经文燃烧着脱落。

　　裴寂突然冲进火场，一剑刺穿阿蘅眉心。

　　“走！”他甩给萧烬一卷竹简，“趁现在把她的心……”

　　爆炸的气浪掀翻了所有人。

　　沈知微在昏迷前的最后一秒，看见萧烬剖开自己的胸膛，将一颗跳动的心按进她溃散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