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香契约》雁栖白

17、第 17 章

　　寒冰渊的入口像一张咧开的巨口，喷吐着带着药香的寒气。

　　沈知微站在石阶边缘，右臂已经完全琉璃化，冰晶蔓延至肩胛，在皮肤表面形成精美的纹路——与药神谷墙壁上的符文一模一样。怀中的半块玉璜发烫到几乎灼伤皮肤，残页上的字迹在低温中泛着诡异的荧光。

　　"容器觉醒日，药灵归位时。"

　　阶梯下方传来水声，不是普通的流水，而是某种粘稠液体缓慢搅动的声响。沈知微的白发无风自动，发梢的琥珀珠相互碰撞，发出预警般的咔嗒声。

　　最末一颗珠子里的"影魄"睁开了眼睛。

　　"终于来了。"

　　声音从深渊底部传来，带着多重回音，像是很多人同时说话。沈知微没有回应，只是默默握紧冰晶形成的短刃，一步步走下台阶。

　　越往下，空气越冷。呼出的白雾还未散去就凝结成冰晶，落在衣襟上发出细碎声响。墙壁上开始出现冰层，里面封存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影子——有的多手多足，有的头大如斗，全都保持着痛苦挣扎的姿态。

　　三百级台阶后，眼前豁然开朗。

　　寒冰渊底部是个巨大的圆形空间，中央是个青铜鼎，与沈知微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只是大了十倍不止。鼎中盛满蓝色液体，表面漂浮着冰碴，不断有苍白的手臂从液面伸出又沉下，像是溺水者在求救。

　　鼎前站着萧烬。

　　他的状态比上次更糟——全身皮肤近乎透明，能清晰看到血管中流动的蓝色液体。胸口的人面花重新出现，花芯处的婴孩长大了不少，正用与谷主如出一辙的眼神盯着沈知微。最骇人的是他的右手，已经完全变成了青藤组成的触须，在空中缓缓摆动。

　　"欢迎回家，容器。"萧烬——或者说占据他身体的存在——张开双臂，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跪下。"

　　无形的压力如巨石般砸下！沈知微膝盖一软，险些跪倒，冰晶手臂及时插入地面稳住身形。白发如银蛇狂舞，在身后结成扇形护盾。

　　"你不是谷主。"她咬牙道，"只是个可悲的备份意识。"

　　萧烬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抬手一挥，鼎中液体突然沸腾，窜出三条水龙扑向沈知微！水龙在半空中凝结成冰，变成三柄长矛，分别瞄准她的眉心、咽喉和心脏。

　　沈知微的冰晶手臂自动反应。一道冰墙拔地而起，拦截两柄长矛，第三柄被她偏头躲过，在脸颊上留下一道血痕。奇怪的是，流出的血不是红色，而是带着冰晶的淡蓝色。

　　"看看你自己。"谷主控制下的萧烬冷笑，"还觉得自己是人类吗？"

　　沈知微没有理会。她将冰晶短刃横在胸前，突然加速冲向青铜鼎。每跑一步，右臂的冰晶就生长一分，等冲到鼎前时，整条手臂已经变成一柄三尺长的冰剑！

　　萧烬不躲不闪。就在冰剑即将刺入他心口的瞬间，人面花中的婴孩突然尖叫——声波具象化成金色符文，硬生生挡住了剑锋。

　　"你以为凭这点本事就能杀我？"谷主的声音里带着嘲弄，"让你看看真正的力量。"

　　萧烬的身体突然悬浮起来，青藤触手插入鼎中蓝色液体。整个寒冰渊开始震动，墙壁上的冰层裂开，里面的怪物标本一个接一个苏醒！它们挣脱冰封，落地后立刻朝沈知微扑来。

　　第一个冲到面前的是个三头怪物。沈知微旋身闪避，冰剑划过它的腰部，断面立刻结冰，怪物哀嚎着碎成一地冰渣。但更多的怪物涌来，很快将她团团围住。

　　腹背受敌之际，怀中的玉璜突然发烫！沈知微掏出来一看，璜上的"青囊"二字正在渗血。血珠滴落地面，立刻长出青藤，却不是攻击她，而是缠住最近的几个怪物。

　　更惊人的是，萧烬的身体突然僵住——他的左眼短暂恢复了清明。

　　"沈......知......微......"

　　这微弱的呼唤给了她力量。沈知微的白发如瀑布般炸开，每一根都凝结出冰晶尖刺，将周围的怪物刺成筛子。冰剑趁机伸长，直取萧烬胸口！

　　剑尖距离目标还有三寸时，一股无形力量突然钳制住她。萧烬——不，谷主——的眼中蓝光大盛，青藤触手从鼎中抽出，带着一团粘稠的蓝色物质。

　　"认得这个吗？"谷主将那团物质举到她面前，"你真正的'心'。"

　　蓝色物质中包裹着一颗人类心脏，表面刻满符文，正在微弱跳动。每次搏动都让沈知微胸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仿佛有东西要破体而出。

　　"十年前那场大火，你以为萧烬是去救你的？"谷主冷笑，"他是去取回这个——谷主毕生心血凝成的'药灵核心'。"

