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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死到临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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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针刺破窗户纸的瞬间,大将军李毕就醒了。
他利落地翻身下床,就寝的里衣滑落,露出一大片精壮的胸膛。
他高声大喊:“有人行刺!”
长年累月地身居高位,李毕身上早就形成了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紧蹙着眉头,躲在屏风后快速地将外衣穿好。
是谁这么大的胆子,胆敢在他头上动土。
李毕提着自己的大砍刀,一脚将房门踹开。
外边自己的人和一群蒙着面的黑衣人正短兵相接得火热。
现场的情况很快地就被李毕理清,自己的人倒地不少。
事发突然,许多人都没有准备。
换做是以前,这些手下的人不是死在这群蒙面的黑衣人手里,也会死在他手里。
李毕训兵严厉的名声,声名远播。
他作为前朝大将军,若不是得到他的拥趸,新朝皇帝坐不上那个位置。
旧朝在他手上亡了,新朝又在他手上起了。
宫门被蛮子破开的那时,他站在血泊之中,不是没有想过杀死他们,为国捐躯。
他身上有不计其数的刀伤,盔甲也被砍了个稀烂。
但是当他听到那一阵激烈的马蹄声和蛮子发出的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时,他握不住手中的刀了。
跪地称臣很容易,比为国捐躯容易。
蛮子当了皇帝,忌惮他手中的兵权,哄着他护着他。
李毕扫视着倒地不起的手下,才发现他在蜜罐里待了太久,久到快要溺死在其中了。
他呲目欲裂,眼白被红血丝覆盖,红得可怕:“我要杀了你们!”
李毕举着刀,像地狱来的阎王,所到之处尸首凌落,叶无羁的部下不得不纷纷躲闪。
叶家善毒,用兵器肉搏也不是他们的长处。
很快地李毕和他的手下们就被叶无羁的人包围。
李毕撑着被血迹染红的大刀,有些气喘,嘲弄道:“你们也知道自己做的事不光彩,所以没脸见人吗?”
叶无羁:“大将军死到临头了还在嘴硬呢。”
李毕循声望去,就见叶无羁缓缓上前,那悠闲的姿态恨得他牙痒:“是你,我与你有何仇怨,要做这等龌龊事?”
叶无羁冷笑道:“你挡了我路,自然就结仇结怨了。”
“周高逸在哪?”李毕谨慎地观察,他知道周叶二人的联盟:“让他出来。”
叶无羁不语。
李毕知道此局他已经没有胜算,他尚且可以和周高逸的周玄掌拼个高下,但是加上眼前这个叶无羁的助力,他不是对手。
叶无羁向来阴毒,使毒使得出神入化,可能你还没摸透自己怎么中了他的招,人就已经死了。
他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与他们谈判。
叶无羁也不跟他多废话,抬手几根带毒的利刃已经朝李毕飞去。
李毕不敢轻敌,抬刀格挡。
两刃相撞的刺啦声无比尖锐,这道声音仿佛就是短暂休战的休止符,叶无羁的人立吹出一阵浓烟,李毕暗道不妙立刻让自己人捂住口鼻。
但是他们在叶无羁的包围圈里,仿若那瓮中之鳖,退无可退。
但这毕竟是李毕的地盘,每寸地方他都了如指掌。他纵身一跃,跳到屋顶瓦砾之上。
咻——
他刚稳住,从东南方向的暗处就飞来暗器,李毕差点没防住。
李毕矮身避开,朝那黑暗之处冷笑一声:“找死。”
他的大刀名为揽月刀,刀身似弯月,厚刃削铁如泥。
武力轻微的成年男子要好几个人才堪堪能抬得起这把大刀,在李毕手上却仿佛不见重量,轻而易举地带着它上天揽月下地捉鳖。
李毕抬刀一挥,瓦砾随时席卷而起,拼了命地朝东南角奔袭而去。
潜伏在暗处的两人想躲,但是还没来及动,就已经被裹着刀气的瓦砾碎石穿透了身体。
从李毕企图脱离包围圈时,叶无羁已经发现了。
他紧跟着随身而上,与李毕正面对峙。
李毕如临大敌地瞪着他,叶无羁倒是笑了:“李大将军放心,死在我手里不痛苦。”
李毕啐了一口:“今日是谁死还说不定呢。”
叶无羁站的地方离李毕不远不近,李毕善使刀,距离近对他更有益处。
他尝试不动声色地靠近叶无羁,脚上就被弹了个小石子,李毕赶忙跳开。
叶无羁逗趣道:“堂堂大将军,怎像那老鼠一般。”
李毕被他嘲笑得脸一阵青一阵白,道:“谁知道你那石头上带不带毒。”
叶无羁:“怎把我说得像毒蛇似的。”
李毕:“你本就是!”
