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香契约》雁栖白

16、第 16 章

　　药神谷的桃树早已枯死，枝干扭曲如绝望的手臂伸向天空。

　　沈知微踩着腐朽的落英前进，每走一步，右手的冰晶就蔓延一分。现在整个手掌都已经琉璃化，透明的皮肤下能看到冰脉如树枝般分叉。奇怪的是，这不再带来疼痛，反而有种诡异的契合感，仿佛她的身体正在适应这种变化。

　　玉牌在怀中发烫，背面的血字像蚂蚁般蠕动。她按照指示向东走了三百步，停在一棵特别粗壮的枯桃前。这棵树的树干上刻着个模糊的图案——并蒂莲，与她和萧烬的契约印一模一样。

　　"掘地三尺......"

　　沈知微跪下来，用银刀挖开树根处的泥土。刚挖了几寸，刀尖就碰到硬物。那是个水晶匣子，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纹，里面似乎装着什么纸质的东西。

　　就在她即将触到匣子的瞬间，背后传来枯枝断裂的声响。

　　沈知微的白发瞬间扬起，冰晶手指自动指向声源。树丛中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萧烬。但他的状态很不正常，左眼是正常的深褐色，右眼却依旧冰蓝，两种颜色在瞳孔中拉锯，像是两个灵魂在争夺同一具身体。

　　"别......碰......"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不似人类的嘶吼，"匣子......有......陷阱......"

　　沈知微没有放松警惕："证明你是萧烬。"

　　他痛苦地抱住头，跪倒在地。右眼的冰蓝色剧烈波动，暂时退去。"雪猊......"他喘息着挤出几个字，"它给你的......是左前爪......"

　　沈知微瞳孔微缩。这个细节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雪猊确实是用左前爪击落冰箭的。

　　她小心地靠近，却仍保持一段距离："你体内的东西是什么？"

　　"谷主的......备份意识......"萧烬的右眼又泛起蓝色，他猛地掐住自己的脖子，像是要阻止什么脱口而出，"用......冰魄......压制它......"

　　话音未落，他的右臂突然不受控制地挥出，一拳击向沈知微面门！她侧身闪避，冰晶手指条件反射地刺向萧烬咽喉，又在最后一寸硬生生停住。

　　萧烬趁机用左手抓住右腕，额头青筋暴起："快......走......"他的声音开始变调，"拿到......残页......去寒冰......"

　　右眼的蓝色突然扩散，瞬间吞噬了左眼的褐色。萧烬——或者说占据他身体的存在——站直身体，露出一个沈知微从未见过的冷酷微笑。

　　"不听话的容器。"声音完全变了，带着古老的回响，"看来需要重新调教。"

　　沈知微后退几步，白发在身后结成防御阵型。她余光瞥向水晶匣子，思考如何在战斗中保住它。

　　"别费心了。"谷主控制下的萧烬抬起手，周围的桃树突然活了过来，枯枝如利爪般向她抓来，"你的身体本就是我造的，每一寸骨骼都刻着药神谷的符文。"

　　一根桃枝缠住沈知微的脚踝，尖刺扎入皮肤，立刻有冰凉的液体注入血管。她的右臂琉璃化加速，冰晶已经蔓延到手肘。更糟的是，心脏处的蓝光开始不受控制地闪烁，与萧烬眼中的冰蓝产生共鸣。

　　"感觉到了吗？"谷主向前踏步，"药灵在呼唤主人。"

　　沈知微咬牙扯断脚踝上的桃枝，冰晶手指插入地面。寒气顺着土壤扩散，将周围三丈内的地面冻成坚冰。谷主身形微滞，显然没料到她能如此熟练地运用新能力。

　　"有意思。"他眯起冰蓝眼眸，"雪猊把本源力量分给你了。"

　　趁他分神的刹那，沈知微猛地扑向水晶匣子。谷主冷笑一声，枯桃树的根系破土而出，如长矛般刺向她后背！

　　千钧一发之际，萧烬的右眼突然恢复了一瞬的清明。他的左手违背意志地抓住一根袭向沈知微的树根，硬生生将它扯断。

　　"快......走......"

　　这短暂的阻碍给了沈知微足够的时间。她抓起水晶匣子滚到一旁，同时冰晶手指射出一道寒气，在身前筑起半圆形冰墙。

　　谷主愤怒的咆哮震落枯枝。萧烬的身体剧烈颤抖，两种意识在体内激烈交锋。最终，冰蓝色暂时退去，他踉跄着后退几步，转身冲入桃林深处。

　　沈知微没有追击。她背靠冰墙喘息，怀中的水晶匣子冷得像块寒冰。冰墙另一侧，枯桃树仍在疯狂拍打，但暂时无法突破。

　　她低头查看匣子。裂纹中有暗红色液体渗出，在表面形成一行小字：

　　**"以血启封，以命承重"**

　　没有犹豫，沈知微用银刀划破指尖，将血滴在最大的裂缝上。匣子发出"咔嗒"轻响，盖子缓缓打开。

　　里面是一张烧焦的羊皮纸，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某本书上撕下来的。纸上的字迹大部分已经模糊，但关键部分仍可辨认：