　　沈知微的视线开始模糊。剧痛中，她看到记忆碎片如走马灯闪过：

　　*药神谷大火，年幼的萧烬浑身是血地爬进密室......
　　*他将半块玉璜塞给她，另一手握着她真正的"心"......
　　*谷主的影子笼罩下来，将蓝色物质强行塞回她胸口......
　　最后的画面是萧烬被拖走时的口型："活下去，等我回来杀你。"

　　"现在，物归原主。"谷主控制下的萧烬将蓝色物质按向自己胸口的人面花。

　　沈知微知道，一旦让他得逞，萧烬就永远消失了。在绝境中，她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主动迎向那团蓝色物质！

　　冰晶手臂与蓝色物质接触的瞬间，整个寒冰渊亮如白昼。沈知微感到一股庞大能量顺着手臂涌入，右肩的冰晶迅速蔓延，转眼覆盖了半边身体。与此同时，萧烬胸口的人面花发出刺耳尖叫，婴孩的五官扭曲变形。

　　"你......"谷主的声音第一次出现慌乱，"你怎么能吸收药灵？!"

　　沈知微没有回答。她的左眼已经变成冰蓝色，右眼仍保持原色，看起来诡异非常。冰晶不再只是覆盖皮肤，而是开始重组她的身体结构——右肋形成冰晶护甲，脊椎延伸出晶莹的骨刺，甚至连白发都变成了半透明的冰丝。

　　"因为药灵本来就是我的。"她的声音带着双重音色，"你只是暂时保管而已。"

　　谷主怒吼一声，操控萧烬的身体扑来。青藤触手如毒蛇般袭向沈知微的咽喉，却在即将接触时突然僵住——萧烬的左眼再次恢复清明，右手违背意志地掐住自己喉咙。

　　"现在......"他艰难地挤出两个字，"杀我......"

　　沈知微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她将冰晶手臂刺入萧烬胸口，却不是攻击心脏，而是精准地刺入人面花婴孩的眉心！

　　婴孩发出不似人类的尖啸，整个寒冰渊随之震动。鼎中的蓝色液体沸腾翻滚，墙壁上的冰层大面积剥落。沈知微感到冰晶手臂传来强烈的吸力，婴孩正在拼命挣扎，试图吞噬她的能量。

　　"没用的。"谷主的声音开始失真，"杀了我，萧烬也会死。血契将你们绑在一起......"

　　沈知微突然笑了。她举起左手中的半块玉璜，在谷主惊骇的目光中，将它按在萧烬胸口——那里不知何时浮现出了另外半块玉璜的轮廓。

　　"不！！"谷主发出最后的咆哮，"你怎么会知道——"

　　两半玉璜接触的瞬间，一道金光贯穿萧烬的身体。人面花婴孩如陶器般龟裂，碎片还未落地就化为灰烬。沈知微的冰晶手臂趁机深入，握住那颗跳动的心脏——她真正的"心"。

　　就在她即将扯出心脏的刹那，谷主的意识做最后一搏。萧烬的身体突然爆发出刺目蓝光，寒冰渊四壁的符文全部亮起，向她压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冲入战局——雪猊。它比上次见面更加虚幻，像是半透明的影子，却精准地扑向萧烬，咬住他后颈的某处。

　　"现在！"雪猊的声音直接在沈知微脑海中响起，"取出药灵！"

　　沈知微没有犹豫。冰晶手臂猛地发力，将蓝色物质连同心脏一起扯出！整个寒冰渊在这一刻静止了，然后以青铜鼎为中心，爆发出一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波纹。

　　萧烬的身体如断线木偶般倒下，沈知微接住他时，发现他的瞳孔恢复了正常颜色，胸口的空洞开始缓慢愈合。但更惊人的变化发生在她自己身上——蓝色物质与她的冰晶手臂融合，形成一种晶莹的脉络，在皮肤下缓缓流动。

　　雪猊的身影越来越淡："谷主的意识......没有完全消灭......小心......玉璜......"

　　话音未落，它的身影就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枚冰晶牙齿落在地上。沈知微捡起来，发现上面刻着极小的符文——与药神谷墙壁上的同源，但更加古老。

　　怀中的萧烬突然抽搐起来。沈知微低头，惊恐地发现他胸口的愈合停止了，皮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透明化。

　　"怎么......"她慌乱地检查伤势，却发现不是伤口的问题——是血契。她取回药灵的同时，也切断了两人之间的生命链接。

　　寒冰渊再次震动，比之前更剧烈。穹顶开始塌陷，巨大的冰锥如雨坠落。沈知微将萧烬护在身下，冰晶自动展开成护盾。在一片混乱中，她看到青铜鼎沉入地下，取而代之的是一扇刻满符文的石门缓缓升起。

　　门中央有个玉璜形状的凹槽。

　　沈知微看了看手中的半块玉璜，又看看萧烬越来越透明的身体。雪猊的警告在耳边回响："谷主的意识没有完全消灭......"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这一切，包括她的反抗，是否都在谷主的计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