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香契约》雁栖白

5、第 5 章

　　琥珀铃的裂缝像一道闪电，劈在沈知微掌心。

　　她眼睁睁看着最后一滴药液蒸发成红雾，被冰棺里的少女吸入口鼻。少女睫毛颤动，胸口竟有了微弱起伏。

　　“她没死？！”沈知微踉跄后退，脊背撞上冰壁。

　　萧烬单手按在棺椁上，金线崩断的瞬间，他嘴角溢出一道血痕：“十年了……我终于等到能启动‘逆命契’的毒人。”

　　冰窖突然剧烈震动，夜明珠接连炸裂。在黑暗吞噬视野前的最后一秒，沈知微看到棺中少女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和她一模一样的青瞳。

　　沈知微在剧痛中醒来。

　　有人正把烧红的匕首按在她锁骨下方，血肉“滋滋”作响的焦糊味冲进鼻腔。她挣扎着去抓凶器，手腕却被铁链锁住。

　　“忍忍。”萧烬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契约刻印必须见骨。”

　　剧痛中，沈知微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石室——四壁刻满药神谷符文，中央血池里浮沉着无数琥珀碎片。而冰棺少女正赤足站在池边，指尖蘸血在虚空中画符。

　　每画一笔，沈知微锁骨上的刻痕就加深一分。

　　“这是……逆命契？”她疼得牙齿打颤，“你们要把我的命……换给她？”

　　少女忽然转头，冲她露出一个天真又残忍的笑：“阿姊，是你欠我的呀。”

　　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

　　*药神谷的桃花永远不谢。*

　　*十岁的沈知微蹲在溪边捣药，身后传来妹妹的嬉笑：“阿姊，你猜我摘到什么？”*

　　*她回头，看到妹妹掌心躺着一株并蒂莲。莲心趴着只通体血红的蛊虫。*

　　*“别碰！”她打落莲花，却见妹妹突然瞳孔涣散，直挺挺倒进溪水里……*

　　幻象戛然而止。沈知微满嘴血腥味，发现自己咬破了舌尖。而锁骨下的契约刻印已成型——一株并蒂莲，根茎缠绕着骷髅。

　　“想起来了？”萧烬捏住她下巴，“当年你失手让阿蘅中了‘红颜蛊’，沈家为了保你，把她做成活死人。”

　　他拽起铁链，将沈知微拖到血池边：“现在，该还债了。”

　　沈知微的右手被按进血池。

　　刹那间，千万根冰针顺着血管扎进心脏。她看见走马灯般的记忆碎片——

　　*阿蘅在冰棺里睁着眼流泪……萧烬跪在药神谷废墟刨得十指见骨……祖母把琥珀铃系在她腰间时说“这是你妹妹的命”……*

　　“呃啊——！”

　　她惨叫出声的同时，石室穹顶突然炸开。一道剑光如雪练劈下，精准斩断她腕间铁链。

　　尘烟中响起带笑的男声：“小毒物，我是不是来早了？”

　　沈知微抬头，看到个斜倚断剑的青年。他腰间挂着七枚铜铃，铃舌竟是森森指骨。

　　萧烬的瞳孔骤然收缩：“药神谷守墓人——”

　　“错。”青年弹指击碎剩余锁链，“是来讨十年旧债的。”

　　他剑尖挑起沈知微锁骨下的契约印，鲜血顺着纹路填满骷髅眼眶。

　　“这‘替命契’缺了最关键的一味药。”他轻笑，“施术者的心头血。”

　　剑锋突然转向，刺穿了正念咒的阿蘅心口。

　　阿蘅倒下的瞬间，沈知微锁骨上的契约印烧了起来。

　　她疼得蜷缩在地，却看见萧烬扑向阿蘅的动作突然僵住——他心口的药鼎纹正在融化，露出底下真正的烙印：

　　一株并蒂莲，与她的一模一样。

　　青年蹲下来，往她嘴里塞了颗糖丸似的药：“甜吧？你小时候偷吃光了我一罐。”

　　血腥味里泛起桂花香，沈知微突然认出他是谁——

　　药神谷那个总被她和阿蘅揪胡子的……小师叔？

　　石室开始崩塌。青年拎起她后领跃向出口，最后一刻，沈知微看见萧烬抱起阿蘅，转身没入血池。

　　她锁骨下的契约印突然狠狠一疼。

　　仿佛有人隔着虚空，在她心上系了根看不见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