　　**"并蒂契约实为转命术，需以血亲为媒。然每转一命，施术者必承其痛......"**

　　后面的文字被烧毁了，但纸背透出几道凸起的划痕。沈知微对着光调整角度，勉强辨认出是指甲刻出的字：

　　**"痛至极处，可杀契约主解缚。然双命相连，必同归于尽......"**

　　最下方还有一行极小的注记：

　　**"唯冰魄可断宿命，然需药灵为引，容器为皿......"**

　　沈知微的手开始发抖。这些文字碎片拼凑出一个可怕的真相：她和萧烬之间的羁绊远比想象中复杂，而且似乎从一开始就被设计好了结局。

　　冰墙传来碎裂声。枯桃树的攻击越来越猛烈，有几处已经出现蛛网状裂纹。沈知微迅速将残页塞入怀中，正准备迎战，突然发现地面在微微震动。

　　起初她以为是桃树根系的动静，但很快意识到震源来自更深的地方——药神谷中心区域。远处传来沉闷的轰鸣，一道金光冲天而起，与天际的"归"字符文相连。

　　匣子底部还有东西。沈知微伸手摸去，指尖触到一块硬物——半枚玉璜，与她记忆中萧烬在幻象里塞给她的那枚一模一样。璜上刻着"青囊"二字，断口处有血迹干涸的痕迹。

　　冰墙轰然倒塌！

　　沈知微的白发自动结成护盾，挡下大部分飞溅的冰碴。枯桃树如潮水般涌来，却在距离她三尺处突然僵住，然后齐齐转向药神谷中心方向，像是听到了某种召唤。

　　地面震动更剧烈了。沈知微趁机冲出桃林，向药神谷外围撤退。跑出百步后回头望去，只见谷中央升起一团金光，隐约形成鼎状轮廓。更诡异的是，所有枯桃树都在向那个方向倾倒，如同朝拜。

　　怀中的残页突然发烫。沈知微掏出来一看，原本模糊的字迹正在变得清晰，新增的内容让她血液凝固：

　　**"容器觉醒日，药灵归位时。千年筹谋就，谷主重生期。"**

　　这不是什么古籍残页——这是预言。而且是正在进行中的预言。

　　右臂的冰晶已经蔓延到肩膀，但奇怪的是不再感到寒冷。相反，一种奇异的能量在琉璃化的肢体中流动，让她能感知到方圆百丈内的每一处水源。更远处，有一股庞大而古老的寒意正在苏醒——药神谷中央的金光。

　　沈知微握紧半块玉璜，突然明白萧烬为什么让她去"寒冰"。不是指雪原的寒冰洞窟，而是药神谷禁地的"寒冰渊"——传说中谷主闭关的地方。

　　天色渐暗，金光在暮色中更加醒目。沈知微找了个隐蔽的岩缝暂作休整。检查伤势时，她发现脚踝被桃枝刺伤的地方已经愈合，但皮肤下隐约有青色纹路，与萧烬胸口蔓延的青藤如出一辙。

　　水晶匣子的裂纹中残留着一点暗红液体。沈知微鬼使神差地沾了一点抹在唇上——味道像是铁锈混着桃花，瞬间勾起一段陌生又熟悉的记忆：

　　*年幼的她跪在青铜鼎前，谷主将一碗药汤递到她嘴边。汤里浮着半片玉璜，正慢慢融化......
　　*鼎后阴影里站着个少年，浑身是血，手里紧握着另外半块玉璜......*

　　记忆中断。沈知微剧烈咳嗽起来，吐出一口黑血。血中有细小的冰晶，落地后竟长出微型青藤，转眼间就开出一朵小白花。

　　她盯着这诡异的花，突然明白了一切。

　　药灵不是什么外来的东西，而是她与生俱来的一部分。谷主只是将它"激活"了，就像用钥匙打开一扇门。而萧烬......萧烬从一开始就知道。

　　远处传来狼嚎，不是雪猊那种悠长的啸叫，而是充满饥渴的嘶吼。沈知微收起玉璜和残页，冰晶手指在岩壁上划过，留下一道闪着微光的痕迹。

　　是时候面对真相了。无论是作为沈知微，还是作为"容器"。

　　她望向药神谷中央的金光，那里的天空已经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云层中的金线全部指向同一个位置。右臂的冰晶自动延伸，形成一把晶莹的短刃。

　　沈知微迈步走向漩涡中心，白发在身后如旗帜般飘扬。每走一步，冰晶就生长一分，但她不再抗拒这种变化。

　　因为在那段突然苏醒的记忆里，少年萧烬塞给她半块玉璜时，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活下去，等我回来杀你。"**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