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香契约》雁栖白

11、第 11 章

　　北方雪原的风像刀子一样割着沈知微的脸。

　　她已经在这片茫茫白色中走了三天，靴子里浸满了雪水，每走一步都发出咯吱的响声。怀中的铜镜越来越烫，镜面上萧烬的身影却越来越模糊——从昨天开始，他周围就笼罩着一层血色雾气，只能隐约看见他跪在冰面上的轮廓。

　　沈知微停下脚步，从腰间解下皮水囊，小心地抿了一口。混合着萧烬血液的药酒滑入喉咙，立刻在胸腔里烧起一团火。她低头看去，皮肤下蠕动的青藤似乎安静了些，但尖端已经蔓延到了锁骨位置。

　　"再快些..."她对着铜镜喃喃自语，不知道萧烬能否听见。

　　镜面突然结了一层霜。沈知微用袖子擦拭，却看见萧烬猛地抬起头，嘴角溢出一道血痕。他的嘴唇动了动，镜面上浮现出新的血字：

　　**"别过来！"**

　　紧接着，整个镜面突然被血色淹没。沈知微感到心口一阵剧痛，仿佛有人用烧红的铁钎刺穿了她的胸膛。她跪倒在雪地里，白发散落，发梢的琥珀珠相互碰撞，发出急促的咔嗒声。

　　最靠近颈侧的一颗珠子突然裂开。里面的"影魄"睁开眼睛，发出无声的尖叫。沈知微感到一阵眩晕，眼前的雪原突然扭曲变形——

　　*她看见萧烬被困在一个冰窟里。他胸口的青藤已经爬满了半个身子，人面花里的婴孩长大了不少，正用尖利的牙齿啃咬着他的锁骨。冰窟顶部悬着无数冰锥，最粗的一根正对着他的天灵盖，尖端缓缓滴落暗红色的液体...*

　　幻象突然中断。沈知微剧烈喘息着，发现自己的指甲不知何时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鲜血在雪地上洇出几朵红梅。

　　那不是普通的幻象。通过血契，她真的看见了萧烬所处的危险。

　　"坚持住..."她咬着牙站起来，将裂开的琥珀珠攥在手心，"我来找你。"

　　风雪更大了。沈知微拉紧斗篷的兜帽，跟着铜镜指引的方向继续前进。随着海拔升高，空气中的药香越来越浓——不是草药的清香，而是那种陈年的、带着腐朽气息的药味，像是打开了尘封多年的药柜。

　　傍晚时分，她在一处冰崖下找到了避风的地方。刚生起一小堆火，远处就传来了狼嚎。

　　沈知微立刻掐灭火星，但已经晚了。黑暗中亮起十几点绿光，正快速向她的位置移动。她摸向腰间的银刀，却听见老板娘给她的青玉哨子发出轻微的嗡鸣。

　　哨音未响，狼群已至。

　　那是七头北方雪狼，体型比寻常野狼大出一圈，毛色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只有眼睛和獠牙在月光下泛着寒光。为首的巨狼咧着嘴，涎水从齿缝间滴落，在雪地上蚀出一个个小坑。

　　——有毒。

　　沈知微缓缓后退，背靠冰崖。狼群呈扇形包围过来，最近的离她不过三丈远。她突然想起老板娘的话："血契会赋予你一些...特别的能力。"

　　但具体是什么能力，老板娘没说。

　　头狼猛地扑来！沈知微本能地抬手格挡，白发无风自动，如银鞭般抽向狼眼。头狼哀嚎一声偏开方向，利爪还是划破了她的衣袖。皮肤上立刻浮现三道黑线，毒素顺着血管快速蔓延。

　　其他狼一拥而上。

　　沈知微旋身闪避，银刀划出一道弧光，割开了一头狼的咽喉。黑血喷溅在雪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更多的狼从侧面扑来，她感到肩膀一阵剧痛——一头狼的獠牙已经刺入皮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体内的青藤突然暴长！

　　无数细藤从她伤口处迸射而出，瞬间刺穿了那头狼的头颅。更惊人的是，周围的积雪突然活了过来，化作无数冰针射向狼群。沈知微的白发根根直立，发梢凝结出冰晶，如同千万把微型刀刃。