叶无羁哈哈大笑:“蛇吃老鼠,正巧了。”
李毕是一介粗人,逞口舌之快自然不是叶无羁的对手。
叶无羁朝下看去,啧啧道:“你手下的人可死得差不多了。”
李毕看向战场,心情沉重:“我知自己大势已去,你与周高逸今日来取我性命,可是皇上授意?”
“我何曾说过周高逸也来了?”叶无羁说。
李毕错愕道:“什么?”
叶无羁嗤笑道:“李将军不战而降的作风,可真是一以贯之。”
李毕心中火气,咬牙切齿,额上青筋纷纷暴起,道:“只你一人我还杀不掉你?叶无羁,你莫要猖狂!”
叶无羁淡淡地说:“是吗?”
李毕挥刀而起,但是从胸腔深处往外渗出的麻痹使他脚步踉跄,手中千斤重的揽月刀再也举不动了,脱手而出。
他痛苦揪着胸前的衣服,跪地蜷缩:“你下毒!卑鄙无耻的小人!”
叶无羁老神在在地说:“是啊,我不就擅长这个吗。大将军知道为何还不曾防范?堂堂大将军府,竟如此轻松地来去自如,大将军可曾反思一下?”
“不过大将军怕是已经没有机会再反思了。”叶无羁继续在已经奄奄一息的李毕身上插上无形的一刀。
李毕以为叶无羁是奉皇上之命而来,皇上与他之间裂缝越来越深。
根本原因在于周家的崛起,没有周家之前他权倾朝野,一家独大。
自己的妹妹做了莱萦皇帝的皇后之后,他用来钳制皇权的筹码就更多了。
可以说在与皇帝议事时,皇帝都要给他几分颜面。
自开过皇帝死掉后,尚且年幼的莱萦皇帝更是只能任他摆布。
可惜他忘了,皇帝也能分权给其他人,比如说本领不在他之下的周家。
周肃破格空降为护国将军,虽职级在他之下,但是瞬息间,朝堂之上的权力格局已经变动。
他再也不是那个呼风唤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将军了。
他不甘,但是打不跑周家。
皇帝想要废后时,他便已经知道,周家已经与他平起平坐,甚至是要盖过他的锋芒了。
所以今日叶无羁来,他以为是皇帝已经准备彻底将他踢出局。
他不准备战,因为战只会两败俱伤,他想和皇帝谈判。
他要告诉皇帝,他这一步走错了。把自己全然与周家捆绑,只不过是重蹈覆辙。
与其让周家取代他的位置,不如让他们两家权力制衡,他的皇位能坐得更稳当。
所以他又再一次地不战而降,只是这一次他付出的代价是生命。
李毕是活活被痛死的,死后也没闭眼。
叶无羁抬脚将李毕踹下屋顶,李毕的尸体坠地,发出一声巨响。
“收场!”叶无羁一声令下,手下们都不再恋战,扛起受伤了但是仍有余气的伙伴准备一同离开。
可惜天不遂人愿,叶无羁一行人被十二个彪形大汉拦住,这十二人个个五大三粗,裸着上身,低吼声好似山中之虎。
他们眼窝深陷鼻梁高挺,头发被扎成一条又一条细小的辫子收束在脑后。
他们不是本族人,而是莱萦皇帝手里最大的王牌——十二死侍。
当年城门被破,旧朝被推翻,少不得十二死侍的功劳。
传言他们不老不死,百毒不侵,刀枪不入。
他们盯着叶无羁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块令人垂涎欲滴的肥肉。
叶无羁面无表情,自言自语道:“师兄,我入的可是你的局。”
铸剑店里鸦雀无声,大家都紧张地等待戴芜生发号施令。
眼看着天空都要泛鱼肚白了,戴芜生仍然是静静地坐着。
