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香契约》雁栖白

6、第 6 章

　　小师叔的“糖丸”在舌底化开，泛起陈年桂花香。

　　沈知微蜷在药神谷残碑旁干呕，吐出的却是一团团缠绕着金线的黑血。每呕一次，锁骨下的契约印就淡一分，仿佛有看不见的刀在刮骨削肉。

　　“别扣嗓子眼了。”小师叔裴寂用剑鞘挑起她的下巴，“你吐的不是血，是‘替命契’的契约线。”

　　他忽然掀开自己的衣领——心口处赫然是同样的并蒂莲烙印，只是根茎已经枯黑。

　　“十年前阿蘅种下的。”他指尖轻弹腰间的指骨铃铛，“我花了七年才解开，代价是这具身子再也尝不出苦味。”

　　沈知微盯着他铃铛上熟悉的刻痕，突然扑过去抢夺：“这是药神谷长老的……”

　　“聪明。”裴寂任由她拽断串绳，“所以你猜，为什么萧烬心口会有谷主亲传的契约印？”

　　夜风卷着残铃滚落山崖，回声像无数人窃笑。

　　破晓时分，裴寂带她摸进了药神谷禁地。

　　所谓禁地，不过是半截埋在土里的青铜鼎。鼎身刻满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个名字上都钉着半截银针。

　　“《千机谱》的原本。”裴寂踹了鼎一脚，“当年谷主用弟子试药，活下来的名字才会刻上去。”

　　他忽然抓住沈知微的手按在鼎耳。

　　铜锈剥落的瞬间，她看到两个并列的名字：

　　**沈知微**——针尖泛青。
　　**沈知蘅**——针尾带金线。

　　“双生子，一为药，一为蛊。”裴寂的呼吸喷在她耳畔，“你以为的‘失手’，是谷主精心设计的契约仪式。”

　　沈知微的指尖突然刺痛。

　　名字下浮现出更小的字迹：**“桃林东三百步，掘地三尺。”

　　桃树早枯死了，树根虬结如白骨。

　　沈知微刨开腐土时，指甲缝里渗出的血把泥土染成暗红。铁锹突然“铛”地撞上硬物——

　　一口水晶匣子，里面躺着本烧焦的册子。

　　《青囊正经》残页。

　　她抖开焦脆的纸页，借晨曦辨认字迹：

　　**“并蒂契约实为‘转命术’，需以血亲为媒。然每转一命，施术者必承其痛……”

　　纸页突然被风吹走。

　　沈知微追出几步，撞进一个弥漫着血腥气的怀抱。萧烬不知何时站在身后，苍白的手指间夹着那片残页。

　　“漏了最关键的一句。”他沙哑道。

　　纸背朝上的部分写着：

　　**“痛至极处，可杀契约主解缚。”**

　　沈知微的匕首已经抵住萧烬咽喉。

　　“所以你留着阿蘅的命……”她手在抖，“是为了让我亲手杀她解契？”

　　萧烬不避不闪，喉结在刀尖上滚了滚：“现在你有更好的选择。”

　　他突然撕开衣襟。心口的契约印正在渗血，而原本枯死的根茎竟生出新芽，蜿蜒着爬向沈知微的方向。

　　裴寂的剑鞘突然横在两人之间：“小毒物，摸他心口。”

　　沈知微指尖触及烙印的刹那，剧痛如洪流冲进脑海——

　　*她看见萧烬跪在冰窖里，将匕首一次次捅进自己心口。每刀下去，阿蘅棺上的金线就断一根……*

　　“共感？！”她猛地抽手，“你一直在替阿蘅承受契约反噬？”

　　萧烬闷哼一声跪倒，呕出的血里混着冰碴：“现在……你也是了。”

　　沈知微低头，发现自己锁骨下的契约印也长出了根须，正与萧烬的缠绕成结。

　　裴寂突然大笑：“妙啊！三人同契，现在你们谁死了另外两个都得陪葬！”

　　正午阳光穿过枯桃枝，在三人身上投下蛛网般的影子。

　　沈知微烧了《青囊正经》。

　　火舌吞没纸页的瞬间，阿蘅的尖叫声从地底传来，震得他们契约印同时迸裂出血。萧烬突然抢过燃烧的残本按在自己心口，皮肉焦糊味混着异香弥漫开来。

　　“你疯了？！”沈知微去抢火团。

　　萧烬扣住她后颈，将她的额头抵在自己烧伤的烙印上：“看仔细。”

　　疼痛交织的幻觉里，沈知微终于看清真相——

　　药神谷灭门那夜，举火的根本不是玄参国军队。

　　是身中契约的阿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