　　头狼见势不妙，长嚎一声就要撤退。沈知微下意识地一挥手——

　　"咔嚓！"

　　一道冰凌从地面暴起，将头狼钉在了半空。狼血还未溅出就被冻成了红色冰晶，挂在冰凌上像一串诡异的璎珞。

　　剩下的狼群四散逃窜，很快消失在风雪中。

　　沈知微呆立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皮肤下青藤的纹路正在缓缓消退，但那种掌控冰雪的感觉还残留在指尖。她弯腰触碰雪地，意念一动，一片雪花便悬浮起来，在她掌心上方旋转。

　　"这就是...血契的能力？"

　　回答她的是一支擦着脸颊飞过的冰箭。

　　沈知微迅速转身，银刀横在胸前。冰崖上方站着个身穿白色毛皮的少女，手持一把冰晶长弓，第二支箭已经搭在弦上。少女的瞳孔是罕见的冰蓝色，额间缀着一枚菱形的透明宝石，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药人。"少女的声音如同冰棱相撞，"你不该来这里。"

　　沈知微警惕地盯着那支对准自己心口的箭："我只要找一个人，找到就走。"

　　"萧烬。"少女准确地报出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雪族守护千年的'冰魄'，岂是你们这些药人能够染指的？"

　　她松开弓弦，冰箭破空而来！

　　沈知微来不及闪避，本能地抬手一挡——白发瞬间结成冰盾，箭尖刺入半寸就卡住了。少女面露讶异，迅速又抽出三支箭。

　　"等等！"沈知微大喊，"我不知道什么冰魄，我只是要救——"

　　剧痛突然袭来。她跪倒在地，感到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铜镜从怀中滑出，镜面上萧烬的身影正在淡化，像是被什么力量强行抹去。更可怕的是，她皮肤下的青藤开始疯狂生长，尖端已经刺到了咽喉位置。

　　少女见状，放下了弓箭。她轻盈地跃下冰崖，落在沈知微面前，冰凉的指尖抬起她的下巴。

　　"原来如此..."少女打量着那些青藤，"你是他的'血引'。"

　　沈知微艰难地喘息着："救...他..."

　　少女沉默片刻，突然用指甲划开自己的手腕。淡蓝色的血液滴在沈知微锁骨处的契约印上，青藤立刻停止了生长。

　　"我叫雪姬。"少女收起长弓，"雪族最后的'守冰人'。"她指向北方，"萧烬就在三十里外的寒冰洞窟，但他撑不过今晚了。"

　　沈知微强撑着站起来："带我去。"

　　雪姬的冰蓝色瞳孔微微收缩："代价呢？"

　　"什么？"

　　"雪族从不无偿帮助药人。"雪姬的声音冷了几分，"尤其是一个即将变成'药傀'的药人。"

　　沈知微这才注意到，自己的一缕头发已经完全变成了透明色，像是冰晶雕成的丝线。她咬了咬牙："你想要什么？"

　　雪姬的目光落在她发梢的琥珀珠上："我要一颗'影魄'。"

　　"不行！"沈知微下意识地护住头发，"这些是我的——"

　　"魂魄？"雪姬冷笑，"你以为那些是什么？"她突然伸手扯下一颗琥珀珠，在沈知微反应过来前捏碎了它。

　　珠子里的"影魄"发出无声的尖叫，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了。

　　沈知微感到一阵空虚，仿佛身体某部分被生生挖走。但奇怪的是，皮肤下的青藤也退缩了几分。

　　"每颗'影魄'都是药神谷强加给你的记忆碎片。"雪姬松开手，让琥珀碎片落在雪地上，"舍弃得越多，你才越接近真实的自己。"

　　她转身走向风雪深处："跟不跟来随你。但记住——当最后一颗琥珀珠碎裂时，血契就会彻底吞噬你们俩。"

　　沈知微望向北方。那里的天空呈现出诡异的暗蓝色，像是冻结的火焰。怀中的铜镜已经完全结冰，萧烬的身影消失了。

　　但她能感觉到——他还在那里，等着她。

　　雪地上，被捏碎的琥珀珠残骸中，隐约浮现出两个小字：

　　**"快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