承风华有些心焦,说:“现在仍无消息传来,我们……”
“不急,”戴芜生打断他,说:“现下你想贸贸然闯过去,无非是打草惊蛇,自己还可能被卷入。不如静静侯着。”
承风华叹一声,欲言又止:“叶钰他……”
许久没听过这个名字了,戴芜生竟生来一阵恍惚。
当年他与叶钰、承风华、季明四人同在听风堂修行的日子走马观花地重现,往日种种纷至沓来。
叶钰在他们四个人中是最有天分的一个,也是师父最为严厉对待的一个。
后来叶钰与师父决裂,走上了偏道,改名叶无羁,离开师门自立门户。
师父死时,他与季明都没有再归来。
承风华耳朵一动,倏地站起,与戴芜生对视一眼,两人快步走到门前。
一只胖乎乎的信鸽脚上坠着一枚玉牌,歪歪斜斜地向他们飞来。
它落在戴芜生手臂上。两只小脚丫抓牢他的衣裳。圆溜的小眼眨巴着,站定后时不时梳理着自己的羽毛。
戴芜生将玉牌取下来,温柔地用手指摸了摸信鸽的脑袋。
玉牌通身剔透,泛着莹润的光泽。
玉面上雕了个气势蓬勃的“叶”字。
戴芜生放走了信鸽,没有了玉牌的束缚,信鸽扇着翅膀快快地飞走了。
“不用等了,”戴芜生望着玉牌,声音里有难掩的悲伤:“去为阿钰收尸吧。”
现场的惨状令人胆寒,血流满地横尸遍野。
叶无羁带来的精锐全部死于此地。
承风华穿着乔装的衣服,在尸堆里搜寻叶无羁的尸身。
很快就定位到了,叶无羁的衣服与众人的都不同。
他快步在尸体的缝隙中穿梭,准备扛起叶无羁就走,他没有时间耽搁了。
承风华愣住了。
叶无羁的身体上并无多少伤痕,华贵的衣服没有划破几道,看上去像是正正常常地睡着了。
只是这具身体独独缺少了颗头。
那颗灰败的头颅摔在不远处,砍下他头颅的人或许只是为了泄愤并无意炫耀,所以没有带走。
承风华先去将头颅抱起,再来带走叶无羁的尸身。
不多时就不见了人影,像是从未有人来过一样。
沈白端着烧好的热水再进来明山洞时,承风华已经为叶无羁接好了头颅。
戴芜生把帕子放热水中浸湿,一点点擦掉叶无羁脸上的血渍与脏污。
叶行舟在一边站着,不知道如何是好。
要悲伤吗?毕竟他父亲死了。
要无动于衷吗?但是他父亲死了。
戴芜生将玉牌郑重地交给叶行舟:“这块玉牌是叶家家主令牌,你父亲传于你了。”
叶行舟心中对这块玉牌是什么已经有了猜测。
拿在手里不重,但是其含义却有千斤重。
承风华说:“今日起你便是叶家的家主,你父亲已死的消息想必现在已经传了回去,叶家上下恐怕已经乱作一团。你的兄弟姊妹里虽无出类拔萃之辈,但挡不住他们人数众多,叶家之主的位置每人皆垂涎。你身为叶家之主,需得稳住他们,重振叶家之纲领。”
叶行舟摩挲着凉丝丝的玉牌,肩负的重担没有把他压垮,只是令他十分不知所措。
“可曾记得我与你说过,光复叶氏是你的使命。”承风华手放在叶行舟的肩膀之上,传承着独属于叶行舟的责任:“现下只能靠你自己了,师父无法抽身辅佐于你。”
承风华继续道:“叶无羁为我们除掉了一半以上的死侍,其余的死侍也都身负重伤。皇帝身边缺了十二死侍的辅佐,正是我们出手的好时机。”
“沈姑娘,”戴芜生站起身徐徐道:“报仇的时机到了。”
沈白的脊背绷紧,眼睛瞪大。背着的无情剑好似感受到了她的激动,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